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歌游纪》画瑶台

13、暴风雨的前夜

　　当艾加和阿斯纳从地牢出来，太阳正挂在天空四分之一的位置，温暖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半分轻松愉悦。
　　她该如何告知布德森我刚刚知道的真相，又或者，其实他早已有所察觉呢？
　　那样的话，不是更加残酷吗。他将和她一样，在这个王族里找不到栖身之地。
　　“殿下，我们还是先保留一段时间的真相吧现在就算告诉布德森殿下，也改变不了什么。”
　　“的确，还是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说吧。”
　　艾加叹了口气，麻木的点点头。
　　“我们先回离宫吧，五点多就跑出来，现在都八点多了，库洛可也该醒了。还没准备早餐呢。”
　　两人原路返回，布德森早已不在刚刚的地方了，想必是去处理族内事务了。而她除了被特意嘱咐不能插手外，本身也是没权力去过问的。
　　她还担心库洛可醒了后又在离宫闹腾，却没想到在回去的途中，她先在她的花园里见到了库洛可。
　　一地的晨曦中，这小丫头正光着脚丫钻在灌木从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面前的一只红色蝴蝶。
　　那蝴蝶的翅膀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磷光，看上去漂亮极了。它似乎没认出库洛可是什么东西，上下翩飞着，最后缓缓停在了她小巧的鼻尖上，还微微翕动了两下翅膀。
　　库洛可便瞬间静如石雕，大气都不敢喘，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鼻子上的蝴蝶，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喜与小心翼翼。
　　但是下一秒蝴蝶扇了扇翅膀，磷粉落在了她的鼻尖上，让她一个激灵打了个大喷嚏，蝴蝶被吓走了。
　　“啊——”她发出失望的叹音。然后看向了艾加。
　　“咳咳。”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艾加假装咳嗽两声，然后迅速扭头来缓解她偷看的尴尬，要命，她居然会觉得库洛可很可爱。
　　她可已经19岁了。
　　“哎呀，这不艾酱嘛，怎么，偷看还不好意思啦？人家都还没害羞呢，艾酱就要先红脸啦？”
　　但是事实证明纯粹是她自作多情，这家伙不仅不觉得尴尬，还跑过来贴着脸嘲笑她。
　　“行了，我说你也不小啊？怎么总是人家人家地自称啊？不别扭吗？”之前因为艾加误认了她年龄，所以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知道她比自己还大后，再听她这样说话简直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哦？艾酱全知道了？”但库洛可没有惊讶，调戏的意味反而更重，“可是人家好像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人家很小啊？难道不是艾酱自己的错吗？”
　　她朝她扬一个狡黠的笑容，活像一只狐狸。
　　艾加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好吧好吧，不谈这个，你要不要一起来吃早餐？”
　　阳光将她的玫红色眼睛照得有些偏橘色，她点了点表示答应，却在跟着她和阿斯纳走了几步后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艾酱昨晚偷偷出去了吗？”
　　艾加愣了一下，回头震惊地看向她，然后点点头，反问道，“你昨天晚上听见我和阿斯纳的对话了？”
　　“人家不想阻止艾酱的行动，但是艾酱难道不知道现在这里很危险吗？”
　　她竟然表现了严肃和认真，虽然和她认识不久，艾加还是觉得这很神奇。
　　“你在以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同盟吗？还是敌人？”
　　阿斯纳冷冷地看着她。
　　“阿斯纳，人家不想和你计效你无礼又傲慢的态度，但是唯有这一点，你怀疑人家的时候，会让人家会很想扬了你的骨灰。”她冷笑着说，看向阿斯纳的目光里带着狠毒和嫌弃。
　　“人家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艾酱，不管人家来自哪个王族，对于你们撒达来说是什么立场，人家都不会伤害艾酱，不然你们这些可怜的家伙真的以为那些侍卫就能拦住人家吗？”
　　“额……”
　　艾加脸上落下了三根黑线，肉麻的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丫头总是能把她糟糕的心情变成无奈的哭笑不得。
　　不过仔细一想，她或许确实是值得冒险去信任的。
　　她刚刚的话是真是假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确对自己无恶意，这一点，自己已经验证过了。
　　如果她真的要对自己动手，昨晚在换衣间的时候，就是绝佳的时机了。
　　可是她没有。
　　那么与其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尤其是他们还不明晰那个幕后人的现在。
　　而且她的确能帮她一些事。
　　“库洛可，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借用你的力量吗？”
　　“好啊！艾酱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明晚还会出去，因为我们昨晚见到的那个家伙给我们布下了一个圈套，而我决定顺着他的意思往里跳。
　　“我希望明晚你能偷偷跟在我身后，到时候会有士兵包围他，一旦他想趁机逃跑，你能像之前那样，用药把他迷晕吗？”
　　艾加知道她一定会答应，所以直截了当的描述了一下明晚会发生的场面，她听完点点头，很干脆的肯定。
　　“既然艾酱需要，那肯定没问题！”
　　然后库洛可又看向阿斯纳，“所以你也没问题吧？人家可勉强和你当一回同盟。”
　　阿斯纳似乎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敲定了，他有些复杂的看着库洛可，思考了很久，才点头，“我只考虑殿下的安全，这个提议确实是不错的后手，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好……”
　　“那就快带人家回去吃早餐吧！聊这么久，人家都快饿死了的说。”
　　艾加刚想在确认一遍计划，库洛可却打断了她，抱怨着她连一日三餐都不准时，还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惹的阿斯纳又连连皱眉。
　　艾加无语凝噎地扶额，感觉都快要习惯她的做派了。
　　在离宫用过早餐后，她想了想，决定再去看看布利亚，就带上阿斯纳和库洛可一起出发了。
　　他是单独住在先王生前居住的明宫的，明宫居于王城的正东方向，修缮得富丽堂皇，配备的侍女侍卫也众多，和她居住的离宫是没法比的。
　　但是自从先王离去后，一个人居住在那么大的空间里，也会觉得喘不过气吧。
　　在前往离宫的路上，艾加还再想之前的事，昨天她对布利亚发了火，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生她的气，而她也无从开口，告诉他昨晚她遇见了什么。
　　于是怀着各种思绪，艾加告知了守卫，进入了明宫，被告知布利亚正在后院练习。
　　后院里，布利亚练剑正到重要动作，他的一招一式都极其卖力，甚至亚麻色刘海都被汗水浸湿了，软乎乎地粘在前额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就算他汗流浃背，艾加也看得出，他根本不是在练剑，而是在泄愤。
　　他砍着面前的那根木桩，那样卖力，虎口都被震的豁开一道血口子，就像在奋力击退什么他恐惧的，厌恶的东西。
　　她看着他的手剧烈颤抖，看着他击出的姿势越来越不标准，她看着他借此发泄，借此挣扎。
　　然后她喊住了他；“布利亚。”
　　“皇姐！”他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来，惊讶了一下，然后立马把双手连着剑一起藏在了身后，看向她的目光惊慌失措，“皇姐，你怎么来了？”
　　艾加发现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还带着红肿。
　　难道哭了一晚上吗？
　　她也没揭穿他的小动作，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无聊，过来看看。”
　　“啊，不用帮皇兄整理事务吗？或者去帮帮皇姑，大家现在应该都在忙很重要的事吧……”他扯起了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
　　“不用，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嗯……哦，哦，好。”
　　“那你有在好好准备吧？”
　　“……皇姐，你指什么？”
　　“······”她张口，想说加冕登基的事。
　　但是他微张着的嘴唇，湿哒哒的刘海下左右游移的棕色瞳孔又让她改变了想法，她最终只是提醒了一句，“就是，你刚刚练剑的时候，姿势不标准。手应该再往下握点。”
　　他决心逃避到底，她的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无力。
　　她竟然也想深深的叹一口气。
　　布利亚点点头，那神情就像一只失去成鸟翅膀庇佑，羽翼还未丰满的雏鸟——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然后艾加出了离宫，有种惆怅不知所为的感觉。
　　想到明晚十二点半的陷阱，她越来越感觉不妙，这是她第一次感觉时间如此漫长。

　　另一边，王城中心，王族会议厅。
　　这里是伊莉丝专属的工作室，此刻她正焦急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一份报告。
　　此时隔壁几个首相正在商讨种种事务：布纳叛反又被扳倒台后，王族内部就乱成了一锅粥。
　　人人都提心吊担自顾不暇——不仅因为布纳麾下的军队还没有彻底清除，也因为新任首相还没到，管理层的平衡开始分崩离析。
　　本来此时的伊莉丝应该与和他们一起，可不巧，外边传来的消息更加让她焦头烂额。
　　她原本下令封锁主城内的消息，可那个王族内鬼不仅散播消息，还添油加醋，现在她手上揉成一团的海报，就是被眼线从民间的小道上撕下来的，说王族的管理层要倒台的谣言。
　　现在撒达各地的动乱分子，都有借此发动暴乱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