4、春风无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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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很久之前将军府就开始不过年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楚江也忘了。
今日虽是年节休假，但将军府上也没什么人气儿，楚江还是跟往常一样来了龙卫营，过不过节对他来说都一样。
陆离今日还在假日休息，楚江训完兵就带着几个人去巡视。
走到后山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刨什么东西，几人便循声走过去。顺着竹林，看见偶尔来跑腿的慈幼院的哥儿在刨土，又从斑驳的竹叶后面，露出一张极认真的漂亮小脸，俏生生的，白嫩嫩的，认认真真的。
好像在做什么大事。
再往前走一走，哦，在捏泥巴。
白皙的小手好像没什么力气，要捏碎一块泥巴还要皱眉头，楚江看得替他手疼，有点想过去把泥巴全帮他捏碎。
楚江和顾磬点了点头，就带人往回走。背后一阵热烈的注视仿佛要把他后背烧化了似的，他回头一看，那俏哥儿正用一种奇异的热切眼神望着他，楚江看着他盯着自己一把捏碎一大块泥巴，有些莫名的紧张，回头便走了。
到了军营，楚江问，“方才和那慈幼院后生在一起的是谁？”
一个跟顾磬熟识些的回答说，“今日顾磬来借驴，说他兄长醒了要去城里看看，想来是他兄长。”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补充了些“之前听说一直呆呆傻傻的”“一直在慈幼院未曾出门”之类的，楚江哦了一声，心头浮现了那双手。
看起来好像挺软乎的，他面无表情地想，不过脑袋好像还是有点笨。
他也没多想，很快就抛却脑后了。
……
柳烟二人收拾了一小筐土，差不多够做十来个小春牛了，又从旁边竹林里削了几根细长的竹条，到时好做些栏座。
后山的梅花还在开着，打了些小花苞的野桃树被风吹着晃来晃去，柳烟又指使顾磬折了好些带花苞的桃枝。
两人回去把泥土倒在廊子前面的青石板上，混了些温水和泥，天太冷了，温水也很快就凉透了，手指插在泥巴里快要冻没知觉了。
柳声声正在拿着他们拿回来的细纱做簪花，见他们手冷得不行，直接在院子里生了一个小火炉，随时温着些水，两人把泥巴和好了搬到堂子里，还是得在堂子里捏。
此时小春牛都是差不多样式，跟小猫咪一样，除却装饰物不同，其他没什么差别，柳烟就做了些更小的，把竹枝打磨圆润不划手，插在春牛座上，待烤干了又贴许多彩纸条，牛脖子上绑上个彩绳挂铃铛，小娃们就可以举着跑来跑去了。
彩纸价不贵，买了不少，又做了好些纸风车，同迷你小春牛一同扎在架子上，柳烟招呼了一个小的来玩，只见确实非常欢欣，登时就拿着去跟小伙伴们分享了。
两人便决定只做一两个大点的，其他都捏成迷你小春牛，配上风车彩带铃铛，风吹起来铃铛叮叮作响，好赚些小娃崽们的钱款。
堂内炉子生的旺起来，旁边烤了许多竹枝小春牛，柳烟又从厨房里捡了一个深口瓶子，把折来的桃枝插进去，用竹枝搭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架子，使线固定起来，四周用彩纸围成一个保温的小温室，留着一个从小火炉透气的口子进去，把花枝围在里面。
顾磬打扫了堂子里的碎泥巴碎土，两人忙了很久都累得不行，留下柳声声一边做簪花一边看娃崽，两人皆进屋睡去了，连晚上饭都没吃。
第二日起了，花还没开，柳烟也不着急，每次做饭就把温室搬到炉火旁，每日除了做饭就是跟柳声声一起做簪花，顾磬还是进进出出忙些零碎的事务。
如此待了几日，花便一夜之间开放了，鼓鼓囊囊的粉色桃花簇拥在一起，拿开纸扎的小温室，香味扑鼻而来，柳声声艳羡道，“这桃花真是好生美，后山上的花都还没动静呢。”
柳烟便道，“如此三日便能开放，倒是我们上元节前先备下，去市集卖些去。”
柳声声连连说好，把开了的这些留了一些，其他的送到惠民南局去了，吕应果然很是喜欢，细心地插在花瓶里，还热情地向来往的顾客打广告，“过几日元宵便有得卖啦！”
顾磬也拿了几支，去龙卫营跑腿的时候给士兵们看个新鲜，小伙们对鲜花不甚感冒，后来都拿到楚江那去了，楚江听闻是慈幼院送来的，也没拒绝，找了个敞口瓶插进去了。
平淡的生活在一日一日看雪花、做簪花、做饭中过去了，很快立春就到了。
这一日柳烟早早便起了，他跟顾磬合力用稻草扎了一个像卖糖葫芦一样的草靶子，把小春牛都插在上面，又插了好些彩幡及用绢、纸做的雪柳，都是柳声声这两天做的，慈幼院的孩子都会些缝补，她手又巧得很，彩幡整整齐齐叠在一起，雪柳也做得精致，将前一日采摘的新鲜梅花枝子、这几日催发的桃花枝子以泥土包好、油纸束尾，包裹了一小扎，两人一同进城去了。
第二次进城，柳烟就已经非常熟练了，坐在小毛驴上，露出营业的微笑，路上遇到见过的人也一点不眼生，南局的大夫们，太学的学监们，一路笑嘻嘻地跟人家问好，喜得几个姨姨不行，还没到朱雀门呢，小春牛就卖了好几个出去。
柳烟：开始营业！
声声：远程记账中。
立春这日街道两旁卖的东西便与往日不同了，多出许多兜售春牛、雪柳、彩幡、春菜春盘的摊子，还有些兜售些剪刀，用来剪彩幡。
两人扛着靶子，随着人群一边走一边卖，先到了开封府衙。
府衙门口已围了许多人，顾磬挤出条路，把兄长提在前面看。只见县衙前面围起一个围栏，里面放置一头等身大的大春牛，旁边有各式泥做的农人、耕人，春牛贴许多彩纸，看起来非常喜庆。
过了一会儿时辰到了，开封府衙内走出几个官僚，其中有一个黑面孔的俊俏书生，身着一身紫色官服，腰间束以革带，头上戴幞头，脚登一双纵云靴，身后跟着四个大汉，皆手持宝刀，剑眉入鬓，虎眼生威，很是威风。
那黑面孔一出来，府衙前的民众都开始欢呼起来，口中呼唤“包大人！”“虎子！”之类，很是热闹。
柳烟则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心里想着，怎得会有开封四勇？这不是虚构的吗！
难道说这里跟他认知的大宋并不是一个大宋？可这包拯又是咋回事？
他心思乱飞，那边包拯他们已开始鞭春牛了。
几人皆拿彩杖，彩杖上还缠绕着整整齐齐的五彩丝线，开始鞭打春牛，很快泥做纸糊的春牛就被打碎了，大家欢呼着互拥而上，顷刻间就把打碎的泥块抢走了，抢到的欢欢喜喜往家走，没抢到的还在争夺。
顾磬把走神的柳烟拉出人群，看完打春牛他俩就得去卖货了。
顾磬扛着靶子，拿了一个小春牛给柳烟玩，柳烟一路走一路晃，引了好些个小孩，听着铃铃琅琅的铃铛声，又见飘着极美的彩幡，还有跑起来即可转动的小风车，都央着家大人买一个。
小春牛卖的好，连带彩幡雪柳也卖得不错，还有爱美的小娘子、约会的小情侣等，买了些鲜切花枝去，含情脉脉地给小娘子簪花。
此刻还不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卖鲜切花的都是苦力活，须得上山去采摘，除了梅花其他的花种很少，摘来又难保存，因此卖鲜花的极少，过了花朝节便多起来了，各式花店就开起来了。
这桃花开得美，小娘子们得了新鲜的花，也都很欢喜，两人时间不久就把货全卖完了，只剩给柳烟手里拿着玩的那一个，柳烟捏的第一个，长得略丑些，小牛看起来笨呼呼的，卖也不好卖，便一直给他拿着玩，两个人算了算，抛却进货的成本，净挣了不少。
顾磬照例把柳烟安置在馉饳儿摊子上，自己又要去买些铃铛彩纱之类，过几日上元节、花朝节、踩春踏春等，都能捏些小东西卖，柳烟又招手跟他说如果颜料便宜的话，记得买些鲜艳颜料来，顾磬也应下了，叮嘱柳烟不要乱跑，等自己回来接他，柳烟乖乖应下他才走了。
今日立春，民众都要来看打春牛，整条街上值守的兵士比往日多了许多，龙卫营也派了一支小队过来维持秩序，放置群众踩踏或者抢夺春牛起冲突。
楚江从朱雀门就看见柳烟二人了，他正在朱雀门楼上巡视，见他们来，就跟陆离说了一声，下楼跟在二人后面，也慢吞吞往前走。
他慢慢跟着，看着顾磬给柳烟拿小春牛玩，柳烟拿着它高高举起来，风把小风车呼呼地吹起来，他兴高采烈地举起来给旁边的小孩们看，看着小孩们艳羡的眼神非常自得，楚江眼睛慢慢眯起来了。
这小孩好幼稚，当真是变聪明了？南局的大夫到底靠不靠谱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风无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