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艺社物语》大吉岭不喝红茶

4、Death

　　我在一片草丛中醒来。
　　即使后来知道这是梦，但在梦中，我并不觉得我在做梦。我贪婪地呼吸着夹杂着泥土香气的空气，好久没觉得心情如此舒畅。
　　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身上只穿着一件睡裙，但并不觉得冷，也没有温暖的感觉，只是“合适”而已。
　　视野的尽头，似乎是一座座大山，躲在山背后的，是云朵。夕阳已经不见踪影，但它的余光让一切仍是美丽的红柚色。
　　好孤独。
　　一种悲伤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拼命忍住想蹲下啜泣的念头，呈强地直了直身子。突然，我觉得自己必须离开，不能傻傻地站在这儿。耳边只有风声，呼吸声和脚踏在草丛里的声音，因为没有穿鞋，泥土与嫩草沾在我的脚上，这真是奇妙的感觉。
　　脚下的草丛开始变得稀疏，泥地也更松软与湿润。我的双腿像贯了铅一样，浑身上下酸痛天比。但我仍像机器人一样，一步也不停地往前走，直到一只脚陷进泥里。
　　我环顾四周，有几幢不成形的破房子，窗户已经掉落，墙上爬满绿色的植物。隐约目睹室内有张破床，还有倒下的书架和钢琴。我席地而坐，前方就是一片沼泽，我不得不停下前行的步伐。
　　费了好大力气才拔出陷进去的腿，我借势倒在地上，看着天空。
　　夕阳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群星散发出并不耀眼的光，突然它们开始旋转，扭曲，像梵高一样。我的胸口感到一阵压迫，好似有人把一块大石头放在上面，我连呼救的可能都没有。要死了吗？想到这儿，我竟有些坦然。
　　突然场景变幻，我坠入一个湖泊，渐渐下沉湖面越来越远，深渊渐渐把我包围。好冷......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刺骨的寒冷一瞬间让我的意识回归本身。我缓缓转过头，竟在湖中看见了自己的脸。这不是现在的我，而是那个被人推进臭水沟的我，身上还穿着初中的制服，扎着两个麻花辫。
　　刺耳的笑声与言语传进我的耳蜗，别这样，别这样……我身体渐渐浮正，面前的自我，变成了一个少年。他渐渐抬起手，放在我头上。
　　一阵暖意传遍全身，我把头埋进他的胸口。熟悉的味道，真让人安心。“萧白。”
　　少年开口了，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如黑珍珠一般的眼睛，透露无限的温柔。
　　我想喊出他的名字
　　“柘......”他的身体四散分离，变成粉色的花瓣飘舞在我身边。
　　“别——”从未这样害怕过，被关进厕所，被堵进角落，被扯头发，被扒衣服，也没这样害怕过。
　　“阿君......”
　　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自己珍惜的人。
　　我从梦中苏醒过来，不论视觉，听觉，触觉，都恢复了正常。
　　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躺在床上，风儿静静地吹动纱帘。许久的压迫后，突如其来的放松让我招架不及，整个人瘫在温暖的背窝中。紧贴枕头的脸颊传来一阵湿润的感觉，是眼泪啊！我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中，回味着随眼泪流出的情感，以及现在飘散着的慵懒。
　　好想再睡一会儿。
　　“丁零，丁零。”
　　我不情愿地伸出手，拿过手机，差点又在床上大哭起来。
　　八点半。这是很严重的迟到吧？
　　老妈有没有帮我请假？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踩着一地衣服走出房间。
　　“老妈！老妈！”没有回应，她应该去上班了吧？
　　我来到客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把地板都烤得暖洋洋的。
　　在茶几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小白，妈妈上班去了，帮你请了一个早上的假，下午记得去上学哦。”
　　放心吧老妈，我一定会去学校的！
　　在换上校服前，我打算先洗个澡，顺便同时刷刷牙什么的。这应该是我国特有的合并方式吧？拧开花洒的握把，已经调好的温水泻泄而出，比昨天淋的雨要舒服不止一百倍！要是每天都能洗这样一个澡该多好。我湿着头发跑回房间，换上校服，顺便整理一下地上的衣服，把要洗的和不洗的分开，减轻一些母亲的工作量。
　　客厅电视机中正播放着农业频道。初中时如果不去学校，我就会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整天电视。比起手机，我真的更喜欢看电视！虽说如此，我现在正在厨房，围着围裙，活生生一个家庭主妇的模样。
　　今天的早餐（可能兼午餐）是火锅面！从冰箱里拿出各种蔬菜搭配一盒午餐肉。用汤锅烧水待水涨后，把菜，肉和面一起下锅。啊，佐料包也不能忘呀！我选冬阴功！一切准备就绪，在盛好的面上盖一个荷包蛋，萧白秘制火锅面大功告成！我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果农介绍苹果一边享受面条的快乐。
　　“叮咚”摆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起，我拿过一看，居然是柘奕君。“大丈夫？”我略加思考，回复道：“下午见。”并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OK。”
　　想想也是，李桥依平时不用手机，那也只有园艺社的大家会给我发消息。
　　想起那个梦，最后柘奕君消失的场景，让我有些后怕。幸好他还在。
　　“梦是反的，梦是反的。”我神经质似地安慰着自己。
　　出门后，我才发觉天气有些炎热，加外套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我走在小路上，一边用手背擦汗，一边躲进树荫中。这会儿不论是人行道还是行车道，都已经有些拥挤，果然在人多的地方还是会紧张呢！
　　我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先去到一家蛋糕店。这里的蛋挞我非常喜欢，一直想买给园艺社的大家品尝。在这里我又碰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金泽学姐的弟弟郭雨学长似乎正在为买什么糕点发愁。
　　“啊，萧白，你好。”结果，在我纠结时，学长他先向我打了招呼。“学，学长好。”“我正在头大买哪种糕点......蛋清饼如何？”
　　学长苦笑地望着我。因为平时和他接触并不多，我还是有些害怕，便支支唔唔地说：“蛋，蛋挞还可以。”“蛋挞，会不会有些甜呢？老姐不一定喜欢啊......”他皱起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话说这个“老姐”指的恐怕是金泽学姐，他们不应该还在吵架吗？“我想买一些甜点什么的哄金泽开心，上一次确实是我不对，却还是那样任性。”学长说这番话时，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容。我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便只好也笑了一下。“不过啊，你别看金泽平时那么成熟，她其实非常孩子气，会做许多幼稚的事呢！”说完，学长“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到另一边的柜台，拿出两盒现烤蛋挞和一块芝士蛋糕。“你也要买蛋挞吧？我请你。”“啊，啊，不用！”
　　不能让学长付钱！我赶紧跑向收银台，却还是没有赶上，被学长抢先付了钱。“别客气，都是自己人。”他把装着蛋挞的纸袋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小块芝土蛋糕。“学长！袋子拿错了！”没想到他只是微微一笑：”那个就是买给你的，老姐她不喜欢吃芝士，这点我很清楚。”
　　他招招手，走出玻璃店门。
　　咦？
　　别，别这样，我会很为难的啊！

　　我一路小跑追上郭雨学长，打算和他一起去学校。在路上，我们聊的都是一些天关紧要的话题，偶尔有一些路人会向我们投来让人有些难受的目光，大概把我们当成情侣了吧。
　　进入学校后，因为教室不同，我和学长便分开了（我想他可能直奔社团活动室去找金泽学姐了）。
　　进入教室，依然没人关注我。我低着头来到座位上，突然发现，李桥依不在教室。
　　不会又跑去干奇怪的事吧？
　　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但又不敢向周围的人开口讯问。二十分钟过去后，她还没出现，下午第一节课已然要开始。“这人干嘛啊......”
　　我小声嘀咕着，一不小心被前面戴眼镜的女生听到了。她叫什么来着？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女生转头看向我，我立马回避开她的目光，盯着地板。
　　“这样啊......”女生叹了口气，似乎为难地挠着头。“你在找李桥依吧？她让我给你一样东西。”她把一个信封放在我桌子上，随后转身继续看书。
　　我拿过信封，觉得前桌的女生人真好。淡蓝色的信封上被红色的蜡封着，李桥依还是这么正式。我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栈。看到上面的内容，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被冻住了。时间仿佛不再流逝，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怎么会事？”前面的女生转过身，似乎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
　　信栈上写着这样几个字：
　　七楼，天台见。为什么？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李桥依没事去天台干什么？她不会脑子坏掉了吧？
　　不顾第一节课旷课的行为，我风风火火地跑向天台。那个坐在我前面的女生执意要跟着我，她不去上课真的没关系吗？
　　在楼梯口，我差点和另一个在走廊上狂奔的同学撞在一起。“诶呦！”“抱，抱歉。”
　　这个声音是？我抬头看向那个同学。
　　“萧白？！”“柘奕君？！”
　　看到他火急火燎的样子，我居然觉得有些好笑。“你赶紧上去，你那个朋友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天台边上，把金泽学姐和陈会长吓下了一跳。”
　　真是的......
　　我的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发痛，恨不得立马找个洞钻进去。
　　“先上去吧！”女生在一旁说道。
　　柘奕君疑惑地看着她，说：“你是谁？”“你好，我叫林一，是——”
　　“快，快走吧！”林一，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明明只有两层楼，我却感觉自己在走一个螺旋梯，经过很长一段在走完这并不漫长的路。终于来到与天台只有一墙之隔的隔间，我把手放在球形把手上，感觉么东西压在上面。
　　“打开吧，小心风大。”
　　“嗯。”我用力拧下把手。
　　一阵强风沿着门的空隙吹入，我下意识闭上双眼。风小一些后，我们来到天台上。天空阴沉沉的，仅有一丝阳光穿过乌云的防线，照在校园的某个角落。我四处张望着，寻找李桥依的身影。
　　在我右手边的不远处，她就在那阳光下，白色的长衬衫随风舞动，让人产生一种虚伪的错觉。“桥依！”我拼命大喊着，防止声音被风给吸收后无情吞没。
　　李桥依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双看向林一和柘奕君，最后露出一个微笑。
　　“终于来了啊，还不算晚。”依然缠着绷带，说话的语气依然中二，是我认识的李桥依不错，可是为什么？
　　“有这样一个世界，它会展现出我们所遗忘的，不愿提起的事。”她面向我们，口中振振有词。“这是哪里呢？公主一定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正漫天目的走在草丛中，对吧？”
　　我心中不由一惊，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我和神明做了一个交易啊......用我来换公主以后能幸福。”
　　“李同学，你先冷静一下。”林一想走上前，却被杯奕君拦下了。
　　“啊，林一，你会来我很开心。在我死后，有些东西，就要靠你了呢。”
　　李桥依不顾被吹乱的长发，向后迈出一步。
　　“桥依！”我几乎是下意识冲向了她。“萧白！”
　　“萧同学！”
　　“想吃蛋挞呢。”
　　伴随着尖叫声，我看着李桥依沿中央线不偏不倚地飞下
　　“别，别啊。”
　　我感到双腿一软，摊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