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生云宁》春居雪

24、回归

　　毋宁紧攥着拳头，台上台下是声声入耳的谩骂，柳穆云跪在柳何初面前。
　　只要能让毋宁离开，无论他去哪，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柳何初被她气的甚至想要再次打他，悬在空中的手始终没有落下。
　　毋宁站起身，眸中仇恨肆意，他环顾了四周仍在高呼的人群，又将视线落在了柳何初身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百倍偿还。”他语气平静，眸中却波涛汹涌。
　　柳何初不可能放过他，他必须死在柳穆云手里，柳穆云才能活。
　　毋宁画地为阵逃走了，柳何初想要开阵将他抓回来，却被柳穆云抓住了衣摆，“师尊……该伏诛的已经死了……他是无辜的。”
　　柳穆云语气哀求，希望他能给他一条活路，柳何初看着她有些红肿的面颊，顿时心软了下来。
　　罢了，再寻些法子，总有办法能让她恨他。
　　他搀扶起柳穆云，回到大殿上吩咐怎么处理残局。
　　跪在仙台上的箫谨言一言不发，今日本是他们的大婚，原来她本就不属于这一世，邪一但身陨是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的，但她为何会出现在仙门会出现在他眼前，这一切他都不知。
　　但这或许会是个办法，哪怕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她能够再活一世就好。
　　寄仲宣在结束战局后就立刻赶往八长老那去了，他为了活着的人更多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支援时间了。

　　九幽宗
　　时隔几月，他又回到这个曾经多么想逃离的地方，九幽宗此时弟子已经寥寥无几，毋宁看着被陆续带回来的伤残，这些人或许都心中有一口气，他们想要让世人看清楚他们也能站在万人之上。
　　“少主！”往日护在毋迢身边的邪卫梧悦带着一身的伤跪倒在他面前，他茫然的看着她，立即又去拉她起来。
　　“你做什么？”无论毋宁怎么拉她，她都不肯起来。
　　“少主，不，尊主。前尊主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些都是仙门的奸计，他们利用前尊主对您的感情骗她去入了这个圈套！”
　　毋宁并不知道柳何初传的密信，梧悦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她呈上柳何初传来的密信，上面遗留着仙门的气息。
　　他感受到信件熟悉的灵力气息，是柳何初。
　　他紧紧的捏住信件，“我与他的账，总有一日会算清楚！”
　　他整理好宗门的所有残局，没日没夜的忙内务，他昭告天下人：为母守节三年，九幽宗从此不理世事。
　　也向仙门递上了降书，承诺不再起争端。
　　柳何初当然知道九幽宗如今元气大伤也翻不起风浪，但是不代表多年以后他们不会违反约定。
　　这次他们有所准备，仙门损伤不大，所以他们养好精力的时间很短，但是九幽宗就不会这么短。
　　他们承诺不再起争端不代表他们仙门承诺了，所以，邪宗他必须除。
　　柳穆云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掌，她想不明白自己的灵力什么时候会这么弱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弱的。
　　柳何初端了一碗粥来到床边坐下，柳穆云回过神，“师尊……对不起……昨天，我可能说话太……毋宁他本来就是无辜的，邪也是苍生，我……”
　　柳何初并不想听她说这些只是给她喂了一口粥，温和的说：“为师如今不管这些，你先养好伤再说。”
　　柳穆云也就没再说话了，她抬手摸上挂在项间的玉环，“师尊，我的灵力为何只剩下一部分了？”
　　柳何初喂粥的手一顿，勉强挂着笑说：“正常，阿云要成神了，成神前的灵力是会消散不少主要是为了挡往后致命的雷劫。”
　　这种说法书上是有的，可是书上说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她半信半疑的听着，手中转着玉环。

　　两年后
　　九幽宗在不停的修补损伤的势力，仙门自然是有所察觉，仙门的力量这一年里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但碍于除去邪宗也是需要一个能挂住的理由，如今的邪宗凡事不理，如同林间隐士一般，世人除了谈论邪的恶也便再没多说什么了。
　　自从那日柳穆云选择放毋宁走，哪怕他骗了自己，她也觉得他是无辜的，他不应该替他的母亲背上千古骂名。
　　可她这一年里没有见过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什么事都装不进去，对万事万物都没了兴致。她送大师兄离开那日时，他那时的沉默多像如今的她。连清尘阁院里的那棵杏树也隐隐有了凋谢的情形。
　　她也不管不顾，每晚睡着后都是曾经与他的一幕幕，这些记忆仿佛就刻在了她的心里抹不去，越想遗忘却越是深刻。
　　柳何初又何尝不是嫉妒到发狂，每夜听着她侧着身子喊着那个邪的名字，他多么想将身旁的人欺负到哭泣，可是骨子里隐忍让他一再退步。
　　终于还是无法忍受她对旁人的爱意泛滥在自己眼前，既然她不知，那他就打破这世间的伦理。
　　他借着天道的称号对天下信誓旦旦的说：“苍生需要一对救世主，人间的至强和上天恩赐的神女成婚乃上天的旨意，我们只能遵从。”
　　他的说辞十分有力，凡人都害怕邪宗会卷土重来，他们需要更稳妥的方法，人间至强与神女联姻是最好不过的方法，一但二人诞下孩子，这个孩子会比他们二人更得天道宠幸，那么邪宗自然不敢再来犯。
　　没有人不同意这门婚事，柳何初把消息告诉柳穆云时，她眼中无悲无喜，但是看着眼前师尊期待的眼神，她淡淡的笑了一下。
　　他是嫉妒那个邪，但是他更庆幸柳穆云还是不懂情爱，她还是不懂自己的心，只要娶了她，她就只能属于他，哪怕她心里再爱那个邪，她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况且，她的天劫还未曾消除，他们二人若是成婚，他可以通过灵修更一步了解到她的灵府，也有更好的压制方法直到杀了那个羁绊之人。
　　“师尊，成婚是不是就会开心了？”柳穆云拉住他的衣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当她看见师尊笑时，她本能的觉得成婚她就能开心。
　　“当然，阿云，往后便不要在唤师尊了，唤我的字，我告诉过你的。”柳何初抚上她的手背坐到她身旁，温柔的揽过她。
　　“婚期可能会有些晚，定”在年端，人们说新年会有好运，以后我们也会有许多的好事。总有一件会让你开心的。”柳何初感受到肩头的重量，若是往后的日子都是这般岁月静好，他该多幸运。

　　九幽宗
　　当喜讯传到九幽宗时已是婚期将至了，毋宁身着玄衣，这两年来他只穿玄衣。
　　常常会跪在母亲的衣冠冢前又哭又笑，有时候喝醉了酒就揽着四方献来姬女，可是看着他们的脸，他只想要她的模样。
　　或许这些年他的执念是那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喜欢，可是现在不是依然没有机会吗？
　　他看着桌上的喜帖，上面扎眼的名字，他想都没想就将喜帖摔在了地上，他不知道是哪里涌上心头的火，他嫉妒那个虚伪的仙尊为什么可以随便开口就娶了他这辈子都触不及的光芒。
　　他一夜掀了不少东西，手也被烛台烧伤了大片，累了就靠在台阶上呆呆的看着昏暗的房梁。
　　原来夜里没有烛火这么黑吗？
　　是啊，他本来就属于黑暗，他只是年少轻狂的时候想要去抓住黑夜里的月亮，痴心妄心罢了。
　　这两年里哪怕四方送来的美丽女子再多，在他眼里也不及她万分之一，醉酒时常常认错人。
　　迷糊间他低眸瞥向门口时，月光中站着一位青衣女子，那女子静静站在门口注视着她，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但毋宁一眼便认出了门口的女子。
　　他想要在仔细看看，两年了，她一次也没来过，会不会这次她就真的来了？
　　他起身向门口走去，在彻底看清她时，他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年少时追逐的一切如今就在眼前。
　　“你来做什么？”他别过眼，不去看她。
　　柳穆云看着他凌乱的衣领，他微红的眼尾，满身的酒气，只是皱了皱眉，“毋宁……”
　　他看见她皱着的眉自嘲似的笑道：“你来是看我笑话的吗？”他的语气中多了太多无奈。
　　他眉眼也不似从前那般青涩，如今眉眼间妖艳带着戾气，早就没了当年的正气了。
　　柳穆云除了没有往日的笑以外，依旧出尘绝世的模样，让他一眼就觉得触之不及。
　　“我不是……我想来看看你。”柳穆云很久抬起那双眸子去看他，他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这样站着她只能仰望。
　　“看我？”毋宁笑的更放肆了起来，他甚至扶上了门框，笑得眼泪直流，大滴大滴的泪珠砸在门槛上，月光下，泪水变得格外耀眼。
　　柳穆云看见他低垂着头泪水不停的落下，心口的抽痛让她愣在原地，许久，她才伸手想去给他擦掉眼泪。
　　毋宁打开她的手，微红眼眸布满了血丝，“阿云……”
　　他憋了好久的话此刻冲击在他心中，他要说出口，他要告诉她，哪怕她还是那么高不可攀，哪怕三年之期还未到。
　　“不要嫁给他好不好？”
　　柳穆云一时怔愣，看着他哀求的模样，她的心在悸动。
　　“为什么？”她皱眉，她不知道心中的感情是什么，她想要个答案。
　　柳穆云听见他一字一句的倾诉，“因为你喜欢的是我，阿云，你只是从来不懂你的心而已。”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心里有什么地方在一丝一丝的瓦解。
　　喜欢的是他吗？
　　毋宁说完便沉默了，他没有再去看她，也不指望她回答自己什么，他转过身去拿酒。
　　柳穆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口中的喜欢都那么独具意义，可这两年里，她和他一样，忘不了那些日子里的一切，这就是喜欢吗？无尽的思念，生生世世的纠缠？
　　可她心中总是如鼓在敲，她害怕这种失控的情绪，喜欢这个词到底承载着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害怕，见他也没有挽留的意思，便离开了。
　　他仰头饮尽了一壶酒，笑得癫狂，“哈哈哈……啊哈哈……怎么会有人去爱一个邪魔呢……”
　　他扔开酒壶，倒下地上，泪水便顺着脸庞流了下来，他什么都没做错，却又什么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