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春》识尔

4、（四）人面桃花 “刚折的，

　　四月一日，愚人节，窗外桃花烂漫。

　　夏深班上有位爱慕姚远班上那位班花许久的男生想借这个节日去表白，成了的话皆大欢喜，如果被拒绝了，就借口说在今天开个玩笑 ，这样双方也不尴尬。

　　表白仪式准备的轰轰烈烈，男生买了花和礼物，还写了情书，打算酝酿好情绪就到她班上去表白。半个班的同学都围在他身边打算去凑个热闹，夏深解完手上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便也跟着大伙上楼去围观了。

　　男生把女生带到了一个已经被人群簇拥得不再隐蔽的角落里，边把买好的花递给女生，边磕磕绊绊的表白，将近一米八的男生害羞地低着头，不敢去看女孩的眼睛。

　　周围人一直在不断起哄，声音大到能把远处楼对面办公室的老师招过来。夏深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之时，忽然有人拦过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低语，热意在耳上散开，音色和语气熟悉到一听就知道是谁：

　　“好热闹的场面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的表白。”

　　夏深笑道：“你猜能不能成？”

　　姚远抿唇一笑，仿佛已知晓结局，语气坚定道：“不能，表白方意了的人都多少个了，你见她什么时候答应过？”

　　夏深挪开姚远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迟疑道：“真的假的，万一这个是例外呢？薛常人也不错，而且都这么有诚意了。”

　　姚远那只被挪下的手依旧不老实，偷偷伸出去去勾夏深的指节，听到“诚意”一词，他突然有点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谈恋爱又不是靠诚意，靠的不应该是互相喜欢吗？按你这么说我下午抱一束花来你班门口向你表白你可一定要答应，毕竟……”姚远拉长了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都这么有诚意了。”

　　“滚。”夏深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正如姚远所说，方意了拒绝了薛常的表白，而出乎意料的是，姚远那天下午真的抱着一束花，等在了夏深班门口。

　　夏深前一秒想的还是中午写的某道几何题，当看到姚远的那一刻，脑子里的那些什么内接球体积比外接球就瞬间被抛掷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了面前这个抱着花的人。

　　那束花甚至比上午薛常的花还要大上一圈多，百合、玫瑰、香槟、洋桔梗……说得出名字的、说不出名字的，林林总总都簇成一团，颜色繁多而不杂乱。

　　姚远起初低着头好像在想些什么，发觉夏深的存在后缓缓抬起头来，眼角眉梢唇角都蕴着笑意，这幅春风貌引得春风穿廊，金黄色的丝带被吹起，一阵淡淡的花香随风袭来，鲜花依风微微颤动，花想容，相映红。

　　夏深整个人都是惊的，周围有人驻足围观，有人边走边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抱着束花这么张扬地站在这里，不怕被带得去办公室喝茶吗？”

　　姚远一直在笑：“不怕，我跟路过的人说，我过马路差点了出车祸，是夏深同学救了我一命，我特地前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夏深上下打量着他，不屑一笑：“你看你这话说出来谁信？”

　　“教导主任就信了啊，他还说知恩图报是我们安中学生的好品质。”姚远的笑声就没停过。

　　“不是有句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

　　夏深故作嫌弃，后退一步，冷声道：“我不认识你，也没救过你，花你送错人了，身你许给别人。”

　　姚远上前把花塞进夏深怀里，想故作诚恳但还是忍不住笑：“我在这里站着等你半天了，我都这么有诚意了，你非但不答应我，还想装作不认识我，我太伤心了。”

　　夏深这才回想起上午的对话，反应过来后又把花扔回给了姚远：“狗才答应你，人家表白是真情实感，你这算什么？”

　　“我也是真情实感啊。”姚远止了笑意，眼睛直直的望着夏深，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郑重道：“夏深，我喜欢你。”

　　夏深给了他一个白眼。

　　“感受到了吗，我真挚的感情。”姚远笑得狡黠。

　　夏深并没有感受到，而突如其来的上课铃也不想让这场看似不太正经的表白再继续下去，周围的人群早就散了，走廊上只剩下两个人、一束花。姚远再一次把花塞进给夏深，打算离开：“上课了，你快收好，这花三百多呢，可贵了。”

　　夏深并不想收，把花推了回去，在匆忙推搡之间，姚远却故意凑近一步，伸手搂住了夏深的后肩颈，夏深被带着身体向前一倾头向下一低，咫尺之间，姚远微微抬头，他的唇就顺势碰上了夏深的脸，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霎时间万籁俱寂，夏深脑子一片空白，心跳也因此失了半拍。

　　姚远眼疾手快地将花束塞进了夏深怀里，转身离开时还给了夏深一个飞吻。

　　夏深抱着花不知所措，如果说这场表白是姚远的恶搞，那刚才算什么？明明一触即分，他却莫名觉得他的脸上还存着姚远唇的余温，让人脸颊发烫。

　　姚远前一步离开，英语老师下一步就赶到了，见到夏深的模样，嘴角比她画的眼线都要上挑：“敢情你这是把这人从车轮底下拖出来了啊，送这么大一束花。”随后伸出手，把他往班门口一推：“快点进去，上课了，这花自己想办法收好啊，别影响我上课。”

　　现在老师的消息都这么灵通吗？

　　傍晚又落了雨，雨不大，牛毛般细细密密地下了一会又停下。

　　姚远不知道从哪折了一枝桃花，正半靠在夏深班门口低头认真地处理多余的枝叶，见夏深来了也不为所动。直到他择下最后一片自认为多余的叶子，使桃枝呈现出令人满意的姿态后终于欢喜而笑，转而递给了身旁的夏深。

　　“刚折的，送给你，桃花代表我的心。”

　　夏深拿起桃枝细细翻看把玩着，桃枝还带着一点雨，淡粉色的花瓣、鹅黄色的内蕊在恰到好处的绿叶承托之下显得格外艳丽动人、我见犹怜。

　　“你一天到晚不上课就在搞这些花样吗？

　　话是这么说，那枝桃花却依旧被夏深小心翼翼拿在手里。

　　“下课铃早响了，你们班老师拖了多久堂你心里没点数吗？”

　　夏深转头看向四周，果然其他班的人都走光了，无奈叹道：“我们班老师热衷于每天多学一分钟，高考考完笑春风。”

　　“高考考完早就不是春天了，好春光要趁早。”语罢偏头凑到夏深身上去，伸手轻轻折下一朵正盛的桃花，又抬头冲他莞尔一笑。

　　人面桃花，春光正好。

　　如果换做以前姚远这个举止夏深早已习惯了，但是刚经历完下午的闹剧，姚远凑这么久多少让夏深有点尴尬，只能尽力使自己身体后倒以免再发生下午的事。

　　姚远像是发现了夏深的异样，有些落寞地低下头，但随后又恢复了原样，戏谑道：“你都答应我的表白了，怎么还要躲着我？”

　　夏深惊异：“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感受到了我的诚意，又收了我的花，不就算答应我了？”

　　“滚。”夏深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略过姚远向前走去。

　　黄昏的天空给人间泼洒了漫天晚照，正好有一束霞光落在夏深的耳根上晕染出淡淡的红，又折射到姚远眼中。

　　姚远笑着追上去，“那你至少把桃花还我啊。”

　　“不还了。”夏深的声音远远传来。

　　落日下沉，把最后的余光也尽数散播出去，于是世界红得更加铺天盖地，黄昏给少年心事编织了最好的藏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