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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雪拱桥 现风雪人 宫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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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围门口,寒风瑟瑟。几个身材高大的侍卫正站在岗位上,这一路来,人确实是比秦檀祈刚出宫时清冷多了,想必是太晚了的缘故。
“公主,请配合凰女口令,出示宫牌!”
“喏。”
“卑职见过公主殿下,元宵节快乐,殿下里边儿请。”看见了宫牌,为首的那个侍卫才恭恭敬敬的让开,身后的几人听闻也利索的推开了大门,边道∶“欢迎殿下回宫”。
映入眼帘的是宫中这般巍峨壮丽的建筑,可还来不及感叹,就见拱桥上,为首的两位女子举着大红灯笼,似乎正在争吵,一直叭叭个不停,领着一行队伍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见着对方气势不小,君入梦绷紧了身体,缓缓拔出了剑鞘,屏息凝视着对面,什么情况?这么大阵势。她用余光撇见秦檀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眨巴眨巴眼望着那行人。
为首的两位女子朝这边定睛一看,神色一变,方才死气沉沉的气势瞬间变了个样。只见,深色衣裳的女子与身旁的人低语了几声,在风雪拱桥上便止住了脚步,不再前进;而她身边那身着位素色貂裘的女子连忙急匆匆的跑过来。
这头,秦檀祈也连忙凑了上去,“阿姐!这么晚了,你们不在宫中歇息,怎么在这啊?”
秦兰烬一上来就用冻的冰凉的手抚摸着秦檀祈的脸颊,“你知不知道!阿姐和湘湘在玄武街等了你好久,也派人寻了你许久!可她们都说没看着你,檀祈下次一定要跟紧阿姐好不好?别再乱跑了,知道了吗?”说着,秦兰烬眼里泛红。
“......好的,阿姐......下次不会啦!”她也不知是这种情况,秦檀祈愣了片刻,含糊的笑道,说罢,便轻轻的拉着姐姐的衣袖。
“嗯,如此阿姐便——”秦兰烬正准备宽慰道。
可嘴中的话还没说完,桥上的秦红玉就忍不住了。
“愣着干嘛,既然找到了就快回宫!再站这给你冻死得了!”转头就给下人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禀告母后。”说罢,她便领着队伍扬长而去,只有她发簪上的红飘带和她鬓上的发丝在雪中漫天飞舞。
“嘁嘁嘁!”
秦檀祈立刻变为满脸不服气的模样,若时辰还早的话,她甚至还想和她二姐姐再战个三百回合。
“困了。”这时,刚刚站在后旁的君入梦蹿出来道。
秦兰烬盯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看了半晌,不知想着什么,须臾也说不出话来。
“噢,阿姐,这位是我的师父,就是我和你常说的那位。”秦檀祈悟道原来是自己方才没做介绍,这才搞得气氛如此尴尬。
“久仰久仰。”秦兰烬朝君入梦微微鞠躬,君入梦也难得礼貌的回了礼。“檀儿在宫中常与我们提道您。”
秦兰烬表面功夫做得那是一个充足,这时便拉起了个脸责任怪道:“檀儿,要带贵人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阿姐呢?”
说罢,又赔着个笑脸对君入梦道:“道长莫怪,我们宫中空着的许多宫殿都许久未打扫了,不如今日,道长暂与宫人们一住,待明日收拾好了,我再吩咐人请道长进去。”
“不必了。”君入梦仍旧冷冷道:“我,和她住。”说着,便瞥向了秦檀祈。
“公主乃童子之身......这般......恐怕不妥。”秦兰烬此时虚虚的看着地上的雪,确实不妥,还是非常非常的不妥,要是今夜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可就一辈子在母后那里抬不起头了。
秦檀祈嬉笑者:“没事啦!阿姐,我幼时就和师父在一起待过许多年了。”
听到这儿,秦兰烬只是稍稍舒了口气,她其实是怕,她俩半夜弄出个什么动静来,自己人微言轻,又做不得担保,到时候怪罪下来自己便是最大的冤大头,但眼下拿不出法子,便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她。揉了揉眉心,道:“时辰不早了,檀儿便带君仙师好好歇息吧。”
“阿姐也是!”秦檀祈乐道。
两姐妹道别后,各自回宫。
「甘泉宫」
甘泉宫内——一妇人静静的跪在一座佛的前面,窗外下着雪,她身着却很是单薄,屋内烧着的碳所剩无几,而她手中的串珠不断的绕着,心里虔诚的向佛尊祈祷。
“娘娘,四公主回来了。”话音刚落,秦兰烬轻轻地迈步进来,这妇人见着,便提起衣襟站了起来,第一句话便是问:“兰儿,小公主找到了吗?”
“嗯,檀儿她自己回来了,还带了她的......师父。”她缓缓的脱下貂裘分付侍女拿去,小心翼翼凑到李嫔耳边道∶“不过女儿今日发现了异常之处。”
“说来听听。”李嫔点了根香,又跪了下去,平静地说。
“方才,女儿发觉檀儿的柳絮五步裙上沾染了些许血渍,虽然不多,这般天气,旁人难免也不会在意到。但凑近些,还是能闻到丝丝血腥味的......噢,对了!她是满头发簪同女儿出的宫门,可刚刚,檀儿发髻十分凌乱,好似和谁打了一架,头上的簪子也少了一根。”秦兰烬也缓缓跪在自己阿娘身旁,看着她,静静的等阿娘下一步会如何说。
李嫔眼下一沉,“你是说,小公主是在外边出意外了?”
“多半是吧,有她师父在,我想,出再大的事儿也无大碍。”秦兰烬莫名酸涩的说道。
“无碍?”李嫔撇过来望了一眼秦兰烬。
“女儿不知详情,只是推测,但并不重要。”秦兰烬倏地起身,扶着膝盖,坚定的道:“这事不简单。”
“吾知道了。”李嫔沉默片刻,道:“此事不可声张,你主要的任务还是跟随在红玉身边,护她周全,讨她欢心,明白了吗?”
“是。”秦兰烬早听惯了这句话,可再次听到,心还是会如这窗外的飘雪一样悲凉。
李嫔又凑近拖起兰烬的手,不断的打颤道:“兰儿呀,只有让二公主欢心了,皇后娘娘才能让咱们娘俩有好日子过啊。”秦兰烬不敢嫌娘亲,只能频频点头默许。
李嫔又苦口婆心的说了许多:“不论你多不喜欢二公主,但表面都上装作服从、迎合,她必定是下一任凰位的继承人,只有跟着她,你将来才有好日子过,有指望翻身啊!母亲不求你成为人中只凤,只求你能有护全自己的本事......檀儿呀,身子弱,但脾气倔,娘亲教过你的,千万不能与她真正置气,最后必然会被皇后娘娘怪罪的!三公主咱娘俩也指望不上......大公主...她若是回宫了,你也要离她远些!知晓了吗?”李嫔瞪着满眼的血丝看着秦兰烬。
秦兰烬眼底的神色却接近麻木,身体也如枯木般僵硬着,一字一句从容道:“是,女儿牢记娘亲教诲。”
走出李嫔的宫殿,月光清霜照在雪地上,这一惶惶望来,她那双眼凄凉而柔婉,这目光蕴含了太多东西。秦兰烬一路恍惚的走着,无宫人为她撑伞,也无旁人跟在身旁。其实是她自己支人下去的,她习惯一个人独处,雪都翩翩落入了她的发梢上,眉间处。此时,她只觉得心里憋屈的很,明明自己也是公主,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配享受所有,有些人挤破了嘴脸也讨不到半点好处?有些人可以释放天性,而有些人,从未做过自己......
想到这儿,她也不禁冷笑了声。
归家一梦,不过是那反反复复的几句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她不敢奢求,她也不愿说,只觉得这是对长辈的不敬。娘亲怕死,母亲贪生,姊妹们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她呢?降入人世十八载,无欲无求几回春?
命,从人来到这世上就已注定了。
这边。
「永乐宫」
宫殿的里四角外四边儿都高高挂满了红灯笼,宫女们还不忘给隔壁的双子宫“承乾宫”静心打造一番,看得出来,这座殿的主人很是注重这节日。
每年的此刻,双子宫的宫女们便会拿出了存放了一年的烟花炮竹,纷纷点火开始庆祝着难得的“假期”,双方隔着一堵墙欢闹着,有时候,也难免会因为比谁的炮竹威力更猛而吵起来。这时候,被吵得不得安宁的秦红玉便躲到薛皇后的翊坤宫中,留戎瑱一人耳朵受罪,直到半夜三更宵禁时刻才返回。
浴池内,正在享受热闹气氛忍不住起舞的秦檀祈正哼着小曲——你从哪儿来~要到哪里去......
“啊——”歌声戛然而止,只听一声惨叫,“我的天!到底是哪个杀千刀放你进来的?!”秦檀祈呼着热气,整个人“炸”地窜出盆中。
“湘湘啊。”只见君入梦将屏帘一掀开。
映入眼中的便是对方玉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轮廓清晰而柔美。虽然模糊,但仍然能看到秦檀祈秀丽细长的青丝,直直垂到大腿根部,又翩翩浮在水面上......长的没有尽头,竟带着几分柔情。
许是注意到了对方不对劲的眼光,秦檀祈后知后觉,哆嗦吓得立马又钻去了水中,努力不直视对方的眼眸。
心里却暗暗问候了湘湘的全家老小,该死!自打她有记忆起,她还是第一次和女人共浴。
见君入梦衣服都快脱光了,也不好这么赶人走,就这么沉默了几刻,秦檀祈露出了下颚,勉强道∶“那......看在你是我师父的份上,本公主就...嗯,勉为其难同意与你共浴吧——啊!我靠。”
“哐”地一声。
“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儿时不都是吾予你搓的澡,你身上哪一点我没看过。”君入梦朝秦檀祈额头上就是一弹,敲得哐哐响,微讽道∶“你有的我都有。”
妈啊,这个我等会再弹会去,您都百岁老人了,自然是什么世面都见过......等本公主出去!定拿那个湘湘问罪!!!秦檀祈在水中生闷气还边吐了好几个泡泡。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噗!”秦檀祈吐了一大口水,猛的从水里窜起来,“咳!咳...你妈是真想呛死你徒儿啊!”
原是方才,君入梦入水的动静太大了,掀起了好一阵水花,而秦檀祈又蹲在水中用鼻子冒泡泡,这才进了水。
君入梦暗暗露出了个得意的微笑,但并不予理会,佯装做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闭目养神的泡着她的澡。
秦檀祈故作生气的瞪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一想到是对方将自己亲手放任养大,又将自己亲手塞回牢笼,她真是对君入梦又爱又恨,可又无可奈何。
这哪能忍?算了,等我找个机会,一定要狠狠地、报复回去!
可不出多时,她的眼就盯在了君入梦的锁骨上,半天神都挪不开,有滴滴露珠,还挺......精致的?
再抬头,发现君入梦的目光正慢慢看着自己,“你盯吾做甚?”君入梦朝着她问道。
反应过来时,吓得秦檀祈全身一紧,“天啊!自己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君入梦这边也到无所谓,但檀祈就不同了,她此刻思绪乱飞的冒天花。
就这样,两人水中尴尬的泡了许久,秦檀祈终于绷不住了,红着脸大喊道∶“湘湘!本公主要出——唔!唔!唔——”
“秦檀祈你给我好好泡澡!”君入梦说着便捂着眼前这小姑娘的嘴巴。
“唔!唔——”秦檀祈奋力在水中挣扎着。
“你不是很能闹吗?!怎么?没力气了?”君入梦仍旧死死的按住秦檀祈的嘴,得意的说道。
须臾,见怀里人不再扑腾了,便渐渐松下来,“你怎么了?”君入梦问道。
低头一看,却见秦檀祈红着个眼眶,面部都有些狰狞,这时君入梦才发觉方才自己力度着实大了些,心里不免有些自责,“你还好——”
“好果屁!哩碍得偶嗷到舌头惹。”秦檀祈憋屈道。说罢,便指了指舌头上的伤口。
“噗!”
“不洗笑!”
两人又闹了许久。
是夜,窗外雪花飘絮,月华影转,草尖上霜雪凝结,在寒风中摇曳不止。
又到了秦檀祈的胡思乱想时间。
塌上,她便翻来覆去,尽力忍住不去想与大姐姐的第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姐姐又是怎样的人?......几次都没成功,今晚多半是失眠了。
“是冷吗?”在一旁打坐的君入梦听到了些许动静,问道。
“是热。”秦檀祈道。
“......”君入梦又闭上了眼,不再出声。
就这样,秦檀祈盯着身旁的君入梦瞧了半晌,几度想开口,却怎么都说不出来。终于忍不住了,爬坐起来问道∶“师虎!哩说,明日,偶阿姐会肥宫吗?”
“你说得哪个?”
“就嘞蝈!还哪蝈?”秦檀祈激动的都要掀被子起来。
“你家的事我一外人怎么知道?”君入梦冷哼一声。
“哦!”秦檀祈撇了撇嘴。”
“你很想她?”君入梦含笑反问道。
“......也不是,偶从未见蝈她......只是有些好奇...嘻嘻!”说着说着,秦檀祈便傻笑了起来。
“我敲你啊,觉不睡觉的还想这个。”君入梦嘴上话是这么说,但手头上又为秦檀祈盖好被子,像个包粽子似的将里面的人抱起来。
“咦!”
君入梦立马堵住秦檀祈要窜出来的脚,轻拍道:“快睡吧,我的小祖宗,明日一早还要陪你们去天坛祭祀。”
“偶也要活哩一样打坐。”说罢,秦檀祈又从被窝里窜了出来。
“你还没入道......晚睡长不高——”
“偶要!偶不要长蚝。”秦檀祈任性道。
君入梦费力的推开粘在身上的秦檀祈,还顺带帮她搭理了打结的发尾。心里不得念叨一句∶“是不是头发太长吸营养的缘故?”
“昂?”秦檀祈转头一看。
“唉。”小孩真难带。
今晚这坐看是打不成了。
君入梦深深的叹了口气,秦檀祈还是在长高的阶段,她和她姐姐们相比已经是够矮的了,更何况是向来衣食短缺的秦兰烬——都要比檀儿高一个脑袋,啧......也不知她回宫,每日有没有按自己吩咐的规矩练功,有没有按时吃饭,每晚又是何时就寝的......瞧这样子,大概是才下山就全忘光了。
“......”
这样下去真没办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掀起被子往自己和秦檀祈身上一盖,顺势把秦檀祈抱下去了。“睡觉!”
“嘁嘁嘁!”秦檀祈很是不服气,奈何她四肢被包住使不上力,只能乖乖待在君入梦温暖的怀中,轻微的挪动着。
须臾,没了动静,想必是入了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