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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二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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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雷鸣,阴霾天空。
风一刻不停地拍打着窗子,“啪啪”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柘奕君站在窗边,看着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在空中飘扬。要下雨了。
耳边传来“咔咔”的剪刀声,是萧白正在修剪植物。剪去一些不必要的分枝,为了植物可以更好的生长,人的成长也是如此,磨去棱角,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真是的,最近怎么老是胡思乱想。
柘奕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阵红茶的香味开始飘散,坐在暖房中央戴眼镜的少女正摆弄着茶具和甜点。她动作十分娴熟,似乎已经重复同一动作几百上千次。偶尔轻轻撩动发丝,便将优雅与美丽表现得淋沥尽致。
这间屋子的主人,也是园艺社的社长,便是这位少女,名叫金泽。不论何时都保持着冷静和微笑,社员很难看出她情绪上的波动。现在也是一样。
柘奕君偷偷看向金泽学姐,在楚梓涵决定转学后,她才和自己的弟弟郭雨闹得很尴尬,那也是所有人第一次见金泽当面发这么大火。可现在她仍和平时一样,准备迎接下一个人的到来。即使暖房里只有他们三个。
想到这儿,柘奕君叹了口气,这个举动吸引了一旁萧白的注意力。在来到这个社团后,她似乎开朗了许多,更加乐意去和他人沟通,由其是柘奕君。
“柘奕君,怎么了?”她放下剪刀,关切地看着柘奕君。“没什么,只是在想考试的事。”这是一个绝妙的借口,它成功让萧白倒吸一口冷气。“糟了,月考!”
完全没有复习。
萧白,卒于十七岁,凶手是柘奕君。
“萧白!萧白!”好遥远,像是从门的另一边的常世传来的一样。
柘奕君惶恐地盯着躺在地上双目空洞的萧白,她不会初中被试卷欺凌过吧?他猛地摇了摇萧白的肩。
“死,死了?”突然,萧白感到脸上一阵湿爽,仿佛有人.....
“哇!”
她立马翻身坐起,看着手持浇花壶的柘奕君。“学姐,我可以用剪刀捅他吧?”
“算,算了。”
金泽脸上浮现出一种看见小孩惹出事后的无奈,“你们两个赶紧洗好手,过来喝下午茶。”
这是晚饭茶吧?
柘奕君一边抱怨一边放下水壶,总感觉背后的萧白正在思索什么邪恶的事。
“学姐,砂糖没有了。”
今天的点心是巧克力蛋糕,也是金泽做的,她刻意少放了糖,不让柘奕君和萧白吃得太甜。健康是革命的本钱。是健康还是身体?
“好像吃完了吧?”
金泽接过装砂糖的罐子,看向里面。空空如也。
“那拜托阿君去买一点吧。
“啊,好。”
在楼下有一家住宿超市,是开给少部分住校生的。柘奕君起身穿上外套,准备离开暖房。
“不拿雨具吗?”
柘奕君看向窗外,虽然天灰蒙蒙的,压得很底,但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下雨。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推开门,走廊里的冷风吹得柘奕君一阵难受,这不能感冒呀!他赶紧拉起外套的拉链。
综合楼这边真是意外得冷清,一直走到楼下,他也没见到另一个和自己一个年级的学生。室外的风大到让柘奕君都有些站不太稳,他顶着大风向超市的方向走去,似乎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和大自然做对抗。
经过好一番努力,他才终于抵达那个让他敏放的“边锤之地”,为他人奉献自己,这就是所谓“爸爸系”同学吧?
刚进超市,迎面碰上的就是熟人。
“你好。”王思语用手语比划着,正和柘奕君打招呼。
“你好啊.....”
已经被大自然虐待后的柘奕君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你来买东西吗?”“啊,社团的砂糖用完了,我来买一点。”
王思语举起种的购物袋,艰难地比划道:“买一点酒精和零食。”
“那不打扰你,马上下雨了,你快点回去吧!”
柘奕君挥了挥手,王思语笑着点点头。
其实王思语和金泽有些方面很像,都不会过于表现自己的情感,但王思语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不能表达,而金泽学姐这样大概是因为她个人追求完美或理想吧?
柘奕君不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买完砂糖,柘奕君擒开超市,就发现有一滴雨滴落在了头顶,他低下头,脚下的石板路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潮湿,而且这种潮湿扩散的速度正在变快。
“糟,糟了!”
意识到自己将要变成落汤鸡,柘奕君赶紧跑回超市,幸而只是头发和外套湿了一些。
雨,倾盆而下,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仅仅几米远的观景树,柘奕君都有些看不清楚。有的树叶经不起雨水接连击打,落在积水的地面,随着流水进入下水道。
柘奕君想起金泽学姐曾说过,雨水是上天给谁的思念,至于是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那我会是谁呢?柘奕君叹了口气,好像没什么值得思念的人。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要被指责了……”在他后悔之余,一个披着大雨衣的身影像幽灵一样从雨雾中冲出来,转眼间就跑到柘奕君面前。
在柘奕君感叹还真有人冒雨来买东西时,“幽灵”脱下雨衣的帽子,露出自己那张娇小,可爱的脸旁。
“萧,萧白?”“是,你没在做梦。”
萧白脱下雨衣,对一旁抖了抖水。“社长让我来接你回去,雨一时停不了。”“啊,谢谢你。”
柘奕君很乐意看到比起刚来园艺社的时候,现在的萧白要更加独立,更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唯唯若若躲在别人身后。
有一种老父亲看到女儿长大的欣慰呢!
“把,把雨衣穿上,我们快点回去。
“可......”等了半天,柘奕君也没等到萧白拿出另外一件雨衣。
“只,只有一件了......将就一下......萧白的脸泛起一圈红晕,把雨衣递给柘奕君。“谢,谢谢。”
这件雨衣对萧白一个人来说,确实很大,但两个人一起躲在里面,就显得有些拥挤。何况萧白比柘奕君矮一个头,整个人基本就像在一个帐篷里,看不到前面的路。
“你小心一点。”柘奕君感觉萧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有些生疼。两个人以十分滑稽的姿式在雨中缓慢前进,雨水打在防水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人听着心情十分舒畅。“我的袜子湿了。”萧白小声埋怨着,语气中有一丝婉惜。
“小心点,别摔着,到时候我不好和学姐交代。”学校的湖边有一个小小的亭子,平时可以看见一些女生在那里聊天,现在因为大雨而空荡荡的。柘奕君不由想起一部名为《言叶之庭》的电影,如果能看见一男一女在那儿相遇,是多浪漫的回忆。
“萧,萧白!”“哎呦,你干嘛?”
柘奕君突然停下脚步,萧白一时措手不及,差点被雨衣掀翻在地上。“你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亭子那里有个人。”“啊?”
柘奕君俯下身,让萧白也能看见前方。在小亭子里的椅子上,正躺着一个人,全身湿透。
远远地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似乎穿着女生制服的格子裙。“要不要去看一下”“不,不会吧?”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对方一但说话,就能感受到温暖的气息。柘奕君发觉萧白的呼吸变得很急促。
“我,我去看一下。”“等——”没来得及阻止,萧白一下窜出雨衣,淋着雨跑向亭子。“搞什么啊?”
柘奕君出赶紧跑向亭子,追着萧白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亭子中央,萧白慢慢走向那个女生,看清脸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怎么了?”女生虽然穿着校服,但身上还很莫命奇妙地缠着一些绷带,这其中也包括她的左眼(“是中二病吗?”柘奕君这样想。)头发和衣服全部都已经湿透,呼吸也似乎很不流畅。这个女生怎么会躺尚在这里。
“桥依,你醒醒,别睡了!”
她们认识?柘奕君头脑有些混乱。
“这样会感冒的,你快起来——哎呀!”萧白的手才碰到女生的额头,就立马缩了回来。
“好烫。”她转头看向柘奕君,想寻求一些帮助。柘奕君惊讶地发现,萧白眼中似乎含着泪水。“先把她带回暖房吧!”“嗯。”萧白猛地点了点头,接过柘奕君脱下的雨衣。
这时,女生恢复了一些意识。她声音十分虚弱,缓缓开口说:“这……这是哪?”
“啊!桥依!”萧白抱着雨衣跑到女生身边,握住她的手。看见萧白,女生先是一惊,进而疑惑地说道:“公……公主?你为什么在这里?”
公主?一边的柘奕君已经准备彻底放弃思考,装作一个过路人淋着雨离开这里。
“我啊,来接迷路的旅人。”
这两个人的对话很像舞台剧,柘奕君有种感觉,萧白就是在陪这个女生演戏。
“那我不打扰公主,就先行——”女生刚要坐起身子,立即又因为虚弱倒了下去。“桥依!”“对,对不起,看来我被诅咒束缚了啊......可恶.....”
她果然是中二病。
“没有,你只是发烧了而已,吃点药就会好的。”萧白示意杯奕君赶紧来帮忙,两人把雨衣盖在女生身上,柘奕君想了想,提议他背着女生去暖房。
“行,行吧!”
那是什么表情?柘奕君背着女生离开亭子,雨依然很大,地上的积水可能已经有一厘米左右深,大至是排水系统无法正常工作了吧?
“还是淋湿了呢。”
几乎是同时,柘奕君和萧白吐槽道。
因为怕萧白生病,柘奕君让她先回社团,让金泽学姐准备药和热水,自己则背着女生慢慢过去。
大雨中只剩柘奕君和从没贝过的陌生人。女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在雨水浸润后这种味道更加浓郁,甜得让柘奕君有些发晕。
“我说你啊,”突如其来的对话让柘奕君有些慌乱,“你和公主什么关系?”
“朋友吧......”“公主曾对我说,除了我之外,她没有其他朋友。”
“你和萧白什么时候认识的?”“初中。”
初中的萧白啊......柘奕君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那我和她顶多认识一个月。”“一个月?她会一个人来接你?”女生说完咳嗽了一阵。“我也不清楚,可能......”
柘奕君想起手上的牙印,被咬到的位置,至今还留有痕迹。“可能她认为你是值得信赖与尊重的人。”
女生扬起嘴角,作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公主经历过很多黑暗的往事,她的内心想真正接纳一个人很难的。”“信任和接纳是两码事。”
如果萧白一直不愿告诉我们她的过去,那就代表她并未从内心接受我们。柘奕君皱了皱眉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女生微微一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魔女萨列里。”萨列里?那个和莫扎特相爱相杀的音乐家?“用普通人的话来讲,我叫李桥依。”你们中二病好烦啊!
柘奕君用尽人生最后一丝力气,把李桥依背到了暖房门口。他第一次觉得园艺社在五楼是很烦心的一件事。
救......命.....还有,他再也不呈强了。
可能是心灵感应什么的,金泽及时打开正紧闭着的门,一阵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
不愧是暖房,心一下就融化了呢!
“快帮阿君把这个女生扶进来。”
头上顶着毛巾的萧白和正在喝茶的王思语闻讯而来,七手八脚地把李桥依抬到提前搭好的折叠床上。(在园艺社,一切事物因有尽有。)
“谢谢你。”萧白有些害羞地向已经半死不活的柘奕君鞠了一躬。
“没,没事的。”
柘奕君觉得自己未来所有的运动量都被用尽了。一块干燥的毛巾飞到他头上。
“阿君快点擦干头发,不然会感冒——顺代关上门。”
少了冷风(可能也不冷)的袭击,室内又暖和不少,柘奕君一边擦头,一边沉迷于毛巾上金泽学姐留下的香味。
看见萧白惊讶的表情,他才意识到自己像个痴汉。
另一边,金泽拿出准备好的姜汤,倒出一杯让李桥依喝下,王思语则小心翼翼地解开李桥依身上的绷带。本来已经“垂死”的李桥依猛地坐起,大叫着:“不,不要啊!这,这封印着足以毁灭现实的力量,千万不要解开!公,公主!”
王思语摆弄着助听器,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金泽脸上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
“对不起!”萧白风风火火地来到这边,一边安抚着李桥依,一边向金泽和王思语道歉。
“这......是萧白的朋友啊......还真是个性。”
金泽推了推眼镜,向萧白投去一种倾佩的眼神,这种眼神让萧白感到浑身不自在。
“你先躺着吧!”萧白好不容易让李桥依躺回床上,解开她的衣服(柘奕君抬头看向白色的天花板——确实很白啊......),把一根水银体温剂放在腋下。
“38.5度。”
几分钟后,萧白念出了体温剂的数值。“可以吃退烧药了吧?”“嗯。”拿来药的同时,金泽又帮李桥依压紧身上的毛毯。在一旁等待许久的柘奕君看着忙里忙外的女生们,觉得自己在一边看着有些许不好意思,但他也不清楚能帮到什么。
“学姐,柘奕君,你们可以去找一下我们的班主任吗?我想在这里单独和桥依待一会儿。”
“行吧。”暖房内只剩下萧白和李桥依二人。
一直在装睡的李桥依睁开双眼,用没被绷带缠住的那一只看着萧白。尽管全身酸痛无比,她还是让自己尽量打起精神,不能让公主失望。
“你是不是又被她们欺负了?”这个“她们”指的是萧白班上的一个女生小团体,站在班级顶端,可以说是上层阶级,总是瞧不起萧白李桥依这一类人。
“劳烦公主费心,我——”
“说实话。”萧白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严肃许多。和金泽学姐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要说萧白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收放自如。
“是......”李桥依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她们真是太过分了,外面明明下着这么大的雨。”
萧白把手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对不起公主,我下一次去探索,常世时一定会更加小心的。”
从初中到现在,李桥依中二病的症状不减反增,一天天念叨着什么“异世”“常世”,什么“诅咒”“魔法”乱七八糟的。萧白一直觉得有些幼雉,但一想到沉浸在这个世界的李桥依可以多一些快乐,她也就一直顺着她。
“实在有困难,就告诉我吧!”如果把这件事告诉金泽学姐,她应该会帮忙吧?
“不劳烦公主。”
雨滴打在玻璃上,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渐渐如流星般划过。“公主,你能交到新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是吗?”萧白环顾起四周,点心,红茶,植物还有那些现在不在这里的社员。以前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想去保护,珍视什么,像一具被折磨到只剩空壳的行尸走肉。
但金泽学姐的笑容,柘奕君的拥抱,王思语的安慰……这些人让本只有李桥依一点色彩的心灵丰富起来。他们让经历那些事后的萧白明白世间述有人会关照她,教她如何对待这个世界。
“可你为什么不愿向他们讲述你的过去?公主应该更坦然一些。有所隐瞒的关系不会成为你想要的东西。”
李桥依把手放在左眼上,说:“我能看见公主的纠结。”
“如果告诉他们,考虑到我的心情,大家之间就会多一点束缚。我不希望这样,我喜欢现在的氛围,不希望大家因为我而改变。”萧白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很敏感,总担心会因为自己而毁掉某些东西。过去的事提不提都无所谓的,她已经不再像刚来时那般神经质,会因为别人的话而回忆起过去,躲起来哭泣。(即使现在看贝柘奕君手上的印子,萧白还是很愧疚,哪怕他本人不在意。)
李桥依看向天花板,若有所思。
“只要公主开心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