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歌游纪》画瑶台

12、失败的男人

　　“阿斯纳，我是不是有哪步棋下错了。”
　　巨大的恐惧感在她心底升腾而起，她看不清黑暗中那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是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步到底会走哪里。
　　这种敌暗我明的被捕猎感攥住了她的胸腔，她感觉下一秒她就要因为窒息休克过去。
　　“殿下，就目前而言，我们没有做过会导致这种结果的事。除非我们的行为是被诱导的。”
　　无论是昨晚追黑影的决定，还是今天来找伊莉丝的决定吗？
　　可是这不可能，他们明明没被看见脸，能这么肯定就是我们发现了格莱特的秘密，那个人不是很熟悉我们就是今天早上看见了我们的路程。
　　可是今天看见他们的，只有布德森啊？
　　布德森······？
　　“殿下。”阿斯纳明显也想到了他，扭头皱眉看着艾加，“您现在还是绝对相信布德森吗？”
　　“不可能是皇兄的！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她没从伊莉丝那里得到更多信息，现在只能努力思考：一开始是布纳的突然篡位，然后莫名其妙就被板倒台了，一个真正计划好要篡位的人会如此毫无准备吗？甚至士兵基本都被杀光了。
　　接着格莱特在晚上去见一个神秘人，这个神秘人是谁，来自哪，布纳所策划的一切是不是他一手所为，这些她都不清楚，而且如果这些假设是真的，布纳已经成了替死鬼吗？
　　那值得怀疑的是布德森吗？可是她不相信！
　　“我们明天晚上再去一趟吧，阿斯纳。”
　　艾加强迫自己压下脑海中一连串的问题，拿过阿斯纳手中的纸条，然后揉成一个团死死握在手中。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不如就直接去见见幕后人。”
　　“可是殿下，这是一个圈套，他能这么自信地把见面地点定在王城内，肯定是有备而来的，这样做很危险。”
　　阿斯纳说的对，不管他到底来自哪里，主城好歹是有重兵把守的，可是他既没在纸上提出什么致命的威胁强迫她去，也没把地点选在偏僻无人的地方，这就生怕她看不出这是圈套一样。
　　——可是艾加知道自己一定会往里跳，因为她要亲自去否定内心的猜疑。
　　“阿斯纳，我不会独自去的，我会告诉伊莉丝，明晚十一点一起来见见这个幕后人。”
　　——但她也会为自己备好退路。
　　“而且，我现在想去见见布纳，我有些问题想问他。”
　　艾加的语气很坚决，阿斯纳知道她不可能改变这个想法了，就点点头，答应和我一起去见布纳。
　　……
　　那是多久以前呢？那个时候的她还那么美。
　　在那个宴席上，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不可自拔地沉沦了。
　　那是一个商业性的宴会，他当时是这桩生意的提倡者和发起人，因为矿石生意在撒达一直是特殊又赚钱的生意，所以为王族接下最大矿石生意的他受到万人赞扬，他的兄弟姐妹也很替他高兴。
　　然后他举办了这次庆祝宴，邀请合作人一家都前来作客。
　　那位少女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那天的她身穿一席浅粉色抹胸裙，自然卷曲的长发盘成了精致的丸子，她的脸灵动而娇俏，柔和的棕色眼线衬得她的眼睛如小鹿般古灵精怪。
　　精灵，若世上有精灵，就该是她这个样子的。
　　她朝他看了一眼，羞涩一笑，他的魂就飞走了。
　　他无可救药，一见钟情。
　　可是晚了。
　　他从不曾拥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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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纳，我有问题要问你。你最好详细地回答。”
　　当艾加屏退地牢里的那些看管人后，来到了关押布纳的牢房前，这里昏暗阴森，仅有墙壁上亮着的一盏油灯，但床铺桌椅样样齐全，也没有潮湿发霉的痕迹，还真是对他好过头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她，眼神放空地望向墙上的那盏油灯，她这才发现他居然连狱饭都没吃，而且就痕迹来看，他还粗暴地把饭菜扫了一地。
　　现在他靠着墙根席地而坐，浑身上下脏乱不堪，双眼呆滞无神，艾加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布纳！”
　　艾加用力地敲了敲铁制的槛栏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布纳才回过神来。
　　他缓慢地把头扭向这边，眼里居然有着她说不来的神奇光彩，但在看清她之后，那种光彩又飞快地逝去了，像脆弱不堪的泡沫一般。
　　然后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扫她一眼，极快地扭回头去，嘴一撅，朝面前的地吐了口唾沫。
　　“野种。”他这样骂道。
　　艾加愠怒地笑了声，“你真的很喜欢用这些粗鄙不堪的字眼，布纳。是因为你自己也入目不堪吗？”
　　“作为布达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野种，现在能这样羞辱正统的王族人，你应该卑鄙地在内心沾沾自喜吧？艾加。”
　　布纳斜睨着艾加，嘴角挂着冷笑，但艾加这次没有反驳他，而是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所以你才甘愿说自己是野种的父亲吗？居然连儿子都不承认是自己的。真可悲啊。”
　　他闻言瞳孔明显缩小了，然后猛地站起来哐地砸了一下艾加面前的牢门，散乱的刘海后面是一双暴怒的眼睛。
　　但艾加早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所以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吐出一些恶毒的字眼，但是下一秒他却松开了牢门，无声地笑了起来，艾加皱着眉看着他这所有的癫狂行为。
　　他双手捂着脸，弓着腰笑个不停，脊背颤抖的幅度很大，他的表情中除了癫狂，只剩了怨恨，悲哀和不甘，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
　　他的笑没有声音，艾加却感觉此刻周围都回荡着他嘶哑低沉，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笑声。
　　“别发疯了，布纳，好好交代吧，是谁指使你做这一切的？我们可不会相信你一个人就计划好了一切。”
　　艾加厌恶地啧了一声，他现在在她看来就是一头丑陋无比的怪物。
　　“·····不，不，别扯那些，艾加，哈哈哈哈，是啊，你没有说错，谁都没有说错！我可不就是野种的父亲吗？！居然会连儿子都不是自己的！······迪娅她根本不爱我啊！！”
　　他却突然开始扯自己的头发，一把又一把地扯，扯得头发掉了满地，扯得头皮活生生地出血，那血顺着头发流到了他的手上，和那些粘在手上的头发混成一团黏乎乎的东西，艾加恶心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却没有停手，直到头皮秃得已经露出了模糊的血肉，他才安静下来，又突然痛哭流涕，“迪娅不爱我，迪娅没有生我的孩子，那个孩子的父亲不是我。”
　　他一边哭着，一边慢慢蹲到地上，满手的血又按在了脸上，头发和血液糊了满脸，活像个亡命徒。而无论我再怎么喊他，他都只是一直重复着，“不是我·····”
　　艾加登时明白了一切。
　　难怪他会说那些令人费解的话，难怪他会如此敌视布德森，难怪他会如此疯狂的进行报复。
　　这都是因为他的爱人背叛了他，而布德森的存在恰如一根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可这就是伤害布德森，杀害无辜人性命的理由吗？！
　　如果这样，布德森在他看来是什么？仅仅是泄愤的工具吗？报复在他看来又是什么？仅仅是一场娱乐自己的游戏吗？！
　　艾加燃烧着冷漠而剧烈的怒火。
　　无论他的遭遇如何值得同情，也不能成为他胡作非为的借口。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布纳停止了神经质的自言自语，艾加攥紧了拳头，不想再进行毫无意义的对话，对阿斯纳说，“我已经得到足够的信息了，走吧阿斯纳。”
　　现在的布纳，已经毫无疑问是一颗弃子了。
　　她猜测的种种可能性，也就只剩下了一种：布纳对那个真的幕后人毫不知情，他所有的行动，都只是在为那个真正的幕后人打基础而已。
　　这个男人，甚至连自己早就被抛弃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