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春》识尔

3、（三）月下离别 暗涌的情绪

　　晚自习文艺委员在班上宣布，下个礼拜是学校的文艺节，需要每个班都准备一个节目在晚会上表演。

　　一时间班上炸开了锅，大家过惯了无聊的读书生活，一听到有什么活动就兴致勃勃。

　　夏深还在挂念着傍晚的琴音，想着那人应是也在为晚会准备，或许还能在文艺晚会上再听一次他的弹奏。想到这里，他对这个文艺节也不由得期盼起来了。

　　期盼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特别是这个期盼在最后盼来了结果。同夏深想的一样，他在文艺晚会上又再见了一次姚远。

　　夏深做了文艺晚会的志愿者，主要就是在上一班表演时通知和组织下一个班候场。

　　姚远班上应该是准备了一支舞，有十几个画着妆穿着红色lolita、手里拿着衣服同色折扇的女生在候场。

　　精心打扮过后的女生像是阳光下开得最灿烂的红山茶，总是最引人注目的。

　　而姚远那时就像傲然玉立在那丛红里唯一的白，穿着宽大的白衬衫，下摆在左小腹处打了一个结，纤细的腰身似露非露，往下都是黑色西裤包裹着的笔直的腿，没有多华丽的装扮，甚至连妆都没有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人群里。

　　夏深的注意越过鲜艳的红，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但也不敢一直朝他看去，怕对方发现自己的目光。百无聊赖之下他便和姚远班上的红山茶们聊起了天，或许是女孩子们对好看的男生都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她们一直拉着夏深聊，从等下跳的舞聊到她们千方百计才拉来的钢琴伴奏——姚远。

　　这是夏深第一次听到姚远的名字，他不由得望向对方，至此他才把那场雨中奏琴的少年和他的名姓对应起来。

　　“姚远……”他轻声念道，连名字都如琴声一般悠扬。

　　姚远先上的场，落座在钢琴前便开始弹奏，指尖流出的旋律荡漾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但令夏深失望的是这不是当初他听姚远弹奏的那首曲子，只是一首当今很火的流行歌曲。

　　红山茶们卡着歌曲的节点有序上场，站好队形后便开扇起舞。

　　夏深透过折扇开合裙摆翩飞的缝隙，去寻姚远弹琴的身影，有一束白光是专门打在他身上的，照亮了半边的脸，他从始至终都是平淡而从容的，好像眼下这个座无虚席的千人场和那个黄昏落雨时的空礼堂没什么两样。

　　不知有意无意，姚远在旋律停顿的间隙，突然转过头瞥了一眼夏深，隔着绚烂的灯光，隔着起舞的人群，台上的熙熙攘攘灯红酒绿都是飘飘渺的虚影，只有这个一闪而过的目光真切到令人心颤。

　　夏深静静地立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许久才回神，偏头望着姚远轻轻一笑，随后转身走向后台，准备叫下一个班候场。

　　把最后一个班送下台后，夏深终于完成了他今晚要干的所有活，在后台随便找了一个椅子想坐下休息片刻后就离场。

　　刚坐下，却发现有个人站在他面前，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眼熟的打结白衬衫下摆，再抬头，是姚远有点慵懒的笑。

　　“又见面了。”对方率先开了口。

　　夏深被这突然出现的人给整懵了，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抬头望着他：“啊……是啊，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

　　姚远的眼睛亮的发烫，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你就是……”说道这里姚远突然就停住了，也不知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在哪里记得。

　　他低下头对夏深笑了一下，给了他一个“你知道”的眼神，希望他意会出自己语言的留白。

　　夏深了然，点了点头，直白道：“我很喜欢听你的琴，真的弹得很好。”随后又问道：“你练了几年钢琴啊，是音乐生吗？”

　　对方笑笑，开玩笑道：“我这种特别会偷懒的人不敢说练，只能说从小玩钢琴玩到大吧，初中偷太多懒差点就考不上高中了，就干脆走音乐了。”

　　夏深边起身打算走了，边笑着接道：“凡尔赛？玩都能玩成这样，那你要是认真做一件事那不是不得了啊。”

　　姚远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后台，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观众席才几句话的片刻就空了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女生还没有走。

　　姚远环顾四周，又低下头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会，答道：“还真的认真做过那么一件事。”

　　“哦？”

　　姚远故作神秘道：“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这样说夏深倒是更好奇了，但是人家不愿意讲他也不可能一直逼问下去，他轻笑一声：“那我倒是想期待一下了。”

　　不知道何时他们已经走出了教学楼，一路上聊着一些有的没的。路灯透过树丛照在他们身上，营造出一种温和美好的氛围。

　　但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夏深本以为他们会一起走出校门，但在路的分叉口姚远却走向了另一条通向食堂的路，“我有点饿了，我去食堂吃点夜宵，先走一步了，拜拜。”

　　“拜拜。”

　　告别之后，夏深无意抬头望见了天上皎然的上弦月，心中忽而一阵怅惘，相逢和美好总归是不长久的。鬼使神差之下，他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着姚远的离去。

　　姚远不紧不慢的走着，有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种无声的挽留。

　　快走到路的尽头之时，或许是想看夏深是否走远了，他回过头，从而望见了夏深伫立的身影。

　　四目相对间，姚远也站住了，有一条光连接了道路两端的二人，一时间分不清是不是丁达尔效应。

　　几秒后，姚远冲他招了招手，表示告别，随后拐角走出了夏深的视野。暗涌的情绪藏在夜里，直白的是今夜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