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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完结,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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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虎推着孟钰进包厢的时候,他们已时隔三个月零十天没这样面对面的见过,高启盛记得清晰,他端坐在沙发里,看着她跌坐在地上。身旁洒满了照片。
“阿盛,这女人跟了你两个月了,可能拍到了不该看的,怎么处理?”
她抬头,眼里尽是不屑,那不屑仍能刺得他心里一痛。
他让唐小虎出去,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脸:“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么?嗯?孟德海教你的?”他仍旧说一些话,一些他知道能刺痛她的话,好让她离他远一点。
她倔强的扭过脸,绕开他的触碰,咬着牙质问他,难道没报答他吗?
是了,那一晚,在枫丹白露,她把这世间最美最好的给了他,他甚至觉得自己真的不配,她是莲,根却在他这摊淤泥里。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嘲讽她的那一晚,根本不值他救她一条命。
她臭骂他,是杀人犯,是du贩子......真聒噪,耳朵嗡嗡的,真想亲她,在脑子反应过来前,他低头吻住了她。
世界安静了。就算后来挨了她一巴掌,他也觉得畅快。
他说着最残忍的话,将她轰出白金瀚,这本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她仍然天真到可爱,天真到可笑。她一定是听信了安欣的话吧,认定了白金瀚是个罪恶之地,他是个罪恶之人。他的小哭包,勇敢起来是真的一身无畏,居然还是想凭一己之力,找一些所谓的证据。
这三个月零十天,他没有一秒不在想她,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身上香甜的味道。白天黑夜,他都必须集中所有的精力,跟着高启强周旋于赵立东和蒋天给他们设下的一个个局里面,为了争夺情侣大街这个项目,双方已经闹到你死我活的局面。
夜半时分,他极累,心里的空洞感,仿佛寸草不生的沙漠,干涸,焦灼,他的记忆不断的回到和她在枫丹白露的那一晚,无法入睡的时候,他喝很多酒。然后,在唐小虎找来的一个个女人中,选一些眉眼像她的,带去顶楼,他什么也不做,只是一遍遍的抚摸着这些女人的脸,一遍遍从眉眼抚摸到唇边。
唐小虎走进来,看到高启盛把照片都扔进了垃圾桶,他笑嘻嘻的说:“阿盛,孟德海这个女儿真他妈奇了怪了。你看那照片了吗?”
他有些不耐烦,“看个屁,扔了。”
唐小虎屁颠屁颠跑去垃圾桶那,扒拉了一阵,把照片一张张摊开在高启盛面前,“你看,这咋拍的都是你啊?”
高启盛低头看,摊开的照片里,都是他,低头蹙眉的,抽着烟的,和人谈话的,搂着白金瀚公主的,有些镜头很近,有些镜头模糊不清,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曾经。
过去这几个月,京海已经连着下了很久的雨,没有一天,不是阴沉沉的,这些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孟德海的夫人,被蒋天派去的杀手伏击,成了植物人,能醒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陈书婷,在澳门,接高晓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迎面而来的皮卡撞下了盘山公路,当场死亡。
一个又一个的噩耗传来,京海,是真的要变天了。
孟德海找来这天,高启盛陪着高启强,在京海靠海的墓地,给陈舒婷烧纸。高启强的手扬开,漫天的白纸钱飞舞,在缝隙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哥哥,脸上隐约的泪,和眼底惊心的恨意。
就是这个时候,孟德海出现了。他拿出一叠照片,上面,全是孟钰,其中,夹着孟钰在白金瀚的身影。
孟德海告诉他们,照片是蒋天派人送来的,来的人叫过山峰。
赵立东,用这种方式,在警告他,退出京海。
他来找高启强,是因为,女儿是他的底线,妻子的仇,也不得不报。有些事,他不方便动手,但高启强可以,更何况,他知道,因着陈书婷的死,高启强不会放过蒋天。
孟德海当然也清楚,驱虎吞狼必然需要以饵诱之。他手里的饵,是情侣大街的开发权,和他背后省里更高权位的这条人脉,一并交给高启强。
此时的高家,迫切的需要一把更大的,更稳固的保护伞。白金瀚涉du的事,老码头那一夜曹斌和李宏伟的死,桩桩件件,都关系着高启盛,和高家的生死存亡。
高启强同意了和孟德海的交易,他们只等一个契机,让蒋天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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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钰的肩膀有点疼,唐小虎下手真狠,推她那一把,是真没把她当女人看。但身上的疼,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心里的。
这三个多月以来,安欣无数次的追问她,有没有进展。呵,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线人,也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人,怎么做得好线人。
她悄悄的跟在高启盛后面,在他出没的地方远远的看着,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在抓他的把柄和证据。
午夜梦回,她无法不想起他抱着自己的那一晚,无法不想起他身上的体温。她一次次的动摇,尤其是三个多月以来一无所获的时候,或许真的是冤枉了他,或许他真的没有杀曹斌和李宏伟,或许她应该坚定的相信他一次,就像当年,她坚定的相信他是被欺负的那一方,坚定的走向他。
她无法不想起,他曾那样低头皱着眉,委委屈屈的问她,是不是他不配,问她,明明是她先走向他,为什么要放弃。她好像能感受到他的低落,他的难过,他的悲伤,他那些苦不堪言的痛楚,就像密密麻麻的针脚,缝进她坑坑洼洼的心。她几乎因为自己怀疑他而感到愧疚。
她知道自己是迷了心窍,按下快门的手停不下来,等照片洗出来,全部都是他。
她是在找证据吗?不,她是在给自己的思念找出路。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决堤,泪湿枕巾。
而无数的夜晚,她都是枕着湿了的枕头,昏昏沉沉睡去,梦里都是纵横交错,扑簌迷离的他的背影,他搂着别的女人离她而去的背影。
如果再见到他,她会不顾一切原谅他,奔向他,无论他装作怎样绝情,她都该猜到,这不是他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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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孟德海托人送来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颗子弹和一张照片。子弹,是从孟钰的包里发现的。照片,是孟钰哭着跑出白金瀚的瞬间。
高启盛疯了一样,冲去监控室,当他看到孟钰走出包厢时,有个人撞了她,快速的塞了样东西进她包里时,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凝固了。这个人,是过山峰。
一瞬间,无数念头如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过,他知道,他和哥哥等待的契机已经来了。
高启盛不愿再等待一秒,他必须马上见到孟钰。
到孟钰家的路上,他想过无数可能,如果孟德海不让孟钰跟他走,他可以跪下,他要的不多,只要给他24小时就够了,他会双手奉上孟德海要的答案。
孟德海看到高启盛跪在地上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他从高启盛的眼里读出了决绝,那是一份只要他在,他会拿命护着孟钰的誓言。他回头看自己的女儿,女儿已经哭成了泪人,孟德海心下叹气,默默点头,默许了他带走孟钰。
高启盛带着她,回到了枫丹白露。
枫丹白露,一如那一晚,一样寂静,所有的人早已被他安排唐小虎驱散。
厚重的地毯上,洒满了白色的花瓣,高启盛换上了一身纯白的西服,牵起孟钰的手,他替她换上一席白裙,在发上别一抹白纱。
孟钰的眼泪,没有停过,她看到那颗子弹的时候,知道自己无法再今日有岁岁在,她怕自己突然就死了,或者突然像妈妈一样,陷入无尽的沉睡。她多害怕,来不及跟他说一声,他配得上,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他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她爱他。
走到镜前,镜子里,他们多般配,宛如天造地设一对璧人。高启盛低头轻轻的吻住她,一枚戒指缓缓戴在她的无名指。
“孟钰,我爱你。就算你不愿意,请允许我强迫你这一次,做我一天的妻。” 他拥她入怀,这一刻,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
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向他们曾共同经历过世间最美好之事的地方。
她的回忆在那一瞬全部觉醒,那些充满爱意的亲吻与触碰,就像共同弹奏的圆舞曲,她觉得自己圆满了,这一生,再也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圆满的时候。
孟钰已然累极,他搂着她,轻轻的摇曳,就像哄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
“我的傻宝啊,快快睡,睡饱饱,长高高。”
她听着头顶传来的轻哼,忍不住紧紧的搂住他。明天,明天只要天一亮,她就会牵着他的手,去父亲面前,告诉父亲,她想真正的嫁给他……父亲不同意也没关系,她可以随他去国外,去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天这么大,总有容得下他们的地方。
看着她沉沉入睡,窗外,天,快亮了。高启盛起身,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的睡颜,发给了蒋天。
“孟德海女儿在我这,我们做个交易,旧钢厂见。”
孟钰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她回到了校园。
她走遍了校园的图书馆、操场、每一层的教室,在寻找着,找什么呢?她不知道,直到来到那个旧旧的篮球馆,她推开门,看到高启盛站在里面,笑着对她伸出手,她笑了。
原来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她一直在找他。
下一秒,篮球馆突然坍塌,高启盛将她推了出去,她急的不行,拼命想拉着他一起逃,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他的手。
惊醒的时候,电话声震响,她接起来,听到安欣的声音。
“孟钰,你快去旧钢厂,劝高启盛别做傻事!”
安欣在说什么?孟钰呆住,等到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了高启盛的身影,她恍然明白过来,他这一晚的处处异常。
孟钰跟疯了一样,跑向旧钢厂,赶到的时候,旧钢厂的楼顶,高启盛拿刀顶着蒋天,对面站着过山峰。
地面已经停满了警车,高启强颤抖的在喊:“阿盛......阿盛......”
警队的狙击手已就位。
孟钰被安欣紧紧拉住,她想冲过去,她呜咽着哀求放开她。
就在那一瞬,她好像看到高启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旋即,他手起刀落,蒋天的颈部喷出鲜红的血,缓缓滑落倒地,对面的过山峰扑向高启盛,瞬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孟钰尖叫,她这一生的力气全在这一刻用尽,她挣脱了安欣的手,拼了命的奔向他。
突然之间,枪声响起,两个人影,从楼顶坠落,坠在她面前,发出震耳的闷响。
孟钰的脑子里,只剩下空白。时间仿佛停止了,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她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人,不,不,不,这一定是梦,她还在做梦,只要闭上眼,再睁开,噩梦就会醒来。他们还在枫丹白露。一定是这样。
她想走向他,可她迈不动腿啊,她一步也走不了,只觉得此刻的光这样刺眼,她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过,被碾碎,被撕裂,眼泪早已流尽,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她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搁浅在干涸的地面,只剩下发不出声的嘴,一张一合。在极端的痛楚中,在一片金光里,她晕了过去,晕在了高启盛身前。终其一生,她也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她是这样的爱他。
高启盛觉得自己很轻,轻的仿佛马上就要飘走。模糊的视线里,他好像看到了心爱的她,正在向他奔来。
钟面上的时针飞速倒转,时间好像回到了初见那一天,她穿着纯白的裙子,从明媚阳光里,走向他,轻脆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那一年,她明明这么纤弱,却向他伸出手,想要保护他。
这一次,换他,来护她。
遗憾也有,可惜啊,这一生不能陪她走下去了。
如果圣泽诺比乌斯真的可以赐予世人奇迹,那他奢望能有第四个神迹,他但愿,能和她有来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