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春》识尔

2、（二）秋雨初遇

　　夏深初识姚远时的那个黄昏下着高二秋天最大的一场雨，仿佛是仙人在向人间瓢泼，耳边尽是潇潇风雨声。

　　夏深放学有事耽搁了一会，但教学楼里的人此时已经走光了，他也不急，慢慢悠悠地走下楼，从容到好像他此刻不是赶着去吃饭而是学着书里的名士踱步赏雨。

　　扰乱他步伐的是远处传来的琴音，穿透了秋雨的凄鸣，猝然闯入他的心。夏深愣在原地，突然不敢往前，而那清透的琴音依旧萦绕在耳边。

　　直到眼前的桂树叶一分钟被雨打了七十八下，他才晃过神。

　　哪里来的琴音？

　　是谁这个点了还在这里练琴？

　　他不禁寻声走去，最后在礼堂门口停下了脚步。正对礼堂门口的舞台边放着一架钢琴，一位身量与他相仿的少年正端坐着，穿着平常的校服，目光专注于乐谱与琴键之间，手指在黑白键上灵活游走。一个个音跃然而起，给弹琴的人身上镀了一层光。

　　此情此景，夏深突然很后悔小时候叛逆不好好练琴。

　　当最后一个音收尾，少年想翻谱的时候，偶然瞥见了站在大门口的夏深，此时夏深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迈不动腿，只能傻傻僵在原地。

　　少年也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一个眼神好像就能表达万千情绪。

　　这双眼睛还挺好看。夏深在这有些尴尬的气氛中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那人眼睛一弯朝他一笑，随后又低下头弹起了琴。不同于刚才的庄重，这次的弹奏看起来带着些洒脱，好像冲出了束缚，将情感自由释放。

　　平缓悠扬的曲调不同于上一首的清脆抑扬，听着很舒服愉悦，像是身处蓝天白云绿草地身旁爱人耳边私语。

　　琴声隔绝了身外的一切，这个世界只剩下弹者和听者。此时，夏深连雨声都觉得吵闹。

　　一曲罢了，夏深还愣在原地，心中像是刚经历过一次波涛汹涌一般久久不能平息，万千情感排山倒海而来击得他溃不成军，想说的话也都堵在了喉咙口出不来，只好在那个人似乎带有期待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跑出教学楼外后，夏深依旧心有余悸，整个人都是一种怅然若失的状态。雨小了一点，打在伞上依旧噼里啪啦的，遥遥应和着远处风吹树木的萧萧声。

　　自然的灵性是否都被某一个人偷去了，为何连风雨声都变得如此笨拙和愚钝？

　　明明大自然是伟大而隽永的，能被偷去的，只有他自己那颗感知美好的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