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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当如是 第二日顾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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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磬一早就起来,把娃崽们收拾好来喊柳烟,两人从声声那里支了些银钱——家里的银钱都是声声在管,出门从御街一路往北去。
北宋东京城从外向内共三层,外城、内城、宫城。
慈幼院位于外城南,御街向南出朱雀门过龙津桥,再路过太学、惠民南局,一大片民居那里背靠着一个小山头的就是了。
内城周长大约二十里,南面城墙上有三座城门,正南的一座正是朱雀门。
年节下,北宋并没有关城门的政策,人们熙熙攘攘热热闹闹,骑小毛驴的、挑扁担的、走着的、坐马车的,进城出城非常方便,还有些戴着帷帽的小娘子,欢欢喜喜的几个姐妹一起去逛街。
顾磬牵着从龙卫营借来的小毛驴,柳烟在上面坐着,正好奇地四处打量。
行至临近朱雀门,摆摊的小贩更多了起来,吃食有现煎现卖的羊白肠、鲊脯、煎炸冻鱼头、辣脚子、姜辣萝卜,又有些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脍、煎夹子、猪下水等,都是冬季里的特卖。
只见朱雀门形制高大,城门高耸,单檐庑殿顶,两侧飞檐如飞鸟展翅,檐下三层斗拱,连同柱间的补间斗拱一起漆成朱色,楼下人来人往,楼上有哨兵巡视,朱雀门旁边的城墙高耸连绵,展现出大宋国富民强的富贵之气。
进到朱雀门内,一直到州桥,就是著名的州桥夜市。穿过京城的河流有四条,汴河跨城从城中穿过,京城内的官民一切生活都仰赖汴河的漕运,南来北往的粮食、特产,供应了京城内所有的需求。汴河在御街上的一座青石桥,上雕海马飞云等祥瑞图案,便是州桥。
两人进了城门,在寄养处拴好小毛驴,准备步行。两侧水饭、烤肉、肉脯、包子、胡饼应有尽有。休假还有好几天,人们还在尽情欢乐。
柳烟想,看来做吃食算是不成了,单说这品种,他都不知有这许多,还得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两人继续往北走,穿过州桥,走过御街,御街附近好些关扑的棚子,年节下开放三日关扑,花些小钱便可试一下能否扑到超出价格的东西,除了过年三天,还有寒食、冬至等节日也会开放。
再继续走,快到宣德门了,顺城墙根往东就到了高头街,高头街每逢上元节便要张灯,此时已有许多人在张罗;顺高头街再往北,就到了卖纱的行市,除了细纱布帛,还有一些成品的簪花。
柳烟拿起几朵簪花研究了一番,制作并不难,便买了些彩纱。
就算卖不出去也可以给声声戴,柳烟沉稳地想,不亏。
再走了一会儿,柳烟就累了,他本就体虚,又没吃饭走了这许久,此刻白着张小脸儿背上冒虚汗,顾磬搂着他的腰架起来,哄着走到潘家酒楼附近,在一处面摊上坐下,要了一大碗丝鸡面并一大碗馉饳儿。
柳烟脱力坐下,还不忘小心翼翼的把彩纱收好,这可都是他发家致富的本钱,眼泪汪汪地看着顾磬拿了一只小碗,把大碗里的馉饳儿舀出来吹凉。
面摊的老板是个面善的大娘,见状以手掩嘴笑道,“小郎君真真是体贴,可见是真心疼人。”
言下之意就是以为柳烟跟顾磬是一对呢,顾磬虽才十六,但身材已经抽长,面容又英俊非凡,端端的一个俊朗少年,柳烟又可可爱爱一小只,白白嫩嫩的,难怪错认。
柳烟没听懂,顾磬开口道,“这是家兄长。”
柳烟疑惑道:“嗯?”
顾磬不理也不解释,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馉饳儿,哄他快吃。
馉饳儿包的很大,馅料紧实,面软滑口,还放了些脆脆的软骨,吃起来口感丰富,配上暖暖的汤,在初春里非常熨帖,柳烟嘴里塞了吃的一瞬就把那事儿忘了。
摊子旁边坐了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翘着腿卷风一样呼噜饭食,见状也吃吃笑起来,只拿眼瞥其中几位。
只见其中也有一个娃娃脸的哥儿,唇红齿白,未满十八,穿着珍珠白色的新衣服,脖子上挂了一圈狐毛围脖,看起来很是暖和,正皱着眉小口吃饭,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少年,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一个披着玄色披风,面色冷峻,一副少年武士的样子,俊朗无酬,正坐在有些风吹过来的方向挡风,另一个身着锦袍,剑眉皓目,五官俊秀,正给娃娃脸往小碗里布菜,两个少年一武一文,虽是一模一样的长相,气质却全然不同,跟两尊神一样把娃娃脸护在中间。
娃娃脸吃了两个馉饳儿,把碗一推:“我吃饱了!”
此时柳烟也吃完了一小碗,同时把碗一推:“我吃饱啦!”
一众人皆无语片刻,顷刻便哄笑起来,一个少年笑嘻嘻道,“陆绵,这世上还有跟你一样难伺候的哥儿呢。”
另一个来回看了看,“长得也像呢。”
娃娃脸回头一看,见柳烟也如自己一般胃口小,瞬间觉得自己被理解了,义正言辞道,“世界上就是有人不爱吃饭的!我就是不爱吃饭!”
柳烟趴在桌子上,也不使胳膊,只把脸侧着放在桌子上看他,“我是走太累了。”他向来都是能懒则懒,使胳膊架着更累。
披玄色披风的少年冷冷道,“你哪是不爱吃饭,你是零食吃太多。”
布菜的锦袍少年也道,“今日吃了好些糕点,这下饭都吃不下,一会儿路过蜜饯铺子不许买了。”
陆绵很委屈,对着柳烟羡慕道,“你弟弟真好,都不逼你吃饭,他们俩老让我多吃。”
说罢还很小心的偷偷看旁边两位,文武二人两人分吧分吧把他的剩饭西里呼噜吃完,站起来就要把他提走。
“走了,你娘让你未时去给她取春牛,别误了时辰。”说罢二人把吱哇乱叫的陆绵提起来,对同样无语的顾磬礼貌地点了下头,便走了。
一众少年赶快把汤汤水水灌下,大叫道,“哎哎等等啊!”一边都跟了上去。
走远了还能听到陆绵费劲地喊“放我下来我会走路!”
柳烟想着刚才说陆绵要去取的春牛,啊了一声,想起马上立春了,北宋的习俗要去打春牛,也就是鞭春,立春就象征着春天来了,一年的农业活动也要开始了,取个吉祥的彩头。
每到立春前一日,便要造一个大春牛送入宫,立春当日用来示众。立春当日民间也会有很多摊贩自己制作小春牛售卖,泥土塑成,大如猫咪,站在贴有许多彩花的栏座上,人们买来互相赠送,取丰稔之意。
捏春牛所用原料不过泥土,再取些树枝做栏座,令买些彩纸做些纸花装饰便可,可以说是如果能售卖出去便是净赚了。
两人商量好,便不再耽搁,从杂货摊子上买了些彩纸,柳烟还买了几个铃铛,从寄养处拿回小驴便赶着回去了。
路上又遇到卖冰糖葫芦的摊子,柳烟没忍住,还是买了两根,顾磬默默付了钱,对兄长吃饭不好好吃又贪嘴的行为保持了高度宠爱。
顾磬:兄长至上主义者。
柳声声:今日纯支出。
……
又一路逛回了慈幼院,到家的时候柳烟大腿内侧都磨红了,自己去堂里饼一样瘫着,把糖葫芦给娃崽们分了分,顾磬自顾自去龙卫营还了驴,回来又扛着锄头准备出去。
柳烟开始焦虑,“你不休息一下呀?”
顾磬道,“早些挖些回来,过了晌午再摸湿泥,该冷手了。”
柳烟认命坐起来,白着一张小脸儿,“那走吧。”
顾磬拦着他,“你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后山又不远。”
柳烟还是执意要去,他虽娇气,断然也没有弟弟一直干活的道理,既然已经来了,该尽力做的事情他都会尽力承担,既然打定主意要给娃崽们过点好日子,吃点苦他也愿意。
两人从慈幼院后门穿过,往后走了一小段路,就开始有缓坡了。
小山坡也不高,汴京是平原地区,也没有特别高的山。
山上种了许多竹子,又有些野桃树、梨树等果树,还有些野梅树,此刻正幽幽开着,野桃树也有些向阳的开始打花苞了。
找了一处泥土还算冻得不严的地儿,顾磬用锄头扒拉开积雪,刨了许多泥土出来,柳烟拿了一个背筐,下面垫了些油纸,正把泥土捏得稀碎,挑拣出去细碎的杂物。
这泥土冰冰凉凉又硬硬的,捏起来很是费力。
忽闻旁边有人踏过积雪树叶的声音朝这边走来,柳烟往那边一看,见是几个龙卫营的士兵,正在山坡上巡逻,士兵不认识柳烟,倒都跟顾磬见过,顾磬总去送些事物,又帮南局做点跑腿的事物,一来二去都眼熟,略看过便走了。
柳烟眼馋得看着几个高个子帅小伙走过去,眼睛直冒桃花。
尤其是最帅的那个,丹唇秀目,鼻梁高耸,眉目间一股冷冷的正气之色不怒自威,手提一把银月刀,脚踏七星黑武靴,头发高高束起,黑金色腰带勒紧,长腿窄腰,老天鹅,很难不馋啊。
柳烟正盯着的人家的背影看,那个最帅的仿佛察觉了什么,淡淡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剑眉皓目,眸光流转,略浅的眸色闪出光点,映照在太阳下浮光跃金一般,英气逼人,活脱脱一个英俊桀骜的少年将军。
柳烟:aws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