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生云宁》春居雪

26、番外（毋静雪） 天道不容

　　天道不容邪，邪只能居于世间的四方。他们没有天道的庇佑，死后只会化作世间的尘埃。

　　四方之地归于最北方的九幽宗管理，他们有自己的管理方式。

　　九幽宗这一任的宗主是位女子，那女子在宗中威望极高，身边还有个小妹。

　　仙门与四方邪相安无事千年，直到世间君王改朝换代，向九幽宗寻求合作。

　　人君老矣、昏庸，太子早想取而代之。
　　偏偏君王无情，只要他还在高位一日便不允许有人威胁他的位子。
　　于是太子便想到了九幽宗。

　　“太子不远千里来我这邪宗，不怕有去无回吗？”
　　高位上的女子睨视着来者。

　　来者高傲地抬头，“本宫若是死在你们邪宗，宗主不如猜猜你何时遭灭顶之灾。”
　　高位上的女子凝神细思，妥协道，“太子来此必然有事。”
　　“宗主聪明。”太子抬眼递了个眼色。
　　她起身将他引进内阁，在茶案前对坐。

　　“太子现在可以说了吗？”她沏了茶，等着他说话。
　　“想必宗主定然对宫中之事有所耳闻吧。”
　　她端茶的手顿了顿，随即自然送到嘴边，缓缓道，“我们久居四方偏僻之地，消息闭塞，况且，我们只涂个清净，又怎会听到宫中的消息。”
　　“是吗？”
　　太子玩味的看着对面笑颜如花的女子。
　　“天子老矣，新帝当立。”
　　女子放下茶杯，淡然道，“天子既老，储君已立，上位不是迟早的事吗？”

　　“只要天子一日不死，本宫便永远是臣，既然到了这高位，变数自然多。”
　　“本宫这次是来与你谈交易的。”
　　谈到交易二字，她来了兴趣，她很好奇这位储君会同她开出怎样的条件。

　　“等本宫登基后，本宫会助你邪宗离开四方疾苦之地，到那时，你们想要哪方土地，本宫悉数奉上。”

　　这样的条件狠狠的抓住了她的心，这是她最想要的。
　　于是，他们达成了协议。

　　太子将她引荐给天子，天子垂老，自是想要长寿。
　　她以国师的身份立在了天子身旁。

　　她离开邪宗，来到皇宫，在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的明争暗斗，他们的贪婪，无尽的欲望，皆是丑陋的。
　　她也第一次知道，人类的欲望滋养着他们，皇宫的欲望强烈，在这里她竟差点被欲望吞噬。

　　她在人间街市上寻找一丝纯净的心念来克制她躁动的心。
　　幸运的是，她遇见了。

　　京城灯火阑珊，街市人声鼎沸。
　　少年立于灯火下，暖黄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他眉眼带笑拿起店铺上的面具，对着身旁的侍卫比划着。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纯粹的心念，这样的心念能平复她的心，她想要靠近，可看着周围流动的人群，她放弃了。
　　她试着压下心中的躁动，却并未看见朝她驶来的马车，等她反应过来时，手腕上多了几分拉力，随即她便撞在了一人怀中。
　　少年嗓音温柔，清澈如山间溪水，宁静淡泊。
　　“你没事吧？”
　　她抬眸看清他的眉眼，一时愣神，少年也在此刻红了脸颊。
　　他将人摆正，小心翼翼地确认她并未受伤，才询问道，“你……一个人吗？”
　　她回过神，答道，“嗯。”

　　“今夜花灯节……人多，你一个人小心些……况且最近人贩子多，你……”少年说话磕磕巴巴，惹得她笑出了声。
　　少年急得直挠后脑勺，“你不要不信！是真的！”
　　“我怎么觉得你更像人贩子？”
　　少年又惊又恼，看着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子，竟说不出话。

　　直到侍卫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少主，将军和夫人在找你。”
　　少年转头去寻她，却发现她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又往人群中挤了挤，还是没看见人影，只能跟着侍卫走了。

　　她从小巷中探出身，看向少年离开的方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纯净的气息，和他待在一起的那一刻，心是平静的。

　　一次相遇，只此一眼，二人便盼着彼此的重逢之日。
　　很快，国师祭祀遇刺，少年跃上祭台接住坠落的她，面纱被火光燎开，少年看清了她的脸。

　　那夜，灯火阑珊，她亦如此刻，撞入他的怀中。

　　此一事过后，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想要成就大业的人自然不允许自己的棋子出任何差错。
　　太子本想破坏他们直接的关系，却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关系他可以好好利用，未必不会成为一把利刃。
　　他故意让皇帝对老将军起了疑心，同时向国师透露情报。
　　担忧将军府安危的她必定将消息告诉少将军，那么老将军就会知情。
　　只要此时太子提出合作，在生与死的抉择中，他不怕老将军会愚忠。

　　他计划的非常精妙，很快天子便被几人合力去除。
　　新帝登基，正所谓，鸟尽弓藏。
　　他不仅找了个罪名除掉了将军府，也想用同样的方法除掉她。
　　她早有打算，她本对他还抱有希望，直到她看见将军府的遭遇，她便知道他不会兑现诺言。
　　她救下了逃出来的少年，带着他离开了京城。
　　她必须会九幽宗，如果那个皇帝还想打九幽宗的主意，她必须主持大局。

　　她将少年安置好回到九幽宗，她一回来便得知自己的小妹在人间有了心上人，且已经定下终身。
　　她虽清楚世间人的模样，但她也希望小妹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

　　于是，她一边布防，一边操持婚事。
　　很快便到婚约之日，那人果然带着聘礼来了，可他身旁的人不似善茬。
　　哪怕她早有戒心却还是奈何不了那皇帝与仙尊结盟要除去他们邪宗。
　　她拼死护下小妹。
　　她却死在了那夜。

　　知道一切的少年连夜赶往九幽宗，可他还是来晚了，他来时，只看见满是血迹的殿阁。
　　他四处寻找，在一处附着着雷电的柱子前，他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她浑身是血，发髻纷乱，面色苍白，他想要将她放下来，可附着在铁链上的雷电贯彻他的全身，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你解不开的……”她气息微弱，转头看向他。
　　“快走吧……我是个邪……你不嫌我肮脏吗……”
　　她言语间，眸中落出泪水。
　　少年一声不吭的拿起地上的剑砍向铁链。

　　她看着雷电缠绕上长剑，攀延至他的手臂。
　　“别白费力气了，你只是个凡人！”她耗尽气力喊出一句话便再说不出话了。
　　少年握剑的手一滞，他闪着泪光的眸子委屈的看着渐渐消散的她。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他无助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去抓飘散的光尘。
　　她竭力抬眼，极力挤出一抹笑容，“下辈子……我好想做个凡人啊……呵呵……”
　　“我是邪啊……我没有下辈子了……”
　　泪光划过她即将消散的面颊，少年想去触碰她的脸，却连一抹光尘都没有摸到。

　　九幽宗的夜色夹杂着雪，轻雪很快覆盖了血迹，少年在这里跪了一夜。

　　他已然孤身一人了无牵挂了。
　　家人没了，喜欢的人也死在自己面前，他从未觉得这世间有多肮脏，可直到此刻，他的心静得如同死去。

　　他带着一个罪名游荡在世间各地，他不知道用了多少个名字，在世间寻找起死回生的方法。
　　他想要救活的人太多了，直到一位老者问他，“生生世世换一生，你想要换谁？”

　　老者看着他沧桑的模样，无奈道，“生死有命，人死不可复生，不过我有一法，可叫人轮回转世，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代价是，你的命，你生生世世的命，从此，你再无乱回，你愿意吗？”

　　他合十的双手垂至身侧，喃喃道，“生生世世……只换一生……”
　　他的耳畔回响起她的话，“下辈子我好想做个凡人……”
　　“我是邪啊……没有下辈子了……”

　　良久，他才开口道，“换谁都可以吗？”
　　“自然，但首先你要有这人生前之物。”
　　他从怀中拿出他们初见时，他偷拿的那枝发簪。

　　“我愿意。”
　　我愿意用我的生生世世换她重来一世，成为她想成为的模样。

　　静雪，下辈子我们就不能相见了，好想再看看你笑的样子……或许，你会遇见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