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入京事宜 我日前下了 ...

  •   薛瑀看了这名“学生”一眼,将墨条搁置在砚台一侧,作势要先行一步去用午膳,就这偏身的功夫,姜晏以为他真要走,赶忙伸手留住他。

      右相就这般莫名其妙地被抓住了手,但他也没多想,毕竟主院在他心里是个温柔乡,是个可以松懈心神的地方,只道:“先去用午膳吧。”

      薛瑀自己这儿从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姜晏幼时做皇子的时候倒是有,后来跟了薛瑀生活了几年,也就养成了新的习惯。

      “再有月余就是往年秋猎的时间,今日朝上兵部提出开始筹备秋猎,礼部借此提出让各地藩王进京祝寿,或能赶上一同秋猎,已经获准传达下去了……其实往年也都有提出藩王进京一事,不过我都没应允,这次想着一同上京也好,借此里外探探虚实。”姜晏执箸说道。

      虽说今晨薛瑀没上朝,但只要他想知道,顷刻间就会有人将早朝每人的一言一行呈报给他。不过他这番睡不醒逃避早朝,就是没想管这些多余的公务。

      薛瑀道:“早几年陛下还未亲政时,每逢万寿节亦有人提议藩王入京,臣当时担心局势不稳易生变数,建议多是不允为主。如今世事太平,也到了该让藩王走一趟的时候了。”

      这即是当今登基后第一次召见各地藩王。

      只是皇帝前一日才说想要各地藩王进京贺寿,今日就有礼部提议上书……速度是真快啊。

      姜晏十岁登基,到如今即将十八岁生辰,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真正亲政的。从古至今有太多幼帝登基为了亲政与辅政大臣明争暗斗,最终拼个你死我亡或是两败俱伤,却让外戚宦官捡了个便宜。同样,外戚与权臣反过来得胜的情况也不胜枚举。

      总归是皇帝需要借力打力,从而滋养另一方的膨胀。

      这种情况多了,便是一个王朝走向末路的经验之谈。①

      但姜晏从来没有愁过这个,薛瑀对朝中各事放手放得很痛快,早有撒手不干的意思。按照祖制,少时登基的新帝应当在十五岁大婚册立皇后,从而象征着“成人”,名正言顺获得亲政的权利。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像历朝历代辅政大臣以各种原因推说皇帝不成事或时机未到自己握着朝政不放,也有像姜晏这样十三四岁撒娇说政事没学透相父再教教,十五岁死犟说相父我没遇见心仪的女子不想和不认识的人成亲,十六七岁纠缠说相父皇宫里就我一个人你再多陪陪我吧……

      诸如此类,姜晏完全不害臊。

      两人用完午膳,满忠奉茶给两人漱口,薛瑀多看了一眼——方才就见卓庆不在,但他刚睡醒是还是有听到对方是候在薛府的。

      姜晏只他一个眼神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道:“宫中有事,卓庆收到消息,让他先回去处理了。”

      薛瑀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净手后说道:“现在外面日头烈,陛下可要在屋内略坐一下,再午睡歇息一番也好。”

      姜晏道:“好,不如相父与我手谈一局。”

      皇帝自然是盼着自家相父能陪他坐一会儿再陪他午歇躺一会,但不用想都知道刚起床的薛瑀此刻是绝不会有再睡的念头。而若是对弈一局,便是随手玩玩两人也能对坐小一个时辰。

      果然薛瑀略带犹豫:“一局手谈怕是得过了午歇时间。”

      姜晏笑道:“无妨,随意落子即可,现下倒还不困。”

      话都这样说了,薛瑀自然得要陪一局。

      这盘棋局被摆在寝卧罗汉床的小炕几上,两人换好干净衣裳,去了午膳余留的丁点气味坐在两侧,薛瑀执白,姜晏执黑先行。

      双方你来我往间闲聊了几句,姜晏突然说:“我日前下了密旨,让安国公携家小回京述职。”

      薛瑀一愣:“怎么在这个时间?不是来年年节才到三年述职期吗?”

      本朝边疆将领皆是遵循三年一轮的形式,每三年回京述职,多在十二月到京,正月朝见,主副将领轮流入觐,防止边防无人。

      只是如今尚在盛夏,一来一回便入了秋,秋季是边患摩擦最多的时候,一般到了秋天,朝廷就会加兵、加粮、加哨,严防死守,是谓“防秋”。

      姜晏道:“前两年与赫尔鞑部签订了十年盟约,我看边疆这两年渐稳,便是最远的虞城也少有摩擦,这等规模想来其余将领都能应对。”

      “秋猎与万寿节只差半个月时间,各地藩王进京,地方必有响应,京师也应警戒,除却禁军和十六卫,安国公坐镇也能让大家心静不少。”姜晏补充说道。

      薛瑀静了两秒,落下一子,点头赞同道:“安国公回京是密旨,秋猎前后刚好到京现身,此时若是边境平安无事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赫尔鞑部大军袭境,那必然是有人里应外合。”

      姜晏也点头道:“正是。”

      薛瑀看着姜晏,姜晏不明所以地回视他。
      薛瑀:“……到你了。”
      姜晏:“……哦。”

      后续两人再没提起安国公回京一事,就是双方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薛瑀深思熟虑良久,轻放一子,见姜晏又没动作,抬头去看他。

      却见皇帝一只手撑着支倚在侧,双眸已经悄然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正午时分,窗外是一片明媚,姜晏就这样迎着光晕打瞌睡。

      他的肤色样貌是随了已故的明慈先皇后,即使在深宫中困囿多年也不见过分白皙,上半张脸与生母更是一般模子刻出来似的,只眉目多了两分英气,最让薛瑀喜欢的是,他不仅样貌上多随了母亲,脾气秉性上也没有半分先帝的影子。

      薛瑀悄没声息地叹了口气,唇角却隐隐含着两分笑意。

      现在的小年青啊(薛瑀表示既未及冠又未娶妻甚至算不上“出师”,不是小年青是什么。),真是嘴硬,起那么大早去上早朝,怎么会不困呢(如他这般起不来床才是人之常情)。

      薛瑀将小炕几上的棋局收了起来,伸手揽住姜晏,腾出一只手将炕几端了下去,接着又推着姜晏的肩膀,让他就着罗汉床躺下。

      动作间姜晏模模糊糊醒了神,见薛瑀在自己眼前晃悠,不假思索地抓住对方的手,连带着半片袖口一起握在手心。

      薛瑀:?怎么又是这样?

      即使这回薛瑀有了经验,但青天白日的他不想再叫人找件外衣过来,于是挣了挣左手——实在是不想再复述皇帝不知哪来的这么大手劲儿。

      他轻轻拍了拍姜晏,小声道:“陛下?”

      姜晏半睡不醒的眯缝着眼,手里握得更紧了。

      薛瑀只好略略又抬了一点声音:“陛下,躺下再睡吧。”

      这会姜晏终于是醒了——醒了几瞬。他半睁着眼皮,含糊嘟哝了句“相父”,依着薛瑀的力道松了手。

      薛瑀剥了他的外衣,给他摆正睡姿,又拎出一席薄被盖上。好在姜晏刚登基那会儿,薛瑀又当爹又当娘的情况不要太多,这种伺候小事虽轮不着他上手,但他仅有的几次也是十分得心应手。

      忙完这一切,他才自整衣冠,走出了卧寝。

      满忠在门前候着,见薛瑀一人出了房门,便要躬身行礼。

      薛瑀抬手按住了满忠的动作,轻声道:“陛下在里头午歇,有事可去书房寻我。”

      满忠应是。

      薛瑀领着立在一旁的奉笔去了书房。

      待进了书房,奉笔才开口道:“今日圣上午膳时有两个外院的小厮进厨房动作,现在奉砚还在地牢审问。”

      “昨晚在主院偏房寝卧放龙袍的,是在先夫人院子里撒扫的婢女,之前就在我们关注的名单上,是先三皇子母族刘氏的人……”

      薛瑀一边听一边点头,没说什么,手上铺开一张水纹纸,就着上午姜晏用剩的笔墨写信。

      片刻后他将晾干的信纸递给奉笔:“寄到江南那边。”

      奉笔应道:“是。”随即揣好信纸,转身出了书房。

      薛瑀看着搁在桌面上的笔墨,脑海里闪烁的是昨晚姜晏酒醉睡后,暗探来薛府向他禀报皇帝传向虞城命安国公进京的密旨。

      ……陛下知道他早先知道了吗?

      薛瑀想了两息,摇了摇头,把犹疑抛之脑后。

      他自顾自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地牢看看。

      起身时薛瑀瞥了一眼桌案上满满的奏折,不由得想起左相,也不知道左相今日有没有上朝,昨日他忙了一天补对方的空,今日轮到对方来补他的缺了。

      ***

      满忠来请薛瑀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今天的第三套衣裳了。

      下午君臣二人依旧在书房看奏折,今日的奏折数不只昨日那点密折,毕竟昨儿皇帝是在清宁阁批完了大半奏折才来相府的。

      薛瑀批完一则奏请,没抬头就感受到姜晏盯着他的浓重目光。

      “接连两日宿在宫外不好。”薛瑀抬头认真道,他在姜晏欲要张口的时候又添了句:“接连两日饮酒也不好。”

      姜晏幽怨的闭上了嘴(其实还未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入京事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