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怎么丢不掉？》行云落水

9、第九章

　　瑶月仙尊独居的摇光峰，近日又住进去了一个人！
　　还是个妖族！

　　尤记得五年前，也有一人曾暂居摇光峰，但不过数日就被仙尊送去了开阳峰，如今已是掌门一脉最小的弟子九方缺。
　　遥想他当年初入宗门时，众人皆认为他于修仙一途无妄。未曾想仙尊慧眼识珠，如今的他不日就要结丹，而昔年那些欺侮过他、与他同时入门的弟子，大多还在筑基开光挣扎。

　　自打江晓住进摇光峰后，类似的言论就没有停过，曾经获得过同样“殊荣”的九方缺，免不得就要被拉出来比较一番。

　　“仙尊素来不喜欢外人，昔年九方缺在摇光峰住了半月不到就被送走，你猜这个能坚持多久？”
　　“听说那妖是只狐狸精，都说狐狸擅魅，想来半个月应当绰绰有余！”
　　“绝对不止！我听说啊，掌门原先打算直接处死那个狐狸精，是仙尊特意恳求才留了他一条小命，后又将其收入摇光峰。五年前那个九方缺，仙尊对他有这般上心？”

　　脚步在空中顿了片刻才重重落下，九方缺唇边清浅的笑意几乎都要维持不住。
　　不过一想到林寂，他又迅速调整过来。
　　他用了五年时间才得以重新站到林寂身后，不可以功亏一篑！

　　**

　　“九方缺？”

　　“正是。”江晓道。
　　经过多日的将养，如今的他已经恢复了少许元气，是以第一时间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林寂，再无隐瞒。

　　“红筱对九方缺，比以往任何一个‘猎物’都要在意。”
　　“当初小妖就是以此相诱，答应她潜入您身边，再诱使九方道长独自前往江村林。”

　　红筱的境界修为高于九方缺，想抓他并不奇怪，但为什么偏偏是九方缺？当时的江平府，除了林寂和宋灵叶，任何一个修士都可以成为她的猎物。
　　林寂暂时想不通，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本尊这些？真要计较起来，你未能如愿为你父母报仇亦有本尊的责任。”

　　苍白的面容暗了一瞬，江晓道：“小妖报仇心切不假，但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仙长为小妖洗除魔气，又留小妖在问仙宗，都是在给小妖的一次机会，小妖心里明白，理当回报。”

　　在修仙界，无论魔气还是灵气，只要修炼皆有机会成仙得道，但较于灵气，以魔修炼之人在进阶时只会遭遇更狠厉的雷劫，林寂此举无疑是为江晓提供了更好的选择。

　　林寂不置可否，提醒道：“道门敌视妖族，若有哪天你想离开，本尊不会强留。”

　　“多谢仙尊。”

　　摇光峰骤然多了个江晓，对林寂而言并没有什么妨碍，何况对方也知趣，从来不主动打扰。
　　说是多了个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相较之下，反倒是九方缺来得愈发勤快。

　　“弟子第一次铸剑什么都不懂，多有打扰，请小师叔勿怪。”

　　在修仙界，林寂手中的藏书是公认的多，几大宗门的藏书阁加一起都比不上她，故而从落枫谷回来后，九方缺就以铸剑为由，日日来寻她要书。
　　林寂将手中有关铸剑的著作全都给了他之后，他又会寻其他理由来，扰得人不能清净。

　　一如前几日，九方缺拿到书后没有久待，留下一方松烟墨后就主动提出离开。
　　林寂背书时习惯将书中内容誊抄几遍，对笔墨纸砚需求极大，所以身上常年带着淡淡的墨香。通常这些东西都是由宗门每月统一送过来，并不需要额外置办。

　　“等等。”
　　叫住九方缺，林寂把砚送回他手上，“东西都拿回去，我不需要。”

　　“小师叔可是不满意这墨？”

　　“不是。”
　　说着，连同前几日送来的东西，一齐出现在九方缺跟前。
　　林寂道：“本尊只是赠了你几本书册，你无需送还我这些。”
　　“拿回去。”

　　“弟子知晓小师叔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九方缺淡淡笑着，“弟子只是借它们聊表谢意，倘若小师叔不喜欢，可随意处置。”

　　言罢，青年转身离开，似乎当真不在意那些礼物的去留。

　　林寂微感无奈，她红唇轻抿，广袖一挥，房门倏地在眼前合上，连同送来的东西一同被关在外头。

　　道心见缝插针地冒出来：“那可是你徒弟的心意，当真不收啊？”

　　林寂提笔落墨，头也没抬：“宗门送来的够用，没必要收。”
　　“再有……劳烦前辈记住，晚辈没有徒弟。”

　　林寂的拒绝并未给九方缺造成什么影响，他依旧隔三差五地来，每次都不会空着手，且求书范围也越来越广，从阴阳医卜到阵法咒术，几乎就没有他不感兴趣的。

　　这日，熟悉的声音照旧在外头响起。
　　林寂瞥了眼日头，竟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
　　她还没来得及意外，就听九方缺继续道：“小师叔，大师兄醒了！”

　　江平府风波过去已有数月，其遗留的问题大部分都已解决，亦或是找到了解决的方案，唯独这顾子诚怎么都醒不过来。
　　便是博览群书的林寂也不清楚他昏迷的原因，今日竟然醒了？

　　瞧出她的疑惑，九方缺解释道：“弟子听闻，是五师伯的一位朋友出手，才得以让大师兄痊愈。”

　　五师兄玉衡子慈悲悯人，每年都会抽大半时间去凡间义诊，认识医术超群的朋友并不奇怪，只是当林寂在药峰看到鸿英道人时，实属觉得意外。

　　“寂丫头，还有她旁边那小子，又见面了。”
　　鸿英道人一如既往地自来熟。

　　九方缺愣了愣，立即以保护者的姿势立于林寂身侧。
　　鸿英似没看见他的动作，哂笑：“这才几个月不见，你二人就不记得老道了？”

　　“前辈就是五师兄的朋友？”

　　“若寂丫头口中的五师兄是玉衡子，那就是了。”

　　林寂压住心中的惊愕，忍不住打量着对面的鸿英道人。
　　目前就她知道的，阵法、剑术、医术，此人于每一道似乎都甚为精通，如此高人她竟从未听说过他名号？

　　“小师妹？来了怎么不进去？”
　　掌门探望完弟子从屋内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林寂和九方缺，随即便察觉到三人之间的微妙气场。
　　“鸿英道友，认识小师妹？”

　　“一面之缘而已。”林寂抢先道。
　　关于的母亲的人和事，她向来不愿多谈，“顾子诚如何了？”

　　宋泽锋面色极尽舒展，笑道：“多亏鸿英道友高超的医术，子诚现下已经无事了，再调息几日就能彻底痊愈。”
　　说罢，他再次向鸿英道谢，对方自是推脱声称客气。

　　林寂冷眼瞧着两人间的你来我往，道：“既然顾子诚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林寂此次来药峰目的有二。
　　一是作为长辈看望师侄的情况，二则是想向玉衡子请教，顾子诚无法清醒的根本原因。
　　书里都没有记载的疑难杂症，她着实有些好奇。
　　眼下有鸿英道人这个外人在，她只能晚些时候再来问。

　　偏巧，鸿英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故意道：“寂丫头就不想知道，你那师侄因何昏迷，又如何能醒吗？”
　　迈出的步子被迫停下，鸿英继续：“非老道自夸，顾子诚的情况，就是你去问了玉衡子，他也未必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言下之意，想要知道就只能问他。

　　软肋彻底被人捏在手里，林寂不得已回身：“前辈若愿意赐教，晚辈自当恭听，可要是以此相威胁……”

　　“老道能威胁你什么？”
　　鸿英意有所指道，“若是那件事，即便你不说，老夫自己也能差个水落石出！”

　　**

　　鸿英没有在问仙宗久待，当天晚上便回了落枫谷，不过临走前给林寂留了一本厚厚的手札，里头写满了他修仙近千年的所思所感所得，顾子诚昏迷的情况也记录在列。
　　他是被人用魔族阵法、咒术联合封印了心脉，自然不能用道门医术来治。

　　除此之外，林寂越翻阅手札就越发现鸿英此人不简单，竟然连铸剑卜算都十分精通，说是全才也不为过。
　　如此资质，应当早就飞升成仙了才对，为何至今还在修仙界挣扎？

　　不再深想，林寂翻到手札中记载的铸剑部分，开始誊抄。
　　就当是看在掌门师兄和阿叶的面子上，等把抄完这些交给九方缺，她就会闭关一年半载，再不见任何人。

　　用了几天的时间，林寂终于将铸剑部分誊抄完毕，打算等九方缺来了就给他。
　　正想着，屋外突然出现有人落地的声音，同时伴随着粗重的呼吸。

　　林寂挥手开门，就见九方缺立于门前，他的手里还搀扶着一个带伤的少年。
　　江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