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怎么丢不掉？》行云落水

10、第十章

　　江晓被门中弟子欺负时，九方缺就躲在不远处。
　　他没有出手阻止，甚至冷眼旁观了全过程，直到那些人停手离开才现身。
　　之后把人送到林寂跟前也不是什么出自好心，只是因为想知道她的反应。

　　五年前，他被人欺负无力反击，林寂不由分说地将他扔去了开阳峰，而今面对同样毫无还手之力的江晓，你又会如何抉择呢？
　　师父！

　　九方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寂的眉眼，仍旧是五年前的模样，永远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只针对他的疏离。

　　九方缺心里的想法林寂暂且无法知晓，眼下她心中只有愤怒。
　　对于无关的人和事，她的确不甚在意，但这并不代表她摇光峰就可以任人欺负！
　　九方缺那回她已经给过一次警告，这才五年就全都忘了！

　　“九方缺，你先扶江晓回屋，我去去就回！”

　　“……是。”

　　**

　　还没回到住处，明雅岚的眼泪就先成串成串地往下掉，整只手不住地颤抖，指尖的血迹和指骨传递出的疼痛表明，她前不久才经历了一场殴斗。

　　几个时辰前，她带人在摇光峰禁制外埋伏多日，终于等到狐妖走了出来，随后出现把他打了个半死。
　　明雅岚清楚地知道狐妖的身份，更知道瑶月仙尊当初为了留下它，不惜亲自出面向掌门求情。
　　可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对江晓下手。
　　因为它是妖！是畜生！

　　当年，她的父母亲族就是死于妖族之手，为此她勤修苦练，只为有一天能手刃仇族。
　　而今区区一只妖，竟然也能堂而皇之地进入宗门，随意行走，这叫她如何能忍？

　　“雅…雅岚。”

　　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青年不安的身影随之出现，他踌躇了许久讪笑道，“雅岚，你先前说仙尊她不可能会为了一只妖出头，是真的吗？”
　　言语即落，他迅速发觉话语中的不对，忙找补道：“你别误会，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方才听人说，五年前欺负九方师兄的那些人，后来被送去寒潭谷面壁半年，就是仙尊的手笔。”
　　“所以我、我就……”

　　“你放心，”
　　明雅岚冷哼着讽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是我牵的头，倘若仙尊真要问责，也与你们无关！”

　　庆幸的喜色一闪而过，又迅速被青年压了回去：“不是，雅岚你误会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你我同出一村，亲人皆被妖族所害，而今又一同拜入问仙宗，对我来说你就是家人，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独自承担仙尊的怒火？”

　　且不管青年这番话真情还是假意，明雅岚听着心里到底好受了些，但惊惧犹在。
　　五年前，瑶月仙尊出手惩治弟子的事她亦有所耳闻，如今她公然在摇光峰外动了手，落了仙尊的面子，被抓后只会面临更严厉的惩处。

　　是以，第二日被九方缺带到开阳峰，见到上首坐着的掌门、师父以及林寂三人时，明雅岚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唯一的遗憾，是与瑶月仙尊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下。

　　“跪下！”
　　先开口的是林寂的三师姐颜清婉。
　　她在七位师兄弟姐妹中以符咒见长，对弟子也最是严厉，“明雅岚，为师问你，昨日辰时你在何处？”

　　明雅岚没想过隐瞒，直言道：“回禀师父，弟子在摇光峰。”

　　纵使早有预料，听到回答的颜清婉依旧怒火万丈，磅礴的威压瞬间砸上明雅岚的脊背，一口黑血顷刻间吐了出来。

　　“为师可曾告诫过你，修行期间未经允许，不得随意离开天玑峰？你不仅违抗师命令，还带着其它弟子公然欺凌弱小。明雅岚，教你的修士道义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弟子没忘！”
　　明雅岚强撑起身体，眼中不见丝毫悔意，“修士修行，应当惩强扶弱，以救助天下苍生为己任。”
　　“可他是妖！是灭我亲族的妖！弟子没让他偿命已经是手下留情！”

　　如此态度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给予厚望的弟子。颜清婉气得就要亲自上手，恨不得把她打醒，还是掌门眼疾手快地将人拦到一边：“三师姐，莫要动怒，莫要动怒，她还是个孩子，今后多教教就好了。”

　　林寂趁势上前，在几步远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明雅岚，道：“你的亲族，是死于江晓之手吗？”

　　最敬仰的人就在跟前，明雅岚的气势霎时萎了一截：“不是。”
　　“可他是妖！修士与妖本就不共戴天！”

　　“你错了。”林寂否定道，仍旧是平淡的口吻，“江晓是妖不假，但他并不是你的仇人。”
　　“你欺凌他，不过是为自己无法报仇的无能在找借口。”

　　仿佛被人戳到了要害，明雅岚的情绪霎时崩溃，双眸含泪：“我没错！他是妖！他就是我的仇人！”
　　“小师叔您是堂堂瑶月仙尊，您为什么要为妖族说话？您为什么要护着那个畜生？”

　　话音一落，就听见三师姐的又一声呵斥：“放肆！拒不认错，还敢对师长不敬，为师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的吗？”
　　说罢，颜清婉望向林寂，声线明显软了七分：“小师妹，是三师姐没有管教好弟子，稍后我就带她去惩戒堂领二十戒鞭，再送去寒潭谷闭关一月，你觉得如何？”

　　林寂没有掷声，她心中确有杀鸡儆猴的打算，但三师姐对明雅岚的处罚到底还是重了些，仅是惩戒堂的二十戒鞭就足够能让她躺上半个月不能下床。
　　不过林寂最后还是没有心软，只是蹲下身，视线和明雅岚齐平，道：“明雅岚，经此一遭希望你能记住，这世上不只有人族分善恶，妖也一样。”
　　“有的时候，人甚至比妖更可恶。”

　　**

　　两日后，关于明雅岚的处置公告全宗。
　　同时掌门下令，今后凡弟子再敢聚众欺凌弱小，一经发现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经过这几日的调养，江晓的伤也好了大半，林寂进门时正看到他在喝药，九方缺就陪在旁边。
　　江晓受伤的这些天，他几乎没离开过摇光峰。

　　“伤怎么样？”

　　“多谢仙尊，小妖已经无碍。”江晓回道。
　　顿了顿，他犹豫着开口：“小妖心中有疑惑，不知仙尊可愿解答？”

　　“你说。”

　　“仙尊为何，要对小妖这般好？”

　　自江晓洗去魔气进入摇光峰，林寂就不欠他什么，这次被欺负也是他技不如人，林寂根本无需为他出头，甚至还处置了师姐看重的弟子。

　　屋内的气氛似乎凝在了半空，九方缺死死盯着林寂，生怕错过她神情中的每一个变化。
　　他也在等她的答案。

　　须臾，就在两人都以为林寂不会回答时，她开口道：“从前，我养过一只小狐狸。”
　　“后来他死了。”

　　不等两人反应，林寂拿出先前誊抄的书册，放到离九方缺最近的桌子上，道：“明日我将闭关，若没有要紧事，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话说得赶客，但也是事实。
　　近日林寂有种预感，她的境界修为已达到临界值，可能要突破了，为此她必须早做准备。

　　林寂破镜和旁人不一样，别人是挨几道雷劫，只要坚持不死就算成功。
　　她则要先经过考试，考试内容需答对九成以上才算作通过，此外错一道题就是一道天雷，还不能靠任何法宝抵御，只能生生挨着。
　　最近这几个月被各种事情打搅，林寂已许久没有静下心背书了，接下来她必须得把握时间。

　　“愿小师叔闭关顺利，弟子先行告辞。”九方缺拱手道。
　　事实上，就算今天林寂没有开口，他也打算暂时不再来摇光峰。

　　经过这一回，九方缺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光站在身后还不够，唯有比肩，才能真正地让她看到自己。

　　说是闭关，对林寂而言其实就是回到曾经的日子，整日与书册墨香为伴且无人打搅，简直不要太舒心。

　　如此过了许久，这天林寂突然发觉门外有人，开门一看竟然是闭关一年多的宋灵叶。
　　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举手投足间显出了以往没有的稳重，不过在看到林寂后，整个人就又恢复了从前的活泼。

　　“小师叔，您可以陪我下趟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