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番外1 殉 ...
-
Chapter 1
我叫杨不悔，今年7岁，小学在读生，老师很喜欢我，我觉得一定是因为我的爸爸是警察，我的妈妈是一名大记者，他们特别厉害。
上学真辛苦，那天午后的数学课正昏昏欲睡，突然班主任把我叫了出去，说家里有点事爸爸要接我回家。
是什么事呢？难道爸爸妈妈要带我去游乐园？妈妈答应过我，数学考试100分的话，会带我去看大海龟。
等爸爸带着我赶到了医院，我才知道，原来，是姥姥病的太重了，可能要死了。
人去世了，会去哪里呢？
妈妈以前说过，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我又问妈妈，那是不是特别亮的那些星星，是最伟大的人呢，就比如李白这样？
问这个话的时候，妈妈正在阳台上，凝望着夜空。
她回头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她的眼泪，可是我不明白，看星星为什么会哭呢？
妈妈说，对她而言，最亮的那颗星星，是她最记挂的人。
她最记挂的人？难道不是我吗？我又没变成小星星。
医院里，妈妈伏在姥姥身上，哭成了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哭成这样，爸爸想走过去安慰她，可是被她推开了。
姥爷也在抹眼泪，他拍了拍爸爸。
姥姥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可她还是对着妈妈在说什么，我依稀听到姥姥断断续续的说，小钰，小钰……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宁愿当初，没醒过来......
姥姥为什么会对不起妈妈呢？我很疑惑。
可是听了姥姥的话，妈妈哭的更凶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
姥姥的葬礼是三天后，妈妈穿着一身素黑的衣服，脸特别的白，她好像一下子瘦了很多，墓地的风有点大，吹起她的衣摆，我担心她会不会冷。
姥姥的照片在家里摆了很多天，我听爸爸说，要摆49天，每天放了学，我都要去照片那边上柱香。
最后一晚的时候，妈妈陪着我睡觉，姥爷和爸爸在外面收拾。大半夜，我被渴醒，想起来去喝水，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姥爷和爸爸在说话。
“爸，你别怪孟钰，是我做的不好。”
奇怪，姥爷为什么要怪妈妈呢？爸爸又是什么事情没做好惹妈妈生气了吗？可是，记忆里妈妈从来没有生过爸爸的气呀。我很好奇，干脆蹲在楼梯上，悄悄的听了下去。
“杨健，不怪你。”姥爷挥了挥手，声音还有些颤抖，“是我和小钰的妈妈不好，这些年，你照顾小钰，照顾孩子，我都看在眼里，你...多担待。”
大人真的很奇怪，还有这样轮流认错的吗？
“爸，我明白，当初是妈躺在病床上……小钰……才答应和我成婚。小钰，心里苦，我不怪她，真的，我很感谢你和妈，放心把她交给我，这些年，是我做的不好。”
爸爸的头垂的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却觉得，他很难过，甚至，在哭？
姥爷握了握爸爸的手，“等小钰妈妈的事情了了，你带她和孩子离开京海。去香港，去国外，去哪都行。”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的话，为什么要离开京海呢？难道是要带我出去玩？我一下子开心了，赶忙跑回房间，找出了自己口袋里的糖，摇醒妈妈，“妈妈，妈妈，你吃颗糖，吃颗糖，心里就不苦了。”
妈妈转过身来，我看到她的枕头湿了一片。
Chapter 2
姥姥走后，妈妈的笑容更少了，原本妈妈就不太爱笑，我看到爸爸有时候回来带一束花，有时候带个蛋糕，交给妈妈的时候，妈妈也只是微微抿嘴。
她常常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
有时候，她会带着我去墓地，墓地在京海的边郊，来回一趟挺远的，妈妈不喜欢开车，她喜欢坐一辆大巴，我也喜欢坐大巴，在车上可以看我最喜欢的连环画。而这时候的妈妈，往往看着窗外发呆。
到了目的地，妈妈通常给姥姥的墓碑擦拭一番，换一束更新鲜的花，然后坐在那头靠着墓碑，掉眼泪，她也不说话，哭一会，就起来带我走。
好多次，妈妈会带我穿过墓地密密麻麻的柏树林，走到另一头，然后停在一个碑前面。
碑上刻着一个名字，高启盛。
妈妈会在这个墓碑前逗留很久，她的包里藏了很多信，这些信就是在这个时候全部烧掉。
我明明没听见妈妈的哭声呀，可是她的背却在颤抖，有时候，我听到她会说，我不后悔。
咦？不后悔，那不就是我的名字，不悔吗？
Chapter 3
十岁那年的生日，妈妈替我穿上了特别好看的小裙子，那天她笑得特别灿烂，她带我去吃了冰激凌，买了最喜欢的芭比娃娃，还带我坐了旋转木马，给我拍了好多照片，还有跟她的合影，最奇怪的是，那天下午，她带着我，说要给我买很多礼物，11岁生日，12岁生日，13岁……买到18岁生日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快拿不下啦。
那天晚上，爸爸说会早点下班回来，带我们出去吃好吃的，给我庆祝生日，爸爸也有礼物要送给我，我真快乐。
我想妈妈也很快乐，她一直在笑，回家还换了一身衣服，那是一条纯白的连衣裙，我在妈妈的衣橱里看到过。
我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么漂亮，她把头发微微卷起，涂了一点口红，眼睛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盈盈闪亮。
她说，让我在家等爸爸，她要出去买点东西。
可是，我等啊等，等到爸爸都回来了，妈妈还是没回来。
爸爸问我妈妈呢？
我说她出去买东西了，她特别的漂亮，穿着白裙子，还涂了口红，她一定是要去特别好的地方吧？
爸爸的脸在那瞬间，煞白煞白，他掏出手机，可是他的手抖的太厉害了，好不容易拨出电话给妈妈，手机里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爸爸一瞬间，跌坐在地上，然后又一骨碌爬起来，打电话给姥爷。
姥爷这个点，通常都要出去打会太极拳。他赶回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六神无主了，我不理解，妈妈只是出去买个东西，他为什么会急成这样呢？
姥爷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还是镇定的拨通了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安欣叔叔。
后来，安欣叔叔，爸爸和姥爷三个人找到了后半夜，也没找到妈妈。
我坐在家里，心想，妈妈到底去了哪里，说好的一起过生日呢？
再后来，姥爷打了个电话给一个叫高启强的叔叔。
叔叔说，查一查火车票，看看有没有去外省，去……省理工大。
省理工大是哪里，卖什么的呢？妈妈要买什么东西，还得跑出京海呢。
Chapter 4
我见到妈妈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冰冷，她的手好冷，我叫她，她再也不会回答我。
她身上的白裙子，还是那么好看，她躺在那，就像一朵盛开的白睡莲。我看过公园里的睡莲，很安静的花，就像此刻的妈妈。
可是，妈妈再也不会醒了，她也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以后，我就没有妈妈了，我拥有了一颗摸也摸不到的，遥远的星星。
一想到这里，我开始嚎啕大哭。
姥爷抱着我，他的眼泪滴在我脸上，我一时间分不清楚，究竟是谁哭的更凶。
姥爷昏了过去，连带着我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我的手扭到了，钻心的疼。
原来，没有了妈妈，是这种钻心的疼。
Chapter 5
八年后。
我和爸爸移居到了北京。妈妈走后第二年春天，姥爷也撒手归西了。爸爸说，京海，再也没有留下的意义了。于是，我报考了北京的传媒大学，爸爸申请了调动，带着妈妈的骨灰，定居在了北京。
生日这天，和爸爸去陵园给妈妈扫了墓，妈妈真的残忍，这些年，我渐渐长大，有时候会怨恨妈妈，为什么要扔下我，太自私，太费解。
晚上，吃过晚饭，正在上网的时候，突然邮箱里弹出来一封邮件，我看到发件人，顿时傻眼了，这是一封，妈妈在八年前发来的邮件。
“亲爱的不悔：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女孩了。我的女儿，一定特别漂亮，特别的好。
妈妈对不起你，没有将你抚养成人，就选择放下自己的责任，可是妈妈，真的撑不下去了……
妈妈知道，很多孩子成长在父母很相爱的家庭，妈妈努力过，也想让你成长在这样的环境，可是......真的做不到，对不起，孩子。妈妈的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一个人。
我的女儿，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我想，如果有的话，一定是特别优秀的，特别纯净的，特别耀眼的人，就像是光一样的人。
对妈妈而言，那个人，就是这样的存在，只要爱着的人在，心里的光就不会灭。
可是，他死了，他为了妈妈，死了，死在和你生日一样的日子。他死的时候，都不知道，我是如何深爱着他，他从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他。
你小时候问过妈妈，为什么会叫你不悔。
因为他，他问过，有没有后悔过遇见他。
我不后悔，我从来不后悔，在大学的校园里，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走向他。
亲爱的不悔，我不敢求你原谅，我不是一个好妈妈，这一生我尽力了，尽我所能去做一个好女儿，顺着父母的意愿嫁给你爸爸，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妻子，你爸爸是好人，只可惜，这辈子娶的人从没爱过他。
对不起，女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心爱的那个人，希望你能明白妈妈……
……”
我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存着一条许多年前的白裙子，妈妈为什么总看着星星流眼泪，妈妈为什么总是痴痴地望着远方。
因为那是他们初见那天，她穿着的白裙子。
因为那颗最亮的星星，是她最爱的人化成的。
因为那个远方，是他们相遇的校园所在。
我也终于知道，小时候妈妈带着我去的墓碑下，埋的，是她毕生所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