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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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今天在高尾町，从山上能看到富士山。”
附图一张风景照。拍摄者所在的位置大概离富士山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从图片上只能隔着云雾，从群山的夹缝中看到富士山标志性的雪顶。李知秋猜草太大概是个徒步旅行爱好者，经常能收到他拍摄的一些风景图，都是鲜少有人涉足的陌生山区。
“真好啊，我还没去过富士山呢。”
“诶，真的？那这周末一起去吧？”
周末……一起……
“搞什么啊……”李知秋看着输入栏里不断跳动的光标，好像一颗心脏在扑通扑通乱跳。
“嗯？在和谁聊天？”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李知秋飞快地按熄了手机屏幕，手忙脚乱的样子颇有几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等她一回头，才发现是长谷川瑠佳端着两倍咖啡回来了。
“……没有和谁，是患者家属。”李知秋咽了一口唾沫，假装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嗯？真，的，吗？”长谷川瑠佳一脸的怀疑，就差没把“我不信”写在脸上了。
“真的真的，好啦，咖啡都要凉了，冷咖可不好喝了哦。”瑠佳脸上的八卦神情都要溢出来了，李知秋只好把咖啡杯塞到她嘴边，希望能挡住她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
“小秋……”
“啊？怎么了？”
“脸，红了哦。”
“！！”李知秋下意识地用手背去试脸颊的温度，然后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彻底暴露了她的心思。
对面的长谷川瑠佳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哈哈哈不行了，小秋还是这么好骗啊。这可不行，要是被哪个男人骗走了可怎么办呀？”
“喂瑠佳！瞎说什么呢……”被她关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是新消息。李知秋顿了一下，忽然加快动作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回去加班！”
“诶？！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逛街的吗？”
“抱歉啦瑠佳，今天突然调班了！下次一定！”伴随着咖啡店开门铃的声音，远远地飘来女孩的解释。
“抱歉，是我失礼了，不知道知秋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附带一个猫猫鞠躬的表情包，卡通化的猫猫可爱到能幻视发信者本人露出委屈的表情。
“……”糟糕，好像脸真的烫起来了……
“好呀，正好我这个周末休假。”咬了咬嘴唇，李知秋按下了发送的按钮。
“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麻烦你多加照顾了。”
下午的时候，李知秋去了宗像羊朗的病房。老爷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目前继续用药稳定病情。
老爷子靠坐在床上，整个人精瘦精瘦的，精神气看着也不错，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双肺还有一点啰音，完全消掉应该是不可能了，平时注意不要着凉感冒。现在还有胸闷的感觉吗？”李知秋把听诊器重新挂回脖子上，又抬头看了一眼输液袋里的剩余药量，这才回答宗像羊朗的话，“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和草太是朋友。”
老爷子听后笑了笑，不再说话，侧着头看窗外的夕阳。
“世の中は地獄の上の花見哉。*”许久，久到李知秋准备道别的时候，宗像羊朗忽然道出了小林一茶的俳句。
李知秋步伐一顿，“露の世の露を鳴也夏の蝉。*”回以小林一茶的俳句，金属制的胸牌上反射出夕阳的微光，“下次请不要在医生面前说这些了。”
4.
“如果我有罪……请用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来爬山……”
李知秋弯腰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气。超负荷运转的呼吸系统不堪重负，李知秋累得头晕眼花，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心思，眼睛里只有在百米外朝她招手的太奶。
“太奶，等等我……”
“太夸张了吧，知秋。”草太看着生无可恋的女孩，为她拧开了水瓶，“喝点水休息一下。”
李知秋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瞪了一眼旁边神清气爽的少年，山间的风扬起少年的衣摆，简直与快要缺氧的她形成了惨烈对比。
“不要高估一个医生的动态体力啊……”李知秋抬起眼皮瞪了一眼草太，要知道她最大的活动量也就是没赶上手术开台向手术室冲刺的那50米。
“噗……咳咳。”草太握着拳头，假装咳嗽隐藏嘴角的笑意。感觉知秋越来越活泼了呢，就连生气的时候也觉得很好看，眼睛圆圆的像小猫一样。
“好了，我休息好了，继续吧。”李知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在反复心里建设之后打算重振旗鼓。
“不用再休息一下吗？”
“不用！”回答的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
“？”
两秒钟过去了，某人纹丝未动。
“怎么了？”
“……腿麻了。”李知秋撑着失去知觉的两条腿，拼尽全力也迈不开哪怕半步距离。
少年嘴角的笑意终于再也隐藏不住，山岭见穿梭而过的风声里满是了少年清亮的笑声。
在女孩的嗔视下，少年向女孩伸出手，“抱歉抱歉，那接下来道路就请知秋牵着我的手走下去吧。”
在草太的帮助下，二人终于登上了富士山的观景台。
富士山海拔三千多米，是个正在休眠的活火山，李知秋和草太所处的位置其实只能算是个半山腰罢了，距离真正的登顶还差得很远。但是，怎么说富士山不愧是日本的国宝呢，站在观景台上，向上看富士山的雪顶仿佛触手可及，向下看山脚下的湖泊仿佛一块巨大的镜子，倒映着遥远又苍蓝的天空。
此时天空也不再遥远了，山里微凉的空气灌进肺里，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澎湃出来，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好似一切都触手可及。
“对了这个时候，应该要做‘那个’吧？”
“什么？”
“就像毕业旅行的时候，大家一起爬山，然后在山顶上喊出自己的心愿什么的。”
“啊真是抱歉，我读书的时候可没有这种活动。”李知秋干巴巴的说。李知秋回想自己的高中生涯，大概只能用干涩来形容那段时光。完全没有青春电影里的热血，再加上她本身就是跳级上来的，年纪也比同班同学小得多，根本就交不到朋友，此时能回忆的大概也只有试卷的油墨味和怎么扇也扇不干净的粉笔灰了吧。
“正因如此，现在就是补偿的好时候！”李知秋看见少年的眼睛闪亮亮的，她忽然意识到了少年的意图。
“等……等等！”
“喂－－！李知秋！一定要幸福！”
根本来不及阻止，李知秋在游客们或是疑惑或是善意的眼神中，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羞涩的感觉一下子淹没了她，可是胸腔里那种高昂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心脏欢欣的跳跃着，对上少年明亮的眼睛，李知秋只觉得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好像真的有人穿越了时空抓住了那个灰暗的自己。
“可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呀。”
“啊，那怎么办？”
女孩飞快地侧过头去，在与草太的视线对上之间赶紧合上眼睛做出许愿的样子，不再搭理草太的问话，发丝滑落，露出透红的耳尖。
5.
地震，突如其来的。
“！”“地震了？！”
紧跟着便是起此彼伏的手机紧急消息报警声。
日本作为一个地震带国家，大大小小的地震可谓是家常便饭，同行的旅人们甚至没有掏出手机看报警消息。
短短十几秒之后，一切归于平静，空中有细小的雪花飘落。此时并不是下雪的季节，这些是雪顶之上被震落的碎冰。
李知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地震警报，三十秒前东京发生浅层地震，震级大约3.2级。”
“吓死人了，突然一下子，还好强度不大。”身旁走过结伴而行的游客，用着各种方言讲述刚刚的惊险。
李知秋按了按胸口，莫名的心悸仍残留在心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赶紧回去吧，要是再来一次可受不了了，山上地震可太危险了。”
山上……太危险了……
“！”
巨大的恐慌一瞬间席卷全身，在灵感加持下，李知秋感受到了如同被扼住咽喉一般的窒息。
是什么……
“嘎啊－－”
林见鸟雀咋起，阳光下投下令人不安的影子，李知秋猛地朝山顶的方向望去。皑皑白雪之上，正缓慢延伸出一缕黑色的浓烟，正如触手一般蜿蜒攀爬而上。
肮脏的黑色，绝对的不祥。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周遭没有人注意到事件的异常，游客们仍说笑着同行，李知秋一回头，却瞧见了草太眼里相同的惊愕。
“草太，你看见了什么？”
“门，被打开了。”
传说日本的地下有一条巨大的虫子，每当这条虫子运动时日本就会发生剧烈的地震，从古时候起，阴阳师们就测绘出了这条虫子的位置并在虫子一头一尾分别镇压了“要石”和“东之柱”，自此保护日本不再受地震侵害。
但是镇压并不是永久的，地底的虫子总会寻找各种各样的出口妄图逃跑，那些被废弃的土地里的空门正是它的绝佳出口，从“门”中逃窜而出的犹如触手的东西就被称为“蚓厄”。
“如果蚓厄落到地面上，就会引起巨大的地震。”穿过一条又一条山间小路，蚓厄巨大的身影越发清晰可见。
李知秋抬头看着越来越“茁壮”的蚓厄，不安之感愈发强烈。“富士山上有这种废墟吗？”
“有的，很久以前富士山上就有一座神社，由于种种的原因现在已经搬迁到山下了，只不过山上的建筑依旧没有拆除。”
“明白了，就是那里对吧，要关上那里的门。”李知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知秋，”草太停下脚步，“就到这里为止吧，接下来就由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少年转过身，坚定地说道，“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你能看见蚓厄，但是把这一切都忘掉才是对你最好的。”
“哈。”李知秋喘着气，扯着嘴角，捋了一把汗津津的刘海，“都到这一步了才让我回去，未免也太不甘心了吧。还是说，草太不相信我吗？”
“没有这种事，我始终都相信着知秋。”
李知秋握住了草太的手，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脉搏强有力地搏动着。
“那就一起解决了它吧，我们一起。”
破旧的神社，供参拜者清洗的水池早已干涸，曾经红漆描绘的画梁由于年久失修，已经逐渐斑驳露出里面深色的木纹。
是被人遗忘的神社，荒凉又衰败。
然而此时神社里正盘旋着漆黑的蚓厄，如同头足纲动物的触角一般从神社拜殿的大门中穿过，极其嚣张又迫不及待地向访客展示它巨大的身形。爆闪的电光在蚓厄之中交织，浑身都笼罩着不祥的黑色雾气。
“！”
本能的，从内心深处长出恐惧的枝桠。那是人类面对巨物的天然恐惧。
但是此时已经没有害怕的时间了！
神社的底面上忽然伸出无数条金色的丝线，那些明亮的线与漆黑的蚓厄形成鲜明对比，直直地伸向天空中的蚓厄，如同船与锚，丝线交叉着捆绑住蚓厄的躯体。
“要来不及了！蚓厄要倒下了！”草太猛地伸手抵住拜殿的大门，拼尽全力尝试关闭那扇门。
那是全实木的门，安装那扇门的时候大约要用到十几个工人来搬运，金属轴承已经生锈发涩，凭借两个人的力气妄图合上门页就如同蜉蝣撼树。
不可能的，根本做不到啊……
蚓厄的躯体已经有了明显向下的弯曲，大地上投影着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从鼻尖滚落，不仅仅是李知秋自己，和她紧挨着的草太更甚，肉眼可见的双臂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李知秋咬了咬牙，她能从自己的口腔里尝出淡淡的血腥味，她抬头，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草太，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了，我无论何时何地都全心地相信着知秋啊！”
“……嗯。”李知秋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就好好地相信我吧！”
女孩突然松了手，紧跟着便折腰翻滚，竟然来到大门正前。蚓厄带起的巨大风浪掀起她的长发，高速气流划伤了她的脸庞，李知秋正直面巨物般的蚓厄。
“知秋？！”
蚓厄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如同人类面对海啸的巨浪，面对高山之巅，是深知人类之渺小的恐惧。按住胸膛，感受着跳动的心脏，但是她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和害怕了。
李知秋双手极快地翻转，仅两次眨眼间就转换了数道手诀，“五岳真官，土地祗灵。太上有命，镇压邪精！”
双手翻转，猛地拍在地面上，留下两个浅浅的血印。她的双手早就被木刺和起浪割破了，但李知秋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灰暗的神社中越来越亮。
五岳印成！
“府君助我！”
空间仿佛被静止了一秒，紧接着高悬在神社正中央的摇铃发出激烈的晃动，沉闷又宏大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挡的神社中回荡，一声又一声震人心魂。高天之上投射而下另一种意志的注视，神圣的、光辉的，在祂的力量压制下，蚓厄向地面倾倒的动作竟然停止了！
“就是现在！草太！”
实木的大门砰的一声合上了！大门上浮现出金色纹路勾勒的门锁，草太猛地将钥匙插入孔洞里，“谨遵神旨！予以奉还！”
一瞬间，蚓厄的躯体扭曲膨化，下一秒就在空气中炸成泡影，落下地面的不再是带来地震的灾难，而是一阵耀眼的光雨。
“哈……”
骤然落下的心，还有突然放松的身体，李知秋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隔着雨幕，她恍惚地看见少年朝她奔来的身影。
“哈哈……”
少年拥住了她，李知秋能听见少年胸腔里勃勃生机的心跳声，不只有少年的，还有她自己的，逐渐同步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