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云》白桃鹿

5、第五章 玄意

　　玄意门其实也同苍崖山一样，位于群山之中，不过苍崖山是位于山巅，玄意门则深藏于山谷之中。
　　大门负责检查通关文牒和邀请函的弟子看起来都困了，但还是强撑着站得笔直。
　　他机械地伸出手。
　　“不好意思，检查一下邀请函和文牒。”
　　重霄小跑上去，从怀里掏出玄无极亲手写的邀请函：“苍崖山，来参加剑会的，这是邀请函，人就你看到的这么多了。”
　　弟子身上穿着玄意门那黑白相间的道袍，面对着光滑锃亮的大路，非黑即白的世界看得他困到快跟地板融为一体了，见到苍崖山的人，总算变得精神了点：“啊苍崖山！你们终于来了，我认得你，是叫重霄吧？”
　　重霄看上去很惊喜，凑上去打招呼：“你们认得我啊？我名头居然这么大的吗哈哈哈哈……”
　　“上一届输得最快的就是你了，我们今年还打赌，有没有人能比你用更少的时间掉出擂台。”
　　重霄：“……”
　　就说有的人不适合得瑟，没那个命。
　　跟在后面的柳莺和蓝瑔玉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检查快点，没吃饭吗动作这么慢？”重霄面无表情，“还有你们两个笑什么笑，自家人输了很光荣吗？还笑！”
　　新生二人组立刻捂住嘴，眉眼弯弯。
　　门口的弟子清点完人数，看向叶铮：“你们今年居然是无妄仙尊亲自带队啊……不过旁边那位很眼生……也没穿你们苍崖山统一的蓝色道服……他是谁啊？”
　　重霄立刻睁大眼睛，震惊：“我们尊者你不认识？”
　　弟子摸不着头脑，心想没见过的人不认识不是很正常。
　　“不认识，怎么了？”
　　两人声音有点大，叶铮本来在观察玄意门的变化，此时也看了过来。
　　重霄大声道：“那是我们归云尊者！名字写在你们课本上的传奇人物！咱们江湖的传说！你居然说你不认识尊者！？”
　　蓝瑔玉也在后头小声嘀咕：“瞎了你的狗眼算了……居然认不出我们尊者……”
　　叶铮：“……”
　　终于知道怜星为什么宁愿在苍崖山算那个比山还高的账本也不肯来了。
　　他也想掉头离开。
　　江见平跟着叶铮，这次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倒没那么多，因此他是乐不可支：“师兄，你的小迷弟已经把你变成传说人物了。”
　　弟子倒是十分震惊：“归云尊者！？”
　　叶铮只能面无表情地应了。
　　“我们能进去了吗？”
　　弟子更激动了：“当然不行！”
　　重霄等弟子一脸问号，只不过没等他们冲上去讲道理，就见那个看门弟子从怀里刷啦地抽出一个本子，走到叶铮面前，鞠躬，然后双手呈递给他。
　　“尊者，请您给我签个名字！我崇拜你好久了！当时我娘亲说您在玄意门我才来这里求学的，结果来了才发现不是呜呜呜……”
　　叶铮：“……”
　　好了我知道你很崇拜我了，但是你这样抱着我的腿抹眼泪，我是真的很为难……
　　叶铮很少有这种说不出话的时候，当着一群人的面，再加上那弟子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他只能接过本子。
　　但像叶铮这种声名在外的人，断不能随意留下名号，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叶铮思考片刻，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合上封面递了回去。
　　叶铮淡然道：“好了，现在我们要进去了。”
　　弟子接过看了一眼，笑得快合不拢嘴了，闻言赶紧冲后面喊一声：“机关撤了，迎接贵客！”
　　在玄意门弟子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一行人总算得以走进玄意门。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见平不动声色地接近叶铮。
　　“师兄，你写的是什么啊？他看上去快高兴哭了。”
　　叶铮嘴唇微动。
　　“苍崖山欢迎你。”
　　江见平一愣，随即大笑：“好啊师兄，你这样光明正大地挖玄意门的墙角，真不怕玄无极找你麻烦啊？”
　　“是他的抢不走，不是他的留不住。”叶铮推开江见平，无情道，“至于你，想太多了。”
　　江见平笑眯眯地又挪过来：“师兄在咱苍崖山一天，就一天就不愁后继无人……”
　　叶铮突然住脚。
　　江见平也同时端正了表情。
　　后面的弟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见到尊者和仙尊都停下了脚步，也乖乖地等在了后面。
　　“玄无极要来了……”叶铮低声道。
　　“看来他早就收到师兄出关的消息了……”江见平轻嗤道，“上一次我带队，又是个没入丹境的，直到入席了才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掌门……”
　　叶铮只道：“他已经到了。”
　　随着叶铮话音落下，一位男子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归云尊者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随着话音落下，一名相貌堂堂的男子落在叶铮面前，穿着黑底金边衣袍，右手手中拿着象征着玄意门掌门的乌木镶金耀石手杖，面上带着微笑。
　　修仙之人向来驻颜有术，能用灵力将自己的面貌维持在相对年轻的年龄，玄无极虽然比叶铮故去的师傅，也就是苍崖山前任掌门年龄小不少，但也已经一百多岁了。不过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英俊儒雅。
　　只是那乌沉双眼中的情绪，绝不是一个二三十岁的毛头小子能有的。
　　叶铮迎上前去，拱手行礼：“晚辈叶铮，见过掌门。”
　　玄无极大笑，扶起叶铮：“何须多礼！归云尊者少年英雄，二十一岁结丹入丹境者，真可谓前无古人，我这都一把老骨头了，可不敢在你面前逞能。”
　　叶铮礼貌道：“无论如何，叶铮不能失了礼数，接下来这一段日子，还要多多麻烦您了。”
　　“怎么会麻烦呢？要是你愿意，随时来我这里，玄意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玄无极热情无比，拉着叶铮往里走，“我二十多年前就邀请你来玄意门做客，没想到你刚刚突破，就闭关修炼了二十多年哪，想来如今境界必然大有长进吧？”
　　叶铮很客气，说的话也简单直接：“区区小突破，不足挂齿。”
　　玄无极笑着：“尊者太谦虚了……难得今天见到了，要不要去我的茶室坐坐？我这里有上好的茶叶，用那雪山天池之水烹煮，味如甘霖哪！”
　　“玄掌门客气了，叶某一介粗人，怕糟蹋了掌门的好茶。且今日我等刚入玄意门，身为师傅，我尚有责任看好门中弟子，以防他们在玄意门中闹出事端。”叶铮婉拒玄无极的邀请，生硬地客套，“等过几天剑会步入正轨，我们也能再找个时间一起，好好细品掌门的茶。”
　　玄无极他身居高位，又是叶铮的长辈，断没有被拒绝一次再接着邀请的道理，知道今天没办法约到叶铮谈话，依旧笑容满面：“那就改天，那就改天。说起来我现在也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就不送你们了，待会儿我让我的大弟子过来，有什么事情，你们尽管差使他，哈哈哈！”
　　叶铮谢过玄无极，玄无极又跟江见平说了几句话，最后离开前还不忘和蔼地祝福苍崖山的弟子们取得好成绩。
　　送走玄无极，江见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直到两人走近房间关上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位玄掌门倒是敞亮磊落，连算盘都不藏一下。”江见平藏不住话，门一关上就开始发作。
　　叶铮知道江见平在说什么，微微摇头：“说出去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邀约罢了，他做事还没那么不知轻重，不至于落人把柄。”
　　江见平就是不爽玄无极话里话外那撬墙角的意思：“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不就是想留师兄在玄意门？先是做客后是交友，最后直接给你挂个长老名头收进门。”
　　叶铮扫了他一眼：“他收归收，那也得我肯去才行，你瞎激动什么？”
　　江见平压低声音：“我就是看他不爽。”
　　“你要是打得过他，我也没意见。”
　　“……我一个人是不行，这不还有师兄你吗？”
　　“你还真想动手？”
　　“怎么？要是我们能拿下玄无极……”江见平准备开始吹牛。
　　叶铮却当真了。
　　“你说你名号取得谦虚，无妄，做事想法怎么就这么狂妄呢？就算你真杀了玄无极又能怎么样？你当玄意门的长老是摆设吗？而且玄意门的年轻一辈个个是人中龙凤，掌门候选人就在其中，你能把他们全都解决了吗？你怎么服众？”
　　江见平张口结舌，结结巴巴道：“不师兄……其实……我真的就是随口说说……”
　　结果您倒是已经把后路全想好了？
　　叶铮总结：“你想取代玄无极，那你要服众，如果你在玄意门埋伏几十年，好好培养一批支持者倒还有希望，不然以苍崖山的身份，你就算杀了玄无极也是没办法做到掌门之位的。”
　　江见平讲不出话来。
　　他心想师兄您才是谋略一把好手，掌门师兄简直不及您万分之一。
　　“……师兄，我去看看弟子们安顿好了没有，要说起来我收的那徒弟真是愁人……重霄那小子好心是好心，就是人有点不靠谱……”
　　叶铮点头：“这点他随师傅。”
　　江见平：“我比他靠谱！起码我是个靠谱的师傅！”
　　叶铮笑，轻拍了一下江见平的肩膀：“是是……快去找你徒弟吧。”
　　“虽然我比师兄小两岁，也别老当我是小孩。”江见平嘀嘀咕咕着离开了。
　　叶铮的笑容就维持到江见平离开，确认对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后，他才沉声道：“已经跟了我们一路了，还不打算出现吗？”
　　房间一片安静。
　　窗外传来清亮的声音：“我的隐匿之术第一次被师傅以外的人破解。”
　　下一瞬，一位穿着玄意门道服的弟子翻窗进来，向叶铮施礼。
　　“尊者在上，晚辈柳意眠见过叶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