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云》白桃鹿

6、第六章 玄无

　　玄无极走前，说会派自己的大弟子过来，看来这个人就是柳意眠了。
　　这也是叶铮第一次见到玄意门的首席大弟子。
　　“你是玄掌门的大弟子？”
　　柳意眠恭敬道：“正是。”
　　“柳意眠，玄意门。”叶铮若有所思。
　　柳意眠一听就知道叶铮在想什么，淡定且熟练地解释：“我并非玄意门中出生的，父母也不是修仙者，名字只是巧合。”
　　“又为何跟踪我们？”
　　“并非跟踪，只是找不到更好的时机介绍自己。”柳意眠赶紧解释，“若刚刚尊者没有发现……”
　　“你大概就直接走了吧？”
　　柳意眠：“……”
　　糟糕，被拆穿了。
　　“晚辈不敢。”柳意眠立刻鞠躬。
　　房中有片刻安静，叶铮上下打量着柳意眠。
　　“你自称晚辈，我在你眼中却瞧不见半分真诚。”叶铮好整以暇，感到有趣。
　　柳意眠行礼的动作一僵，眸中闪过不可置信。
　　“不妨讲讲你的想法？”叶铮慢条斯理地拎起茶壶，看了一眼表面乖顺的小孩，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至于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来，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
　　柳意眠慢慢地收手。他身为玄意门的弟子，自然早就听过叶铮的大名。
　　但也只是听说。
　　“世人皆称归云尊者为天下第一的剑仙，但事实上，尊者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现世，问剑之人千里迢迢赶往苍崖山，却屡屡无功而返……”
　　“你觉得我名不副实。”叶铮一针见血。
　　柳意眠抿唇，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傲气：“晚辈不敢。只是晚辈自认为在剑术上的天赋虽不敢说天下第一，却也是上佳，不知归云尊者以为如何？”
　　叶铮没觉得被冒犯，反而笑了笑。
　　这种骄傲的性格，简直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你想挑战我？”
　　“晚辈不敢，只希望归云尊者愿意指导一二。”
　　叶铮不紧不慢地倒出一杯茶：“我凭什么指导你？”
　　柳意眠料到叶铮会这么讲话，认真道：“如果我能在剑会上夺得魁首，尊者能否给晚辈一个问剑的机会？”
　　“你是说你替玄意门拿第一名后，我一个苍崖山的人还要给你奖励？”
　　柳意眠：“……”
　　好像……他的提议确实有点说不通。
　　“况且……夺得魁首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叶铮歪头。
　　柳意眠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个男人曾蝉联两届剑会的魁首。
　　叶铮第一次参加剑会的时候才十岁。等到他第二次参加剑会，便已经自创剑法“风雪载途”。
　　那场剑会，叶铮从头至尾只用了自创的剑法，战胜了两百多个对手，再次夺得魁首。同年他便以二十岁的年龄结丹，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丹境高手，封号归云。
　　因为实在太年轻了，叶铮从结丹到闭关之间不到一年时间里，便迎来了无数高手的挑战，而正是那年百战无一败的成绩，令他得了“剑仙”这个名号，人们也开始称他为天下第一的剑术天才。
　　对这样的人来说，一次剑会的冠军确实不算什么。
　　柳意眠咬牙：“那要怎样尊者才能同意？”
　　叶铮如今对什么挑战和指导都没兴趣，但看在柳意眠敢开口的份上，还是爽快地道：“无需冠军，这次剑会结束后你来苍崖山，我可以跟你切磋一次。”
　　柳意眠有些意外，立刻行礼：“晚辈谢过归云尊者！”
　　叶铮不在意地点点头。
　　但柳意眠还没走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柳意眠再次开口，吞吞吐吐着讲着，刚刚要是没被抓到就算了，既然抓到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到位。
　　“我此次是特意来看看尊者这边是否安排妥当，如果尊者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我。”
　　这小孩挺实在，实在到叶铮能听出他说的这话都是原封不动复述玄无极的。
　　叶铮感到好笑。
　　就算是晚辈，轮地位，柳意眠也是玄意门的首席大弟子，玄无极让他来，只是表示玄意门对叶铮的重视，算是给他的面子，不可能真派柳意眠来给他使唤。
　　百年的狐狸，总归是精的很。
　　而且叶铮也不希望玄意门的人一直待在这里。
　　“一切都好。”
　　柳意眠显然跟他师傅不是一个风格的人，实诚得惊人。听叶铮说一切都好，他也就干脆拱手：“既然这样，晚辈就先告辞了。尊者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交代值班弟子。”
　　叶铮颔首。
　　柳意眠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
　　叶铮总算清净了下来，独自一人在房中安静打坐，直到夕阳西下，玄意门的弟子来请他赴宴。
　　这是惯例了，剑会正式开始前一晚，主办剑会的宗门都会举办一场晚宴。
　　剑会十年办一次，很多小年轻根本不认识，吃这顿饭是为了小辈们互相认脸。
　　不过今年可能要多些人了。
　　“掌门说望归云尊者务必赏光。”前来邀请叶铮的小弟子毕恭毕敬道，看向叶铮的目光如果能凝成实物，大概会变成崇拜二字压下来。
　　叶铮这是第二次参加玄意门主办的剑会了，知道地点以及流程，因此让玄意门弟子先行离开，等人走远了，才起身把江见平找了回来。
　　“别忘了今晚还有晚宴。”叶铮看着江见平沾满落叶和灰尘的衣服，“记得换一身衣服。”
　　“有师兄你在，我能不去吗？”江见平满不在乎地弹灰尘，脸皱了起来，“每年都一样，一堆不认识的人在一起虚情假意地吹嘘一晚上，反正今年妖域的人也会来吧？少一两个人不要紧。”
　　“不行。”叶铮断然道，“让重霄叫上所有弟子，今天全部都要到场。”
　　江见平有时候不着调了点，但是从不会忤逆叶铮的话，当下认命地出门去抓自家弟子。
　　跟叶铮和江见平不同，弟子们对于这种晚宴都期待不已，他们迅速收拾好了自己，跟着两人前往宴会。
　　玄意门是三大宗门里生意做得最大的宗门，因此建筑装修也是最为奢华的，当叶铮和江见平从容地抬手遮住眼睛的时候，后面第一次来这里的弟子差点原地飞升。
　　太亮了，真的太亮了。
　　整个殿堂不知道用了多少金银珠宝做装饰，烛火一照，亮如白昼。
　　玄无极作为主人，早就已经到了，正在高台上跟率先到来的蓬莱岛一行人攀谈，看样子聊得十分融洽。
　　苍崖山一行人也入座。
　　江见平一坐下来，就发现了不对劲，轻声道：“师兄……这里似乎并没有留出妖域的位置。”
　　苍崖山的人一入座，所有位置便基本坐满了。
　　“可能怕生事端。”叶铮低声道。
　　“我本来很期待能在这里看到妖王。”江见平语气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遗憾。
　　叶铮其实也以为能见到云深。
　　但是转念一想也知道不太可能，这个宴会一向被外界戏称为修真界三巨头的家宴，苍崖山和蓬莱岛也始终没有明确表示此次与妖域合作的态度，再加上外界的闲言碎语，玄无极不太可能冒险让妖域的人参席。
　　叶铮不知道玄无极是怎么说动云深前来赴会的，但是他后面必定会邀请三大宗门代表与妖域一同协商。
　　不知道期间自己能不能找到机会跟云深单独见面。
　　叶铮这边独自思考，那边早就有人注意到他了，见一直没有人上前，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位身着浅紫色纱裙的女修端着酒杯过来了。
　　“归云尊者，好久不见。”
　　叶铮抬头，面前是一个叫不出名的美女。
　　江见平咔嚓咬碎一颗花生，抱着手臂在一旁看好戏。许多正在聊天的弟子也注意到了动静，悄咪咪地往这边看。
　　叶铮疑惑：“你是谁？”
　　美女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给自己找了梯子下：“二十多年没见，尊者不记得也正常，我叫秋染叶，前几届剑会，我代表蓬莱岛，还有幸和尊者交手过呢。”
　　叶铮瞬间了然。
　　手下败将。
　　“抱歉，我确实不记得了。”叶铮的语气客气而疏离，“仙子何事相问？”
　　叶铮嘴上问着你有什么事，满脸却写着你最好不要有事。
　　但秋染叶要是没事就不叫秋染叶了，她红着脸道：“多年不见尊者，染叶心中十分挂念，特意前来敬酒一杯。”
　　叶铮便跟她碰了酒。
　　没想到秋染叶喝完一杯酒，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继续往下说：“如今尊者出关，不知染叶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尊者前往蓬莱岛小住几天，聊聊剑法……”
　　这边秋染叶说得有模有样，那边江见平听得酒快喝不下去了。
　　聊剑法？聊个屁的剑法，蓬莱岛整个宗门修的是音律，全岛上下加起来都没十个人会拿剑，还聊剑法，聊个鸟毛剑法。
　　叶铮也道：“据我所知，蓬莱岛并不修习剑法。”
　　“但是……染叶自幼痴迷剑法，真的希望能得到归云尊者这样的剑术高手指点。”秋染叶睁着眼睛说瞎话，眉目含情地盯着对方。
　　叶铮就也盯着她看，直看得秋染叶面庞飞起红霞。
　　“尊者这样看着我……”秋染叶羞涩，试图讲点什么。
　　“你手上并没有练剑留下的茧子。”叶铮直接道，就差没说我看你根本就不像痴迷剑术的人。
　　江见平用了毕生的努力才没让自己笑出声音。
　　秋染叶面上挂不住了，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客套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江见平高深莫测地嗑瓜子。
　　师兄自打出名以后，不知有多少美人想投怀送抱，他自己本人则坚信当断不断则必反受其乱，从来都是果断拒绝。
　　叶铮见到秋染叶的泪水，心中没有多少愧疚，这种事情剪不断，理还乱，又继续低头思索自己的事情去了，只是这次念头还没升起来，就又有人过来了。
　　“晚辈见过归云尊者。”来人是一个玄意门的弟子，他恭恭敬敬地朝着叶铮鞠了一躬，“外面有位仙子让我帮她带一句话。”
　　叶铮抬头。
　　“谢谢你的狐狸灯。”
　　话音落下，他瞬间站了起来，吓了弟子一跳。
　　“那位仙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