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百事皆吉祥 这一宿柳烟 ...
-
这一宿柳烟睡得很好。
屋内虽不暖，且此时并无棉花，被褥、衣物都是非常便宜的麻布，但被褥挺厚实，睡过去也就不觉得很冷了。
到了后半夜，雪又绵绵密密地下下来了，街道上放炮的人早就回家祭祖守岁，光光的月亮照着大路上的炮仗碎片，除了龙卫营的士兵清扫街道，便只有簌簌的落雪声沉寂在夜里。
顾磬晚上偷偷来了两会，给他摸摸额头，掖掖被角。
柳烟迷迷糊糊想，既然老天爷让我顺天行化，那我便随遇而安吧。如此一夜好眠。
第二日醒来天光已大亮，旁边堂内传来细碎的聊天声音，柳烟收拾好衣物，自己鼓捣了一番不太会扎头发，便披着头发就去厅堂了。
吕大夫今日来拜年，还是懒洋洋地摊在圈椅上，柳声声和顾磬已起床烧了水，桌上摆着一盘百事吉，三人正轻声细语聊天，见柳烟进来方停下。
柳烟很有礼貌地跟吕大夫打过招呼拜过年，在椅子上坐下，请顾磬帮他扎头发，此时男子多是束发或半束发，待得他及了冠礼便可戴冠了，等到二十岁就可以行冠礼了。
顾磬帮他扎头发，吕大夫看着乖乖坐着的小郎君，笑盈盈道，“烟哥儿这番醒了，眼都有神了，看着比之前还要俊秀许多。”
柳烟好奇道，“真有么？”从他过来还没见过自己长什么样呢。
又寻了镜子来照，见镜子中一个十娃娃脸不显年龄的小郎君，头发高高束起，眉目清俊，唇边还带着刚被夸赞过没消的笑意，肤如白玉，眉若川黛，眉眼流转间带有一股洋洋的喜气，活脱脱一个有福的小郎君。
这副小脸儿竟跟他后世的脸一般无二，除了多了些更娇气的病弱。
柳烟很满意，一点也没掩饰被夸赞的开心，腻腻地靠在顾磬身上有礼貌地请他帮自己倒水喝，顾磬虽嫌弃，却细心地倒了正温口的水来，先怕兄长烫口。
吕大夫今日是来拜新春，桌上的百事吉便是她带来的。
柏枝上挂了三两个橘子柿子，取百事吉祥之意，冬日里新鲜水果并不好得，吕大夫平日里懒怠出门又不喜与人交际，除了和慈幼院来往，也没什么别的需要走动的地方，今日除了来这边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了。
柳烟环顾堂内，没找到什么招待客人的东西，便用一柄小刀，将橘子从中间化一圈，橘皮分成上下两部分，里面的橘子掏出给柳声声吃，橘皮半圆，从底上扎一些小洞，又寻了些茶叶来放入橘皮内，用小炉缓慢炙烤，橘皮的香气缓缓飘出，屋内大家都默不作声，享受这一刻清闲又清香的时刻。
过一会儿橘皮烤好了，将其放在茶壶上，橘皮内注水，茶叶在橘子小碗里浮沉，很快舒展开来，很是柔美，茶水便从下方的孔洞中漏进茶壶了。
柳烟提起茶壶给大家各自倒了一些，茶色清澈，香气四溢。宋代多吃点茶，取茶饼压碎碾制，注水七次用茶筅快速搅动出沫称为击拂，普通泡的茶水不多见。
茶香伴着橘皮香，浓浓的柑果味清新爽口，吕应很是喜欢。
吕应喝着茶，问道，“烟哥儿既已醒了，且已到年龄，可能慈幼院就得把你放出去了，你可有什么想法么？”
宋代的福利制度非常健全，鳏寡孤独皆有人养，福田院、安济坊、漏泽园等都有专人管理，像慈幼庄这种专门收养儿童的，除却必要的管制人员外，还额外配有乳母和女使，一般来讲慈幼庄也会有专门的医官，但这处因离南局近，单配医官也没必要，不过男子十六岁之后就得离开慈幼院了，因柳烟已经十七岁了，但一直神智不成，便一直留在此处，现下已经好了，自然是要依照规矩离开的。
柳烟自己昨天已经思考过了，便道，“我自小时便在此处，现早已过了离开的时候了，我想着过几日去问询厢典，看能否继续留在此处，帮忙做些洒扫工作。”
吕应点头道，“你留在此处也好，和大家相互照应着，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慈幼院甚是清贫，油水不多，厢典们也都不会故意为难，一般都会宽容些，顾磬去岁到了十六也没离开慈幼院，一直在这边做些闲事，没有俸禄，也不必缴纳税钱、房费等。
柳烟便道，“还是得想些办法能有些收入，只靠官府那些接济，也只能勉强温饱，”说到这白嫩的脸上显出一丝思考，“若是说按照现在的救济，以后很难让娃崽们读书上学。”
吕应吃了一惊，“你还想让孩子们念书吗？我以为你会觉得他们可以去铁匠铺当个学徒，现下其他的慈幼院也是这个机制，到了年龄就出去了，一般都会学个手艺呢。”
柳烟摇头道，“还是得上学，如今朝堂上重文轻武，不识字虽也能吃饱饭，但要想过些平凡普通的生活，其实没有那么容易。”
吕应笑道，“我可早看中声声了，又聪明又细心，奈何声声一心扑在慈幼院里，可让我好生伤心。”
柳烟安慰她道，“声声还小呢，想学什么都由着她，家里现在虽不富贵，但声声是家里唯一的女孩，还想多留留。”
吕应赞同的点点头，问他，“那创收你可有些想法？”
柳烟用手支着下巴，思索了一番，“我明日和顾磬一同去内城看看吧，假日还有几天，我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吕应点头，“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来找我。”
柳烟送上一个甜蜜蜜的笑，谢谢她开口相助。
宋代的官办慈善机构一般有三种收入来源，一种就是官府直接拨款，这个也是大部分慈善机构的主要来源，慈幼局在众多慈善机构中，还额外有一项户绝补贴；第二类就是接受捐赠，宋代佛道弘扬非常广泛，且人们安居乐业，很乐意施舍自己的爱心，一些民间慈善机构经常施粥、捐赠衣物等；第三类就是以田养业，一般慈善机构都会有不同大小的田地，出租土地实现自给。
这三种柳烟所在的慈幼院都有，一方面政府捐款，另一方面有民间捐款，慈幼院院后一座小山，虽是荒田没办法出租，也是拨给他们的。
柳烟考虑了一下此时可以创收的项目，一时能想起来的无非也就是做点这边没有的东西，或者赚点美容的、装饰类的钱，吃食他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美容又没什么经验，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明日去内城看看再说。
他并不是很担心，首先自己已经有了稳定的住所，即使只做些跑腿洒扫的工作也能够养活自己，其次这可是大宋，最有名的重商朝代了，经济繁荣、民生富足，人们的娱乐生活极其丰富，不怕赚不到钱。
几人聊了一会子，娃崽们都醒了，带着许多眼屎张牙舞爪地跑过来扒在顾磬腿上，顾磬又任劳任怨地去带他们洗漱，活像个年轻的爹。
柳烟心里暗暗美了一番，觉得自己看到了帅气男妈妈，又自行脑补了些带球跑、追妻火葬场之类的cp文学，仿佛磕到了。
中午煮了些馎饦，把昨天剩下的饭菜热上，柳烟数了数厨房里的东西，大致心里有了点数，又使了一些面粉，切了些鲜葱、黄豆芽，混合在面粉里加水调成糊状，又放了盐巴，锅里刷了些胡麻油，舀一大勺面糊进去左右摊好，一面煎到金黄成型再翻面，热热的油把面糊烫得滋滋的，葱花的焦香味从小厨房飘出去，引得几个娃崽都不愿意在外面玩雪了，要知道慈幼院除了玩雪，属实是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了。
如此整整齐齐摊好了几大张，又使葱姜切了沫，合着昨日剩的鸡肉剁碎了馋了酱，熬成浓浓的一小碗肉酱，摆在桌上自己随意取用。
桌上人手一碗馎饦，还有一些剩菜剩饭，并一大叠饼子，吕应一点也没嫌，先夹了一大块饼子，自动得知了酱料的作用，刷上大咬一口，饼体软嫩，配上酱料醇厚的香味，又有豆芽菜、葱花调和口感，混合在嘴巴里口感丰富极了，简直非常满足。
吕应口齿不清道，“哇，太好吃了，香死谁了，倒是比张家的胡饼、曹婆婆家的肉饼更好吃，此物叫什么？”
柳烟正忙着给几个娃崽切小块刷酱料，道：“应当是叫咸食，里面的菜可随季节换些应季的，口味如何？”
吕应道，“甚是美味，吃惯了蒸的烤的，煎得的好香。”
几大块咸食很快就被分完了，还剩最后一块，吕应眼疾手快，先夹到自己盘子里，几个小的直道“吕姨姨都不让着小孩呢！”
一个大人跟一帮半大小孩抢饭吃，还要嘴里念叨，“这，吃饭这事儿还让不让的，能叫让吗……”然后就是一些“尊老爱幼”“我也很饿”之类的话，堂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柳烟想，嗯，或许一会还要排出几文大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百事皆吉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