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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应顺天行化 北宋汴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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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汴京,朱雀门外,龙津桥南。
天上飘着些不恼人的雪花。
临近年节,街上行人如织,两边摊贩叫卖声热热闹闹,背板上摆出许多门神、钟馗像,并许多桃板桃符等,供人买回家去贴起来。
如织的行人摩肩擦踵,其中有一个少年灵巧穿过,他身着深色短打,提着刚从摊子上买来的春牌等物,像一条小鱼一样穿行而过,从饭馆提走了一份胡饼。
顺街往南走,路过太学,太学的学生已经休沐许久了,院前有几位值守的监学正在打扫门前厚积的雪花。
再往南,路过惠民南局,坐北朝南一座大屋,左右各有厢房,正门门口悬挂两帆招牌,上书“治酒所伤真方集香丸”及“大理中丸医肠胃”。
少年掀开厚重的麻布门帘小心闪身进去,防止过了寒气。只见堂内前设座椅,内有药柜及柜台,旁边摆一座圈椅,一位年约三十的美貌妇人正懒洋洋的靠在上面,见少年进来,面带笑意问候他道:“罄哥儿来啦,你哥哥可好些了?”
这是惠民南局的吕大夫,年年除夕都在药局守岁,被叫做罄哥儿的少年面上闪过一丝担忧,嘴上却道,“还没醒,不知怎得睡起就不醒了,可叫他好睡。”
顾磬从南局拿了好些熟药,跟吕大夫道过谢后出了门,继续南行一小段路,转进了一个大院,院内有正房一座共三间,中间是中堂,左右是卧房,两侧有东西厢房各四间,抄手游廊上挂了一些桃枝。
院内几个娃崽正在堆雪人,小厨房那来帮工的苏姨姨正在准备年夜饭,他放下胡饼,走到正房处,掀开门帘进厅,准备看一看他还在熟睡的长兄。
顾磬正在厅里擦头上淋的雪,旁边帐帘轻动,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从侧屋里钻出来,身着襦绿短袄褐色印花罗裙,正是妹妹柳声声,见顾磬询问的眼神,对他摇了摇头。
兄长从昨天淋了些雪就开始发烧熟睡,从吕大夫那里拿的熟药已吃了两剂,还是没醒。虽然兄长人有些痴痴傻傻,但是每次有糖葫芦,都会分给所有人吃,顾磬二人都很喜欢这个笨笨的兄长。
顾磬让妹妹去歇着,自己去煮了一包熟药来,准备给兄长灌进去,掀开床帘,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柳烟os:我是谁我在哪我从何处来我往何处去wow这个是谁家的弟弟好帅啊prpr!
柳烟嘴上:“我醒了……”
顾磬点了点头,小心把柳烟扶起来,手在他头上试温度,一边问,“可还头痛?倒是不发热了。”
柳烟摇摇头,又点点头,无辜道,“不头痛了,可是我好像不记得什么了。”
顾磬倒觉奇怪,自己这位兄长一直有些痴傻,讲话也慢吞吞的,烧过一次后看起来竟有些与往日不同了,眼睛圆圆的滴溜溜的,比往日有些神采。
顾磬出门打发两个孩子去请吕大夫,自己小心地给兄长喂药。
柳烟一边喝着苦苦的药一边打量这个房间,眉眼中尽是好奇。
他上辈子生在一个繁华的世纪,天上有飞机地上有高铁,孤儿院的福利一直很好,顺顺利利地读到了大学,姨姨和朋友们都很疼爱他,只是他身体一向不好,看过好多医生都没什么结果,直到有一年跟朋友去祈福,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寺庙,小和尚跟他说,“你机缘未尽,魂魄未全,忧思则身弱,待得缘分到了即可。”后来他也渐渐不再想这件事了,却在成年的那一天在回孤儿院的飞机上失事了,醒来就在这里。
既来之,则安之,应该这就是自己未尽的机缘了,柳烟乐观地想。
药很快就喝完了,吕大夫也很快赶了过来,听闻烟哥儿已大好,大家都围到了房间里,吕大夫把了脉又看了舌苔,点头道,“大相国寺的和尚说烟哥儿魂魄未全才心智有损,如今既已恢复,想是魂魄已全,略有些体弱,但也已快大好了,还是要注意休养才是。”又回头写了一贴方子,笑嘻嘻道,“虽已大好,这药还是得吃的,我回头着人送来。”
顾磬和柳声声赶忙去送了吕大夫,回来又跟一众娃崽围在床边,大的小的全都盯着柳烟。
柳烟有些哭笑不得,又是有些感动,知晓大家对他的担忧,穿起外套来下地轰他们,“我真的好啦!哎呀!走哇出去啦——”
开门出去,院子里堆着娃崽堆的雪人,小厨房里飘出了饭香味,娃崽们从房内冲出,急匆匆地去给雪人做眼睛。
顾磬在旁边替他打着伞,柳声声在给他披一件外衣,一切混在漫天的雪花里有些模糊的热闹,柳烟抽了抽不存在的鼻涕,心想,真好。
“怎么看起来好像我又有家了。”
柳烟走到小厨房,见苏姨姨已焖好了一大碗鸡,旁边还有炒韭黄、煎豆腐等素食,并几小碟小菜,顾磬带回来的胡饼正在炉膛旁边温着,旁边已有搓好的馎饦,只等晚上大家自己煮了吃了。
苏姨是附近人家的妇人,一直在慈幼院帮工,她生性喜爱孩子,又一直未有身孕,对慈幼院的孩子们投入了许多感情,见柳烟醒来也是非常高兴。
苏姨准备好饭菜就赶回家了,过了晌午了还得回家除尘。
晚上大家围坐在堂内的圆桌旁,除了柳烟三人,还有三个三四岁的小萝卜头,三个七八岁的萝卜头,柳烟把煮好的馎饦给大家分一分,热气腾腾的馎饦朦胧地熏暖了大家的手。
柳烟道:“开动啦!”大家便欢呼起来,纷纷开动。
柳烟低头吃馎饦,这馎饦是面粉所制的水煮面食,大约两寸,手搓极薄,急火煮沸捞起,入口滑美异常,更有苏姨拆的鸡骨汤做底,一口下去熨帖又美味,冬日里来一碗身上再冷也热起来了。
又有蒸好的炉焙鸡,散发着酒香与醋香,金黄酥烂,肉香袭人,柳烟用筷子夹起,肉颤巍巍的快要掉下来,入口口感醇厚,肉质软嫩不柴。慈幼院虽得朝廷补贴,鸡鱼羊等肉食还是所食有限,这还是过年才有的稀奇吃食。
煎得金黄的嫩豆腐,嫩豆腐方正几块,慢火用葱油煎至金黄盛出,豆腐出锅后又用底油煸香葱姜,豆腐回锅放盐几许、高汤几许,大火收汁鲜香扑鼻,软嫩嫩、金灿灿。
胡饼一直在炉子上烘着,此时也是鲜香酥脆,须得用手接住掉落的酥渣,酥饼上沾满芝麻,越嚼越吃出些大麦与芝麻混合的香气来。
穿越过来的第一顿,柳烟吃的很满足。
得到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很知足,而且他察觉到此处应是与他所在的时代一样所处的孤儿院,虽然清贫,几个娃崽衣服上也有些补丁,看起来也许久没吃过肉食,但娃崽们衣衫整洁,吃饭也有些规矩,看得出是有些教养过的,看来当今朝廷对鳏寡孤独等社会福利设施挺宽容,以后的生活应该也不会太差。
弟弟今日紧张的眼神,妹妹今天递来的厚绵衣,娃崽们虽然没吱声但是都紧紧攥住的小手,他知道自己在被人爱着。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姨姨都会摸着他的头跟他说,虽然没有爸爸妈妈,但是姨姨们都很爱他,生活的困苦他已经经受过了,他不怕,大家在一起,日子总会过好的。
吃过饭,娃们跑到院子里放了好些炮竹,外头街上、附近的院落里也都爆竹声声,声震如雷,红霄映汉,顾磬把院门打开让孩子们到街上去,附近的居民、药局的大夫们、甚至还有略远些地方的龙卫营值守放风的士兵,尽在街上拜年放炮,互贺安康吉祥。
小娘子和小郎君矜持的出来约会,鞭炮声一响起来小娘子便抓紧了郎君的手;吕大夫斜斜倚着门框,眼睛里尽是笑意;一个年龄不大的龙卫营的士兵想是贪玩,取了一串百响的炮,霹雳啪啦响个不停,娃们眼中冒出艳羡的火花立刻就要去抱大腿,吓得小士兵赶快藏到长官身后去了,街上正正是热闹得很。
混闹了许久,顾磬去东厢房给几个小孩收拾床铺,又把娃崽们挨个捉回来,从温着的锅里取水给他们洗漱,柳烟则和柳声声一同去洗碗,又把剩下的菜饭用笊篱罩起来。
做完这些,顾磬拿出今日在集市上买来的桃符门神等物,跟柳烟一同去到慈幼院门口,要将去岁的门神像换新,又将写有“神荼”、“郁磊”的桃符一左一右钉在门两边,又取出一块桃木的薄木板,上书“顺天行化”四字,这个要爬梯子钉在门楣上。
顾磬搬来梯子爬上去,柳烟站在下面手给他扶着提子,眼睛盯着这几样事物,觉得非常眼熟,又多看了几眼“顺天行化”四个字,脑瓜子里有个弦儿动了,两手一拍,“这是大宋啊!”
顾磬还在小梯子上叮叮当当拿小锤子钉桃板呢,见状大叫道,“你倒是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