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歌游纪》画瑶台

11、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那瞬间艾加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事情：伊莉丝的告诫，布利亚的彷徨，莉安的眼泪……
　　然后她咬咬牙，轻轻站起身对阿斯纳说：“我们悄悄跟上去吧，阿斯纳！”
　　“不行！这很危险，殿下！我们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但是他严肃地表达了明确的拒绝。
　　“……但是这已经发生了，我不想放着不管。”
　　艾加不甘地抿了抿唇，“我们就看看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吧，不深入调查，明天再报告伊莉丝，可以吗？”
　　“····”阿斯纳没回答，显然在权衡利弊。
　　“阿斯纳，拜托了！万一他是去救布纳的呢？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已经过去半分钟了，艾加现在真的是又急又慌，劫狱肯定是不现实的，凭黑影一个人肯定做不到，但她又害怕这胡说的一番话会成真。
　　阿斯纳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妥协了，但他再一次强调。
　　“好，殿下，我陪你一起去，但是发现不对我会立刻带你走，还请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好。”她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
　　其实她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安全——在这种她可以帮上忙的时刻，但她在乎阿斯纳的想法，她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她也格外惜命。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真的死亡了，阿斯纳也必定不在了——他一定会挡在她面前的。
　　这么多年遇到危险，都是这样，必然这样。
　　之后阿斯纳护在她身前，他们一起快速溜过了那个转角。
　　可疑的黑影还未走远，他们就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偷偷往前看。
　　结果他突然停在了这条走廊的尽头，不再往前走了。
　　空气里寂静地吓人，甚至都听不见虫鸣和鸟叫，就只听得见她的心脏在狂跳。
　　他停下的地方刚好是巡逻士兵的视觉死角，这说明他对王城的地势十分了解，可是这样一来，难道危险来自他们内部吗？
　　艾加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额头狂飙冷汗。
　　所以伊莉丝会不会早就有这个猜测了？
　　艾加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和阿斯纳说这个猜测，只能继续偷偷盯着眼前的可疑黑影。
　　他似乎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就一直站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人。
　　两人就这样一直屏息凝神地监视着，突然，这个黑影却回头了！
　　我天！
　　两人立刻把脑袋缩了回来，几乎就是下意识的动作，堪堪避过了他的视线。一颗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突然回头看了？
　　艾加咽了咽唾沫，他应该没看见他们才对啊？
　　但下一秒脚步声响起，他竟然往这边走过来了！
　　被发现了吗？
　　艾加死死贴着柱身，余光盯在旁边的空地上，眼睛里几乎要瞪出血丝来。
　　阿斯纳此时却“啪”地一下扯住了她的手，只等着那身影一出现就带着她跑。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不像她，手心已经被汗津得冰冷黏腻。
　　“Rose，抱歉，我来晚了。”
　　但是下一秒响起一个耳熟的声音，脚步声停了下来，又缓慢折返了。
　　“呼——”她顿时像刚刚溺过水一样浑身无力地滑坐到地上，阿斯纳手上的力度也松了松。
　　可是这声音，分明是格莱特！
　　喘过一口大气后她再次震惊，偷偷看过去，即便这个人也披了黑袍，他们也还是一眼就确定了他们的耳朵没有听错。
　　可是怎么会是他？！和他对话的黑影又是谁？！王族内部真的有叛徒？！这怎么会？！
　　艾加的眼睛瞪得老大，有些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格莱特！他甚至和布德森关系那么好！他难道要对布德森下手吗？为了给布纳报仇？那她是不是应该提前告知布德森？
　　她等着黑影开口，同时脑子乱成了麻花。
　　“周围没有人吧？····那就好，但是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可是·····好吧，我知道了。”
　　但是她等了很久，这个黑影也一直没有出声回答任何一个问题，格莱特就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
　　为什么这个人不说话？难道在顾忌什么吗？
　　艾加难以理解他们的交流方式，可还没等她搞清楚他们是怎么对话的，格莱特就说道，“·····那我退下了。”
　　艾加一惊，没有犹豫，立马和阿斯纳离开了，结果甚至没能看到这个黑影哪怕一分一寸的脸。
　　……
　　夜风呼呼地刮过这条偏辟的走廊，将布德森身上披着的黑袍灌得肥大且滑稽。
　　他扯下黑袍的帽子，确定格莱特已经离开了后，返回了艾加他们刚刚躲着的柱子后面。
　　这里已经没人了，但布德森蹲下身子，看向了柱子上一点奇怪的痕迹上。
　　那是一点已经半干的水渍，水渍的形状像半个手掌。
　　“原来这么害怕吗，艾加。”
　　他伸手摸上了水渍，然后突然无声地笑起来。
　　······
　　艾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个夜晚剩余的时间的，她只知道天一亮，连早饭都还没吃的她就往伊莉丝的宫殿跑，只想把昨天看见的事全向后者说一遍。
　　经过布德森的宫殿时，他刚从宫殿里出来，见她如此匆急，他关心地问了一句：“艾加，你有很急的事要去处理吗？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艾加扭头看向了他，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但她一看到他胳膊上缠着的纱布，瞳孔一缩，立马走向他强装镇静地问道。
　　“皇兄，伤口是格莱特帮你处理的吗？”
　　“嗯，他还给我开了药呢，怎么了？”布德森似乎不解艾加怎么突然问这个。
　　“殿下。”阿斯纳察觉到她的想法，立马喊了她一声。
　　但艾加咬了咬牙，还是说道，“皇兄，你要小心格莱特！”
　　“什么？”布德森顿时一脸诧异，“你怎么突然这样说，艾加？”
　　“总之，你相信我！皇兄！”艾加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拽住他的袖子，急切地喊道。
　　布德森被她吓了一跳，无辜的眼神透露出诧异，然后他才勉强应了一声，“好，艾加。”艾加这才松开他，扭头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他在背后喊了她一声：“艾加！”
　　艾加扭头看他，对上了他担忧的目光，那么真切而诚恳，“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如果你也愿意相信我，和我说也没关系的。”
　　她愣了一下，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只点了下头，朝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嗯。”
　　然这次她直接离开了。
　　路上，阿斯纳沉默良久，才终于问出：“殿下，你怀疑布德森殿下吗？”
　　“我不怀疑。”艾加摇头，答得很干脆。
　　“·····那是为了保护他吗？害怕格莱特真的对他不利？”
　　“我不清楚。实话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觉得还是给皇姑和明恩首相处理比较好。我自己是帮不上忙的。”
　　她很明确这一点。
　　阿斯纳点头，不再回答什么。
　　来到伊莉丝的宫殿后，伊莉丝正准备和明恩一起出门，莉安和莉莉雅不在他们身边，估计还在睡觉吧。
　　“艾加？”伊莉丝见到她很是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皇姑。明恩首相。抱歉打扰了。”艾加向他们行了个早安礼，然后语气严肃地喊了他们。
　　伊莉丝二人立马会意，马上驱散了侍女们，把她喊到一楼的一个小书房里，并小心地关上了门，阿斯纳也一起进来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吗？”
　　他们想让她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慢慢说，但她等不了了，立马把昨晚的事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
　　包括他们差点被发现这一点。
　　伊莉丝听后一脸凝重，明恩却反问道：“你们确定你们没被发现吗？”
　　两人摇头。
　　“不，不一定，你们只是没被确切地看到，不代表对方当时真的认为没人，就算他当时和格莱特不是这样说的。”
　　伊莉丝反驳道，然后突然很生气地说道，“艾加，你太鲁莽了！你应该好好听我的话注意危险，而不是往危险上凑！”
　　她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眼睛也较以往更加狭长，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皇姑如此生气。
　　“对不起，皇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也有责任，我不该放任殿下去跟踪的。”
　　“你们没被确切看见吧？”
　　两人都想道歉，却被她打断了。
　　两人又摇头。
　　“那就好，对方暂时无法确定你们到底是谁。”她突然又长吁了一口气。
　　“你们这样做确实很危险！这么走运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你们应该好好反省！”
　　明恩也气极了，用手指推了推眼镜，“而且我告诉过你要好好看着库洛可！她可不是什么小孩子！”
　　“啊？”艾加一时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难道她真的来自圣伽吗？”
　　“不，这点上她倒是没撒谎，她确实是弥泉王族的人。
　　“但她不是小孩子，她今年已经19岁了，还是弥泉王族的御用易容师。我也是昨晚才得到她的相关信息。”
　　“什么，19岁？”艾加怀疑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她今年19岁？”
　　她以为库洛可今年才13岁，才不让阿斯纳对她动武来着。
　　但为什么她的外貌也好，身形也好，都和13岁的小孩无异？
　　……是因为她那一身奇怪的伤吗？
　　“是的，实话说我都后悔把她放在你的宫殿里了，但是她毕章是弥泉王族的御臣，我们不能随便处置她，不然会引起外交危机。”
　　撒达王族和弥泉王族是有很密切的商业合作的。
　　“所以她暂时还是住你那，至于你刚刚说的昨晚的事，我们会接手，你就不用再管了。”
　　“你们现在就回去，这样太可疑了，会打草惊蛇的。”
　　伊莉丝和明恩都这么说。
　　“所以，那个黑影果然也是内部的人对吗？”
　　艾加的后背顿时又是一阵冷汗。
　　所以昨晚那个黑影确实知道后面有人，不说话是为了避免身份暴露！
　　“你们等会从后门出去！别让任何人知道你们来过这！”伊莉丝当机立断道，然后追问道，“你们来的时候被谁看见了吗？”
　　“我们只见了见到了皇兄，当时他刚出宫殿。”
　　“好，那你们现在就回去。”伊莉丝说完就打开房门把他们放了出去。
　　艾加便和阿斯纳一起从后门出了伊莉丝的宫殿。
　　后门外面是一条小路，出了小路右转就是一条直通艾加宫殿的长径，这条长径平时并不修理，径边的木椅上甚至长出了浅浅的青苔。径上也被野草霸占了。
　　可此时，野草明显被人踩过，长了青苔的木上还放着一张羊皮纸条。
　　艾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阿斯纳则谨慎地走过去拿起纸条看了看。随后脸色变得愠怒而担忧。
　　她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呼吸差点停止——上面写的是：“你们想知道我是谁，那么明天晚上十二点，老地方见。”
　　他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