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三年之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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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穆云回到清尘阁时柳何初静静的在凋谢的杏树旁坐着，手中的灵力还在流转，他想要杏树再似从前，四季常春。
她眼中映着他淡薄的背影，是什么时候，师尊变了，自己也变了？
“师尊，不必管它了，它已经死了。”
她立在他身后，淡淡的告诉眼前的人。
“你去了何处？”
“我去见了……”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毋宁”。
“以后就不要再去了，邪魔生性嗜血，他以往得了玄机令的认可，功力必定大涨，我伤势虽已痊愈却也折了不少灵力，如今怕是……”柳何初看着自己的掌心，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几成功力。
天道折了他半生灵力，为了诛杀邪魔身负重伤，灵力恐怕早就寥寥无几了。
柳何初看向她胸前的玉环，垂眸拉过她的手，“阿云，日后你若有危险，便将我给你的玉环捏碎吧，它或许可以救你。”
柳穆云仰头对上他满含春意的眸子，只是一愣，随后避开，从他手中抽开，“好。”
“过几日便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了，你的盖头……”柳何初看着她顿住的脚步，她转身看向他，“师尊知道的，我不会。”
她勉力挤出一抹笑，柳何初怔了片刻，上前拉住她的手，进了房间。
屋里烛火亮堂，他给她换了衣服，让她先休息了，自己坐在案前，一针一线开始绣他们的山盟海誓。
他们的山盟海誓柳穆云从未开过口，盖头上的不过都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但他还是绣的很认真，他其实并不会这些，是几日前学的，他一直都知道她不会刺绣，但他还是想要一个她绣出的盖头，可当她今日说出那句“不会”时，这场婚礼便只有囚禁了。
九幽宗
柳穆云走后毋宁给自己灌了不少酒，直到意识模糊，他撑着门框从一片狼藉的屋里走了出来，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他摇摇晃晃离开了九幽宗。
他自从回到九幽宗时便去翻了邪宗的所有秘术，这三年里他把这些秘术一一掌握。
他本不想再起争端，学这些不过是为了报仇，可今日这份喜帖激起了他所有的愤怒。
凭什么他一句话就可以让天下人都顺应他，一个拥有私心的尊者是不配庇护苍生的。
万恶之源又如何，既然世人都厌恶他们，那么不如让他们也活得像我们一样，在黑暗中爬行，凭什么世间的罪恶都要他们来背，凭什么所有的不公都是他们。
他只不过是想要一个邪宗能够光明正大的生活的机会，为什么所有人都反驳他，甚至要杀了他。
如果，母亲没有收到那封信，或许三年期便是圆满的结局。
他带着一身的酒气来到了一家村户前，微红上扬的眼尾，在此地嗅到了欲望的味道。
栅栏前的狗开始狂吠，屋里的人被惊醒，打着灯出门看着他，看见他时，那个妇人的眼睛便离不开他的脸了。
笑脸相迎，进屋后，毋宁被带到了这家妇人的女儿闺房，门外他们商量着。
“老头子，你瞧瞧这人，指不定是那家公子哥，赶紧让阿雅打扮打扮今晚拿下。”
“只要今晚成了，到时候他不认也得认！”老妇人笑得狰狞，一旁的老头子也跟着笑。
毋宁在桌前坐了一会，果然一个少女穿着薄衫端着茶水从屋外走向他。
毋宁看着努力扭动腰肢，心中没有半分波澜，但是此时的邪念已经足够浓郁。
他揽过她的腰，少女在他怀中羞怯的低下头，毋宁勾起她的下巴，眸中流转出紫色的光华，瞬息间，少女便离开了他的怀抱，直愣愣的站在他身前，门外的二人也呆滞的来到他面前。
毋宁看着三个成功的傀儡，薄唇微扬，出门去了。
后来的每天晚上他都喝得伶仃大醉去人间控制那些邪念足够强大的人。
到了婚礼那日，他已经控制了上万号人，那些人被他放大了邪念，被心中的邪念操控身体，而世间的邪念他们邪自然能够掌控自如。
花鸢在前夜本想劝说他，可他癫狂的控制了她，她从那夜起只有听从他的命令。
万仙宗
神女和尊者的婚礼自然是最盛大的，世人朝拜，万仙恭贺。
柳穆云立在祥云之上，柳何初握着她的手接受着世人的朝拜和他们的祝福。
她在红色的盖头下垂下眼眸，透过红纱看见了脚下的苍生，他们那么脆弱只能祈求强者的庇护，可他们为什么会容不下一个心性善良的邪。
陡然间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毋宁，他的泪珠在月夜下永远的映在她的眸中。
他口中的爱是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他如沐春风，可为什么她还是不高兴呢？
他们受完朝拜便要完成仪式了。
在留仙台前，柳何初祭出莲玉，光柱冲天而起，此刻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也都期盼着下一位强者的诞生。
毋宁立在皇宫上空，看着这里邪念冲天而起，这里的欲望永远是最浓烈的。
他只需要挥手，脚下的这些人便会沦为欲望的傀儡。
他脚踏虚空走向仙山之巅，脚下的人间瞬间乌云密布，那些心中拥有邪念的人纷纷跟着他的步伐涌上仙山。
黑云之下，是婴孩的啼哭声，每一声都是那么干净。
仙山之巅是人间此刻唯一还能看见天空的地方，毋宁立在虚空之上，看着冲天而起的光柱，挥手之间，光柱上便爬满了邪念，山下的傀儡也已经爬了上来。
柳何初意识到邪宗的来袭，看着此刻邪气环绕的毋宁，他的威压此刻已经盖过了所有人。
众人被压抑的使不出灵力，柳何初旧伤复发却紧紧护住身后的柳穆云。
柳穆云隔着红纱看见空中的毋宁，他手握花鸢，此刻满眼的蔑视。
柳何初挥手给她罩了一层结界，便飞身上前去攻击毋宁。
柳穆云意识到刚才的柳何初旧伤复发想要阻止，捶打着面前的结界。
“师尊！放我出去，你的伤还没好！”
柳何初没有理会她的话，毋宁吞了不少人的意识此刻已是无人能敌，柳何初哪怕再强也只是一个折了灵力的人。
毋宁随意的接了几招便不耐烦的将柳何初挥倒在地，他依旧俯视着他，眼中的蔑视一如当初的柳何初。
“师尊！”柳穆云试图打开结界却不想自己的灵力根本不够，柳何初仰躺在地面，八位长老想要帮忙却被毋宁用傀儡制服，仙门的一些弟子看见唯一能够杀死邪的人倒下纷纷想要归顺与毋宁。
毋宁看着像他跪拜的弟子，笑得前仰后合，他将柳何初拎了起来，“睁开眼睛看看啊，这些人，你看啊，他们都要归顺于我！”
毋宁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心情愉悦，见他不睁眼看觉得无趣，于是去逗那些归顺的弟子。
“你们都想要活吗？”
那些人左顾右盼，最后有人带头高喊到，“我们愿为尊主赴汤蹈火！”
众人纷纷高喊，声音响彻云霄，八位长老看着这样的局面也无能为力，认命的垂下头等待死亡。
柳穆云看着眼前的狼藉，他们都想要活命，选择依附强者。
可师尊呢？他们曾经也是如此依附师尊的。
“毋宁，不要！”她望着毋宁对那些臣服的弟子挥下长剑，顿时鲜血淋漓，毋宁立在血泊中癫狂的笑着。
“你们都该死，仙门时，每一件事都有你们的参与，我凭什么让你们活着！”他的眸子此刻如鲜血一般红颜，眼尾也染上了斑斑血迹，嘴角的血让他在妖艳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缓缓走到柳何初身前，柳何初看着身旁断裂的诛魔剑，当初就不应该放他离开，如今阿云的天劫该怎么办？
他压下口中的腥甜，再次起身，毋宁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再次撑起身子。
“怎么，你还想反抗吗？”毋宁看着眼前人坚毅的眸子，顿时笑出了声，“你以为你能抗衡得了这世间的罪业吗！不光这些凡人有邪念，你们这些修仙者不也一样，披着干净的人皮，坐着最卑劣的事！”
“你们凭什么就生来高高在上，凭什么就认为我们卑贱如蝼蚁，既然你们给不了公平，那么我来主掌这世道！”
柳何初燃着身体里的灵血，誓死要破了天道留给她的命运。
他从心口处拔出一把心头血剑，毋宁看着他如此不顾性命的，更是笑得癫狂，因为他以为这个人是为了苍生。
身后的柳穆云看着那淡薄清冷的背影，泪水顺着眼眶而下，那是陪了她十三年的师尊啊，如今只为护着她，哪怕燃尽所有灵血也要护着她，可她自从遇见毋宁一颗心便再没有安宁过，对他也再不似从前。
她或许不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可她看着鲜血逐渐染满他全身时，心就如同死了一般，跳动不了。
喉咙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
“师尊！不要！会死的！”她看着不顾一切的他，这一切好像没有意义了。
她抚上胸前的玉环。
师尊，是不是捏碎它，我就可以救你，可以救这个世间。
捏碎玉环的那一刻，灵力开始在她周身流转，结界破碎，她被灵力高举到空中，祥云在仙山之巅炸开了美丽的神光，光芒普照大地，照到持剑的柳何初时，他愣住了。
他抬头看见光芒的她，顿时无力的跪倒在地。
为什么？天要你死，我偏要你活，可你为什么不听话呢，你为什么！
毋宁顶着神光刺向柳何初，心口的血流干了，他周身的灵力渐渐消退，毋宁狠狠的把剑扎进他的心口，眸中仇恨肆意。
“你早就该死在我的剑下了！”
柳何初已经感受不到心口的疼痛了，他痴痴的望着祥云中的她，多么耀眼啊，“还是胜不了这天吗……”
柳穆云睁开灰白色的眸子，金光普照大地，毋宁被她甩至仙柱之上，他捂着疼痛的胸口，随机而来的是神的枷锁。
柳穆云落地去扶起奄奄一息的柳何初，手中不停颤抖的给他输送着神力，可是他灵血已干，心脉已损，已是将死之人。
他想用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可费力抬起手却看见手上全是他污浊的鲜血，始终不敢去抚。
心口处的血洞不再往外渗血，他看着消散的双手，再次望向眼前的她，如今的她真的好美，可是为什么天道要让她献祭世间呢？
她不该啊……
“阿云，再叫一次我的字吧。”
“嗯，尽思，尽思……”她想要再多唤几遍，他却开口道，“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总是看不懂我的心呢……或许你是上给我的赐福让我清醒片刻，又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我舍不得看你离开我，也好，这样就看不到了……”他的身躯化为光尘归于天边，她呆愣的看着怀中刹那间便空空如也，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她控制不住的弓着身子，悲痛的哭喊。
她一直都不懂情爱，可是如今这一刻她懂了，但她不爱他，他却爱她比苍生还重。
她挂着泪珠的眼眸微红，灰白的眸子中充满了愤怒，毋宁看着她握着神剑缓布向他走来，只是悲戚的笑着。
她握着手中的剑，指着他。
他笑得禁不住颤抖，“为了他，你便要成神，杀我？”
柳穆云看着眼前被束缚着的他，疯魔的模样，半点都不似从前。
“你杀了师尊！”他愣神的看着她还挂着泪珠的眸子，是啊，她爱这世间，她敬她的师尊，可这一切都毁在了他的手里。
可这些比不得他所瘦过是一切痛！
“那你想如何？”
“吾今日以神之名，替众生审判你，判你奉上性命，献祭时间！”她举起长剑，立于虚空之上，神剑停留在她的手中。
毋宁抬头看着她眼中的厌恶，不甘再次涌上心头，他胸中似有什么炸了一般，他不服，不公平！凭什么最终要他献祭人世，这世间的人从不容邪恶的存在，哪怕他们从善，与正派修好千年，世人仍就唾弃他们，他以为她与世人不一样，但在这一刻她还是选择庇护众生也不愿多施舍给他一点怜爱。
“凭什么！……呵呵哈哈哈哈”他疯癫的笑着，笑声回荡在寂静的仙山之巅。
“你凭什么觉得拿着一把破神剑就能审判我！既然你那么爱苍生，那便陪我一起献祭苍生吧！”
他挣断缚仙索提着那把她所赠的剑，一剑透过神光刺向她的心口。
顿时她心口处的紫莲连着她手腕上的银镯迸发出光芒。
他不管不顾的扎下那柄剑，哪怕他心口的疼痛蔓延至他的全身。
这一剑仿佛背负了所有对这世间的不满。
柳穆云看着他愤恨的眼眸，放下了手中的神剑，花鸢刺进她心口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是她没有护好苍生。
“毋宁，是这个世道没有善待你们，我不怪你。”此刻，神女弯唇浅笑，灰白色的眸子终于在此时只装了他一个人。
“三年了，毋宁，我喜欢你。”她望着眼前被仇恨支配的邪，守护苍生是她的职责，邪也是苍生。她的身躯渐渐消散，望向他的最后一眼是无尽缠绵和幡然醒悟的爱意。
毋宁眸中打转泪水还未流出，便倾向大地。
他看着追随着自己而来的光华，他知道那是她， “阿云……你终究也只是把我当成众生在怜悯……就算我要杀你，你也还是算好了同归于尽……”他缓缓闭上眼，他此生少年恣意，渴望了一生的自由，却大半生被束缚在母亲的权威下，后半生被她束缚在苍生中。但他也无悔了，她爱他，哪怕把当成苍生中一人而爱，他也足已。
光华流转在他身旁，神女只是失去了一个躯壳，神的魂魄是永生不死的。
她携着万物的光尘抚上他的面颊，“对不起，毋宁，我的喜欢让你等太久了。”
她结出法印，在苍天之下做出交易。
“苍天为证，吾今日愿奉上神魂，一求世间再无贵贱之分，二求他生生世世无劫无难，平安顺遂。”
“黄泉奈何，三求世间邪魔入轮回。”
此三求，她奉上了自己的神魂，看着他化为光尘消散时，她的神魂散于四海八荒，被控制的人恢复意识，万物再次生机勃勃。
只可惜她的神魂救不了已死之人，神不是万能的，一切的结果都是有因的。
邪诞生于世间最纯洁的北方，却背负了世间所有的罪业。
因为人们的欲望他们被困于极寒之地寸步难移。
可他们生了最纯净的心，他们只是渴望自由，只是想要一个被公平对待的机会，没有人知道，他们所求本来很简单。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三年之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