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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的回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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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中,春夏时节。外婆家门口的牵牛花藤蔓攀至柚子树上,形成一道风景。牵牛花又叫喇叭花,蓝色花朵越开越旺盛。旁人见了,都不得不惊叹一声。
“这花开的真漂亮!”
纷纷讨要这花到时结的籽。外婆答应,待牵牛花结了籽给她们留着。
镇上,一年两次交流会。上半年举行一次,下半年举行一次,举行时间大约三天左右。通常恰逢周末,交流会上人声鼎沸,拥挤不堪。
彼时,我家新开的副食品商店也涌进来很多人,生意忙得不得了。不仅外婆来帮忙,连舅妈都来帮忙。而我负责照看唐筱和唐晓峰,免得她们兴奋出去乱跑。等到外婆和舅妈稍有空闲,才带我们仨出去逛逛。街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当然我们三个小孩的注意力还是被吃的吸引。
“外婆!”
我们仨想吃棉花糖,站在小摊边上直勾勾的看着摊主正在给别的顾客制作棉花糖。
“先去逛一逛,等下回头再来买。”
外婆牵着唐晓峰的手想要拉走他,然而唐晓峰闹着不愿离开。
“晓峰,乖!妈妈带你先去吃小馄饨,等一会儿我们再来买这个棉花糖。”
舅妈抱起唐晓峰,诱惑他去吃小馄饨。听到小馄饨,唐晓峰才没有再闹,不过被舅妈抱在怀里的他即便离开眼睛还流连在棉花糖上面,直到走远看不见。
“外婆,等下一定要买棉花糖!”
“等下会给你们买。”
我与外婆牵着唐筱的手,外婆答应我们。
随处找了一家摊子,我们三个小孩两个大人点了三碗小馄饨两碗面条;外婆和舅妈吃面条,我们仨吃小馄饨。我是极喜爱喝醋的,小馄饨里倒了很多醋,再撒点胡椒粉,放点剁椒,既酸又辣,味道极鲜美。
“你也不怕酸?”
舅妈见我倒了很多醋,忍不住问。
“怕酸,不过醋的酸味我爱喝。”
“晓峰什么酸的都爱吃!”
只见舅妈阻止了唐晓峰往小馄饨里倒很多的醋。
“一点点就够了。”
“我还要胡椒粉和辣椒。”
舅妈象征性的撒点胡椒粉和放点剁椒,然后让唐晓峰慢些吃小心烫。
唐筱是不用操心的,自己倒了一点醋,再撒些胡椒粉,放一点点剁椒,慢慢开吃。外婆和舅妈,一人一碗肉丝面,吃的直冒汗。
之后,外婆和舅妈带着我们仨继续逛,买了许多生活用品。返回的时候,按照约定她俩给我们仨买棉花糖吃,还带给我父母一人一个粿。
“街上人挤人,实在热闹!”
刚走进超市,外婆嚷着同我父母说。
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得起劲,我们仨坐在边上棉花糖吃的欢快。
棉花糖,蓬松的犹如棉絮,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唐晓峰简直用整张脸在吃棉花糖,自然他的脸上沾满了糖分。我与唐筱非常嫌弃,教他不要把脸整个埋进棉花糖。
“你看,像我这样吃。”
唐筱扯下一块棉花糖塞到嘴里。
唐晓峰跟着学,一扯扯下一大半,慌忙塞入嘴。他最先吃完,然后垂涎我与唐筱手中的棉花糖,讨好的乞求。
“姐姐、阿姐,再给我吃点。你们都是大好人!”
“你说,我和你阿姐谁对你最好?”
我逗趣他。
“都好,我是你们可爱的弟弟!”
唐晓峰萌混过关,在我与唐筱这里讨得几口棉花糖。
三个棉花糖吃完,我与唐筱带着唐晓峰去洗了脸。当晚,舅舅打工回来,一家子的人聚在我家吃的晚饭,夜里也是在我家睡的。趁早的时候,我们三个小孩缠着舅舅也是唐筱和唐晓峰的父亲,去街上坐那种小型的旋转木马。
交流会上的摊子一直都是摆着的,只有少数流动的摊贩会拉走第二天再来,所以保持不动的摊子到了夜里基本上用布当作围栏一围,摊主将就睡在里面。小型游乐设备的主人同样如此,守着场地夜深了才入睡。
交流会期间,主街上过往的车辆被围的水泄不通,想要通行最起码等半个或一个小时以上,甚至更久,鸣笛也是无用。我常在我家的副食品商店门口,见客车上的乘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奈的样子。
热闹的景象持续了几天,后面恢复往昔日常。想要再次交流会,需等到下半年!
天气逐渐炎热,一个多月后的暑假某傍晚我骑自行车前往外婆家,看见一些人在外婆家村庄的田地里采摘西瓜。原本这附近的大片田地多数用来种植水稻,彼时被人承包了去种西瓜。到了西瓜丰收的季节,承包的老板带着帮工日日采摘。
当然,我也是听外婆说的,承包去种西瓜的老板是个搞批发的商人。
老板人还不错,西瓜采摘的差不多的时候,田地里那些不像样的歪瓜让村民们摘回家吃。正巧,那会儿我还在外婆家,于是外婆带着我们仨拿上一只蛇皮袋去田地里抢摘西瓜。
仍记得,那会儿大家都在田地里尽量挑选采摘一些好瓜。显然,外婆带的一只蛇皮袋不够装,让我跑回去多拿几只。我赶紧跑回去,再骑自行车返回,节约时间。
西瓜藤下,一些小西瓜颇多,皆已成熟不会再长个。我们逐一翻过去查看有没有破烂,如果是破烂的瓜踩碎了以免再次翻到。最后小西瓜摘得也不少,惹得旁人艳羡。
“你们一家四个人,摘那么多的西瓜!”
“你们家摘得也不少。”
我看他们挑着箩筐来摘的西瓜,两个箩筐里满满当当的收获颇丰。回去的时候,其中一人的手里还抱着两个西瓜。
夕阳逐渐落山,天色暗淡。我们回去时,还有人在那片西瓜地里捡漏。
回去后,我们先是切了一个大西瓜分享着吃,外婆怕我们待会儿吃不下晚饭,所以一个大西瓜也只是吃了一半,另一半留着晚饭后再吃。
外婆忙于做晚饭,我帮着烧火。晚饭后,外婆家门口的池塘里,在外婆的监督下我们洗了澡,舒舒爽爽的坐在门口柚子树下的边上吃另一半西瓜。
第二天,外婆让我先回镇上,叫我父亲或母亲来带些西瓜回去吃。说起来,我们一共摘了三只蛇皮袋的西瓜,外婆大小的西瓜匀了匀装了一蛇皮袋,怕我路上骑自行车摔倒不放心由我带回家去,所以只好叫我父亲或母亲来带回去。我母亲来带回之后,才打电话通知我的舅舅和舅妈回家带西瓜。
彼时,我家开副食品商店同时也装了固定电话。对于彼时而言,外婆家村上无一户人家装有固定电话,哪怕是整个镇上,装有固定电话的人家也是不多。当然,我家的商店装固定电话是为了方便做生意,外人自然是要付钱才能使用,家人可免费拨打。
之后,舅舅和舅妈回家带走几个西瓜,其余的都留给了我们吃。那些日子,我们仨完全实现了西瓜自由。
夏季炎热,我时常往返镇上自家的超市,将提前冻上的果冻和冷藏过的汽水带去外婆家里。我们吃了果冻,因为果冻外壳是高脚杯型的塑料壳,待到吃饭时故意将汽水倒入杯中,像是大人们喝酒那般喝汽水,外婆也会同我们仨玩闹,我们一起举杯干杯。
偶尔,我也会骑自行车带唐筱去镇上,通常去了一定会吃上一根棒冰。像是棒冰,这种没法带去外婆家,半路便会融化。所以,我与唐筱去我家商店,会先吃一根棒冰,解暑又解馋。
不过,倒也有商贩,大热天的去各个村上卖冰棍,最便宜的那种买的人最多,外婆也有给我们仨买过。彼时,我十分好奇商贩用来装冰棍的小箱子是怎么储存冰棍而使其不化的呢?!后来才知,原来小箱子里垫着厚棉被,又有一些冰块冰镇,难怪老是看见小箱子下面滴水。
整个暑假期间,不忙碌的时候外婆也会带着唐筱和唐晓峰以及我去镇上我家玩。与其说玩,不如说外婆是想去帮我母亲的忙。
我母亲很愿意外婆去陪伴她的,毕竟她俩之间有聊不完的话题。
而,相比我,唐筱和唐晓峰每次去我家商店都会显得无比兴奋。彼时待在商店,除了其他小零食外婆只允许我们仨一天吃一根棒冰,多了不许;我这个做姐姐的特别要带好头,哪怕是自家商店,多了也是不许。
一晃,暑假又过去了。开学,我上了初二,唐筱三年级,唐晓峰还在幼儿园。
唐晓峰已经是个大班的小朋友了。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父母给我买的儿童漫画书,从我这里传给唐筱,又传给了唐晓峰。而唐晓峰将那些儿童漫画书带去了幼儿园分享给其他小朋友们一起看,俨然他成了幼儿园的孩子王。
要不是唐筱发现,还不知道唐晓峰悄悄将那些儿童漫画书带去幼儿园,且已少了好几页的漫画找不回来。外婆知道后,让唐晓峰将那些儿童漫画书收回家,往后不许他再将儿童漫画书带去幼儿园了。
唐筱三年级时,偏科严重,数学好语文差,我常常周末给她补语文课。外婆家有块小黑板,哪来的忘了,只记得我用那块小黑板给唐筱讲解课题,像极了一个小老师。
有时,唐筱也会聚集一些比她年龄小的孩子们,像模像样的给那些孩子们上课,布置作业。我时常坐在边上,看着她任课心想;那些孩子们听她上课也罢了,怎么还心甘情愿乖乖地做她布置的作业!
学校里布置给他们的作业难道还不够他们做的吗?!
外婆一脸欣慰的看着他们玩闹,结束上课后还会给他们一些糖果。
我,自从上了初二感受到了学业的繁重,不过还能应付。我的父母虽然要求我好好读书,但不会在我的学业上面施加压力。反倒是外婆,时常督促我,讲我母亲的过往以此来激励我,希望我像我母亲一样上进、好学。
“外婆,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我敷衍外婆,依旧和唐筱以及唐晓峰一起嘻嘻哈哈的。
我的外婆,在家忙忙碌碌,田地里忙活不停还经常的上山砍柴、耙松毛。松毛,那可是引火的好东西。一年四季,山上有松树的地方必然有松毛可以耙。当然,秋冬季是松毛大量凋零的时候,外婆与小外婆常常结伴上山,耙松毛回家储存起来。
“外婆,外婆!”
某傍晚,我骑自行车到外婆家。外婆还在山上砍柴,于是我在山脚下对着山上喊。
大约外婆听出了我的声音,回应了我一声。没过多久,外婆背着一捆木柴下山隔着老远看见我便问。
“你怎么来了?”
“我妈今天蒸了肉圆,她知道你爱吃,让我送些来。”
“你妈今天心情那么好?”
外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因我母亲平时很少下厨,几乎都是我的父亲在厨房忙活。
“大概吧!”
没看出来我母亲彼时的心情特别的好,大概心血来潮想下一回厨房。
“外婆,这周末赶集,我妈让你带着筱筱和晓峰周五就去我家睡。”
“周六早上,我再带着他俩过来。”
“早上那得多早!周五傍晚,你去接他们放学直接到我家多好,晚饭也不用自己做了。”
“行,那你回去告诉你妈,周五晚上去你们家睡觉。”
外婆答应下来,并让我去菜园子里拔了几棵大白菜回去。从小白菜时期外婆便拔来炒着吃,还多次送去我家。正巧,我那天傍晚到外婆家,外婆便不留我吃晚饭,让我拔了大白菜趁天色还没黑赶紧回家,以免我父母担心。
周末,镇上交流会。正值秋冬季节,早晚温差大,可依旧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大清早便有许多人前来赶集,先吃点热乎乎的早点,豆浆、油条、包子······清汤面、小馄饨;应有尽有。我随外婆起了个大早,和她一起在摊位上吃早餐,看着人来人往,陆陆续续多起来的人心想:热闹的一天又开始了!
随后,外婆去我家商店帮忙,我又买了一些早点带回去给还在床上睡大觉的唐筱和唐晓峰吃。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唐筱和唐晓峰硬是被我吵醒,两个人起床吃了早点。没过多久,外面大街上各种大喇叭的吆喝声响起,不用我催促,唐筱和唐晓峰都想赶紧出去玩。
彼时,我主要负责照顾唐筱和唐晓峰,为了不让他们乱跑,我先带他们去了我家商店。征得外婆的同意下,我才带着他俩去街上逛。
还是上午时间,人已多的不得了,我们仨手牵着手到处走走停停,瞧一瞧看一看。光是套圈子的地摊上,我们站在一旁看人家用圈子套物件都看了好一会儿。明码标价多少钱换多少个圈子,摆在地上的物件全凭个人本事随便套,套到了归个人所有。不仅仅我们仨,周围许多人驻足观看,且一些大人跃跃欲试。
看久了便也不觉得新奇,我们又去瞧别人用枪打气球。要是气球全打中,奖励一个大的娃娃;当然普通人一般不会这么有准头,所以也有难度系数相对小的任务,奖励的娃娃也便小了。看了几个年轻人玩,没一个打到奖励的,把我们仨气跑。
“走走走,去看别的!”
我们又停留在玩旋转木马的边上,唐晓峰走不动道了。
“我们上次不是玩过?”
“姐姐,我还想坐旋转木马。”
“姐姐,我也想坐。”
我还想玩呢!
可是我身上没那么多钱。
“我们等下午小孩子多些热闹,再来坐旋转木马!”
唐筱和唐晓峰一致同意我的说辞,被我忽悠走去看其它的。
有一处大棚,听说里面表演各种杂耍,还有动物配合演出。大棚外有售票的人,买了票才能进里面观看。也有一些人,不想买票,偷偷扒拉大棚的细缝观看里面的表演。我们也凑过去看到一部分精彩演出,真是开眼。不过,很快被售票人员发现,将我们这些偷看的人赶跑!
我们仨回到我家商店,兴奋的同外婆以及我的父母讲刚刚我们偷看到大棚里的精彩演出。
“你们仨下午不要出去乱跑,到时候给你们买新衣服。”
基本上中午的时候,外面已是很热闹。下午,更是人挤人!外婆以防我们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届时找不到人,提前跟我们仨说事。
“我们还想坐旋转木马!”
唐晓峰对于坐旋转木马念念不忘,我父亲答应的同时提出要求。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到时候会带你们去坐旋转木马。”
“我保证乖乖听话!!!”
“我也保证!!”
唐晓峰和唐筱接连保证,我的父亲看向我。
“我肯定听话。”
只要我不乱跑,两个小的自然不会跑出去。
整个下午,我们仨在一旁的角落画画。唐晓峰酷爱用各种颜色的水彩笔涂鸦,至于画的究竟是什么,看不懂;而唐筱倒是画的有模有样。我完全陪同他俩一起画着玩。
我喜欢用金色的水彩笔颜色,金灿灿的,只觉得亮眼。
唐筱喜爱用红颜色的水彩笔。我俩在一张纸上画画,边画边加入故事情节。原本我俩画的好好的,唐晓峰非得凑过来,在我俩的画纸上用不同颜色的水彩笔各种涂鸦,气得唐筱想打他。
“阿姐,我们一起玩嘛!”
“一起玩可以,但是你不许乱涂乱画。”
我们仨在同一张纸上作画,画了几只羊和一只狼。故事讲的是‘狼来了’!
唐晓峰扮演在山上放羊的小孩,而我和唐筱扮演山下的农夫。小孩在山上放羊有些无聊,于是跑下山对两个农夫大喊。
“狼来了!”
两个农夫上山赶狼,不见狼;才知道被骗了。不过,两个农夫还是愿意相信小孩的。
小孩第一次撒谎,第二次又撒谎。两个农夫再次上山赶狼,不见狼;不再愿意相信小孩。
第三次,狼真的来了!小孩跑下山求救,两个农夫不相信小孩的话,结果羊被吃了。
“我就是那只狼,我要吃羊。”
“我也是狼,我也要吃羊。”
“我的羊,不许吃!!!”
我和唐筱佯装大灰狼,要吃了唐晓峰的羊。唐晓峰慌忙收起画纸藏到身后,不许我们吃羊。
“你以后还撒谎不?”
借此机会,我问唐晓峰。
“我不撒谎了。”
“嗯,晓峰要做个乖孩子!”
我表示很欣慰。之后,我们仨还画了别的故事。
直到临近傍晚,街上的人变少,商店里也不再那么忙碌。我的父亲先是陪我们仨去坐旋转木马,等舅舅和舅妈回来,吃过晚饭后我的外婆以及我母亲和我舅妈带着我们仨去街上买新衣。一年两次交流会期间,正巧是换季的时候,所以大人们都会给我们三个孩子买新的衣服。比起夏装,冬装比较贵,大人们会给我们三个孩子买偏大一码的衣服,希望来年的冬天还可以穿得上。
彼时,舅妈工地上请不了假。第二天一早,舅舅和舅妈从我家去城里打工。镇上各个街道依旧是热闹的一天!
大好晴天,午后显得有些热。唐晓峰跟随外婆待在商店,我与唐筱偷偷跑出去买了三根冰糖葫芦。
回商店时,外婆惊讶的问。
“你们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就刚刚,我们出去买下冰糖葫芦。”
我与唐筱一人一根冰糖葫芦,然后将另一根分给唐晓峰。
“你们要再出去,记得跟我们说一声,也好让我们放心。”
“知道了!”
外婆总归是不放心我与唐筱跑去外面大街上。
第三天,交流会最后一天。我们仨已上学,外婆在我家商店帮了三天的忙,待我放学回去,外婆已经回自己家了。
热闹过后,总显得有些寂寥。等再次周末,我往返外婆家。
天气逐渐寒冷,冬天穿着棉服跳橡皮筋身上没一会儿便暖和了。彼时,唐晓峰也跟着跳橡皮筋,经常我们仨和一些小伙伴聚集在外婆家边上的祠堂外面一起玩。犹记得,我家商店没开之前,我与唐筱老缠着外婆让她给我们买橡皮筋,因为时常跳着玩特别费橡皮筋。我家商店开了之后,我只需跟我母亲说一声,橡皮筋可自行取。
我家商店新开的第一年,往年冬天在外婆家用的都是火笼,而那一年外婆家也用上了热水袋,还是我母亲特意进的货。
热水袋里装满开水,用着可比火笼方便多了。特别是,寒冷的夜里,热水袋也可以放进被窝取暖。
不过,通常我们也不会舍弃火笼,有时两者一起用。
那年寒冬,小外公没有熬过去去世了。其实,不论酷暑还是严寒的季节,接连会有老人去世。
小外公那年去世,依小外婆之言可惜没有过完年便去世了。彼时,家族中笼罩着一层阴影,对于亲人的逝世几乎每个人都是心痛的。
我自然也不例外。从小在外婆家长大的我,也可以说颇受小外公的照拂。
记得,自我上初中之后,每每回外婆家也会去小外公家里走动。几年前,小外公便身体大不如从前,可还会操劳家中事务,时常看见他拄着拐杖和小外婆去自家田地里一起干活。没想到不过几年,他便去世了。
彼时,乡下已经开始规定人死之后必须火化。即便骨灰装进骨灰盒,按照以往的风俗还是会制定一口棺材。
小外公的棺材是他家的两个儿子早已制作的。他家的两个儿子和我舅舅都是木匠,而他家的小儿子是个制作棺材的师傅。彼时不知,后来才知道我的外婆早早便在小外公的小儿子那里制定了一口棺材。
小外公火化后便送进了村里的祠堂。彼时我上学,没有跟着大人们去送。不过,吊祭当日恰逢周六,无需请假我跟随我的母亲一大早去小外公的灵堂帮忙。
当然,我还是个孩子。哪里真的需要我的帮忙。只是,我的舅舅和舅妈,以及我母亲都在灵堂干活,我也想尽一份心而已。
大清早,我跟着一个专门哭丧的婆婆,帮她一起剪‘铜钱’。‘铜钱’,是用烧纸剪的,需要剪很多;我俩倒也不用着急,坐在那里慢慢剪。后来,唐筱和唐晓峰也来到了灵堂,我问他俩外婆呢?!
唐筱回答。
“奶奶和姑婆陪着小奶奶。”
早听我母亲说,姑婆和姑婆公前几日便来了,住在小外婆的大儿子家。
姑婆和小外婆以及我的外婆,三人该是有多伤心。对于小外婆而言,去世的是相互陪伴了几十年最重要的那个人。对于姑婆而言,她与小外公本是亲兄妹,而我的外婆又是同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互相之间感情深厚。
“你俩要是在这里玩的话,乖乖坐我旁边。”
我倒是不担心唐筱,怕唐晓峰调皮捣蛋。他俩听话的乖乖坐在我的身边,可没一会儿,唐晓峰发现他的母亲在厨房,跑去找他母亲了。
“我爸爸呢?”
身边唐筱突然问我。
“舅舅去墓地帮忙了。”
一早,舅舅和一些家族中的叔叔伯伯去修小外公的墓地了。说起小外公的墓地,是风水先生选的地址。早早的,风水先生也已经来到灵堂,坐在灵堂上方喝着茶看似无所事事,实则作用可大了。之后,一位道士和几位乐师才来。
乐师们一来,便开始吹奏乐曲。灵堂里变得热闹起来!
快到晌午,有亲友前来吊唁,灵堂外面便放鞭炮。午后,陆陆续续有亲友来吊唁。
我与哭丧的婆婆,上午剪‘铜钱’,下午折元宝;都是她教会的我。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折元宝的队伍。然而,婆婆却无暇再折元宝,因为只要有亲友前来吊唁,她必须在灵前哭丧。
唐筱一会儿待在我的身边,一会儿又领着唐晓峰去找外婆。总之,舅妈是没有空闲管孩子的,让我与唐筱照顾好唐晓峰或有事找外婆。
基本上,吃过午饭后外婆和姑婆以及姑婆公陪着小外婆待在灵堂接见前来吊唁的亲友,大多互相之间熟稔,小外婆几度情绪失控痛哭。关于小外公的身后事,小外婆是不用太多操心的,由他们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和两个女儿、两个女婿操劳,又有家族内的几位叔叔伯伯主事,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
临近傍晚,前来吊唁的亲友以及同家族内的人齐聚灵堂。小外婆和她的家里人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所有吊唁的人头戴白帽,手上拿着几支点燃的香,聆听道士唱祭文。约半个小时后,结束唱祭,祠堂内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再大约半个小时后,开始吃席。灵堂内摆满了一张张的桌子,除了厨房的工作人员,所有人落座吃‘斋饭’。
白事不同于喜事,席面略显有点素。不过,鸡鸭肉该有的都有,还有比如肉圆。不论白事还是喜事,肉圆不可缺少。
我与唐筱同我的父亲坐在一起,唐晓峰随外婆与姑婆和姑婆公还有小外婆同坐一桌,舅舅是和那些一起修墓地的叔叔伯伯坐一起,另外我母亲和我舅妈是厨房的帮工,她俩同厨房的其她工作人员到时一起坐一桌吃‘斋饭’。
我的父亲,是下午来的。彼时,父亲提前关了商店的门,前来吊唁。
‘斋饭’吃到一半,便见村里人陆续来祭拜。但凡有人来祭拜,哭丧的婆婆需到小外公的灵前哭丧,再由一人分发两个馒头给来祭拜的人。等基本上结束了吃‘斋饭’,家族中的人同样也要祭拜。舅妈回家取了烧纸香,过来祭拜小外公。
夜里,小外公的灵前点燃一盏盏油灯,孝子或孝女跪拜灵前,而道士手摇铃杵,口唱经文。待道士唱罢,接着灵堂内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道士关灯将反复持续到后半夜,那一夜隔一段时间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几乎家家都能听到且睡不安稳。
外婆家便在祠堂边上,记得我初中之前生活在外婆家,每逢村里办丧事都能非常清楚的听见锣鼓鞭炮声,前半夜是睡不着的,熬到后半夜即便睡着了也是睡不踏实。
外婆与姑婆以及小外婆还有其他人同坐一桌继续折元宝,而我折了一下午折腻了。彼时,我观看起摆在灵堂纸制的‘房子’,楼高三层,房内一应俱全,堪称豪华住宅。还有,一箱箱的冥钞纸钱,以及下午和夜里继续再折的元宝装箱填满。届时出殡后统统烧给小外公。
我又去厨房看我母亲和舅妈干完活没,听到厨房里的工作人员在商量工作事宜。其实,除了一名专业厨师,厨房里的其他人等都是家族内的人在帮忙干活。我母亲和舅妈还有另外两位婶婶安排到后半夜起床准备早饭,所以她们四位需早些回家先睡一觉。除去厨师,其余人留着做夜宵,待那些在灵堂醒夜的人吃完收拾后再回去睡觉。照这么看,请来的厨师是不用做夜宵和准备早饭的。
“琪琪,筱筱和晓峰呢?”
我的舅妈问我。
“他们在门口玩。”
唐筱和唐晓峰与其他小朋友在灵堂外跑来跑去的疯玩。我随我的舅妈从厨房后门出了灵堂,舅妈叫住他俩,让他俩跟着回家睡觉。
“外婆呢?”
我的母亲之后从灵堂正门出来,我问她。
“外婆让我们先去睡,不用管她。”
彼时,我的外婆大概会醒夜。自我小外公去世的那些天,她也没怎么睡好觉。
至于我的父亲和舅舅,更不需要管他们了!
第二天,一大早外婆来叫我们仨起床。我们仨迷迷糊糊地穿衣起床洗漱后,去小外公的灵堂吃早饭。
大家早饭吃的都很快,因为早上出殡有时间规定。到了点,迟来的人也必须先送葬后才能回灵堂吃,不过那时算是吃午饭了。
随后,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一路敲锣打鼓鸣炮,道士也跟在后面吹唢呐,直到墓地。出殡途中,我与唐筱随我父母一起,唐晓峰跟着我舅妈,舅舅被安排去抬棺了;我的外婆与姑婆和姑婆公同小外婆,路上三位老人哭个不停,姑婆有姑婆公搀扶,我外婆与小外婆相互扶着。
半路,小外公的棺材停靠路中央,家属们围绕棺材抓一把早已准备在路边的土丢到棺材上面,绕几圈继续前行,其余送殡人等跟着往前走。
一路上,我特别怕别人手上拿着的香戳到我的衣服,我也小心翼翼生怕戳到别人。到了小外公的墓地,每个送殡人手上的香差不多燃尽。
出殡葬礼由风水先生主持,他站在墓前,披麻戴孝的家属们跪在他的前面,只见他手握一面八卦镜念念有词。全程我只听懂了风水先生问家属们“富贵要不要?”
家属们答。
“要,都要!”
之后,送殡的人们先将手上的香插在墓旁,后将头上戴的白帽取下扯成布条带走或不带走全由自己。
如此,出殡算结束。
回到灵堂,不到中午已开吃午饭。
我的父亲在灵堂吃完午饭便回镇上守商店去了。而我的舅舅和家族内的一些叔叔伯伯还在墓地修坟,午饭也是遣人送去的,他们需要修好坟头才能回来。我的母亲和舅妈同厨房里的其余人依旧忙碌于厨房内,至少要等午饭结束收拾后才可以休息。我的外婆以及我们仨,吃了午饭回家便睡回笼觉。
听外婆说,凌晨她眯了一小会儿。
傍晚,彼时的晚饭也稍早些。基本上,吃晚饭的都是一些家族内的人。那些来送殡的亲友,吃了午饭便已离开。不过,姑婆和姑婆公还没走,小外婆让他们再多陪她一些日子。
晚饭还是在灵堂吃的,晚饭一结束灵堂全部恢复原貌。
祠堂上锁,小外公的事暂且告一段落!
往后,我的外婆与小外婆来往更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