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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书 ...

  •   赵远阙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周清岚挑眉看着他,似乎知道他有半句话未曾说出口。但赵远阙偏偏缄口不言,周清岚无奈,自顾挑明了:“既然这么巧,不如一道去吧。我看这位公子气宇轩昂玉树临风,长得这么好看,想必心肠也是极好的,铁定不会丢下为他身受重伤的救命恩人。”
      赵远阙其实很想丢下这位身受重伤的救命恩人,但他的良心着实不允许,并且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恐怕不妥。而且,他想起流落在外的几位兄弟姐妹,便忍不住想要多做些好事积德,祈求上苍保佑他们平安。
      少年时赵远阙也行侠仗义,打的却并不是这个算盘,他向来是众星所捧的月,从未有得不到的东西。因此他不相信鬼神,不祈求上天,不诚心祷告,他自负,骄傲,在别人尊崇艳羡的目光里一帆风顺,总算在十七岁跌了个大跟头。从前拥有的统统都失去了,自那之后便是孤家寡人一个。后来他便晓得了,人活着还是要谦卑一些,现实给的教训总比书上写的要更加切肤痛苦,奈何人总是这样,幡然醒悟的时候,总是太晚了。
      赵远阙叹了口气:“自然是不会丢下恩人的。鄙人赵远阙,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周清岚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将左边浸了血的袖子理了理,从容不迫的答道:“免贵姓周,周清岚,清楚的清,山风岚。”他抬眼看了看月亮的方位,朝东边走去:“眼下已经寅时末了,天马上要亮,先出林子吧。”
      赵远阙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当时滚下坡撞到了树,扭伤了脚,疼是有些疼,但对他这种习武之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况且受一点小伤便要大呼小叫那可真是太丢面子了,他一向不屑这种行为,所以就自顾自慢慢走着,也不吭声。奇的是就算他走的慢,前方那个双腿完好的人也没领先多少,距他始终三尺半距离,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纵然他的确不算是一个细心的人,也发现周清岚是在照顾他的伤脚。
      这人多半是猜到他不说脚受伤是因为觉得一个大男人走个路还要人等着太丢人了,所以才走在他前面,不看他,不戳穿,也不问,就只控制着步速,好让他跟上,也保全他那一点体面。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太快了,他没能抓住,心头涌上一股陌生的情感,又酸又涩,呛得人有些难受。他缓了缓,压下这股难受劲,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声:“周清岚。”
      那人停住了步子,“嗯”了一声,微微转身,赵远阙两三步就跟上了他:“不用等我,走快些,不碍事。”
      周清岚笑了笑,识趣道:“好。”然后便放慢了步子同他并肩走着。
      两人赶到宁州岑城时,已经是几日后的清晨了。徒步走了几日实在累的很,于是两人便寻了个最近的客栈打算先歇歇脚。看完房间之后,两人便下了楼,坐下点了几个菜,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正吃了一半,周清岚呷了口茶,装模作样的在怀中掏了掏,佯装懊恼:“哎呀,钱袋子保准是掉到林里的坡上了。”
      早就付完账的赵远阙又夹了块鱼,抬头看他一眼。心中暗道这钱袋子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林里救他的时候丢了,可真是奇了。
      两人进城前早已更换了衣物,说来也不大体面,去偷人家衣服时赵远阙是不太乐意的,但是两人身上都有伤,还灰头土脸的,这样进城便很容易被有心人查出来,再加上周清岚那自然的仿佛进自己家一样的神态,让他卸下了防备,不禁怀疑此处宅院是不是他的财产。
      赵远阙不紧不慢的吃着饭,心想,看他之前的衣着,也不像贫苦人家出身,姑且信他是将钱袋子丢了吧。
      两人边吃边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讲的没什么新奇的,还是西梁,南楚,北齐之间的那些事。这些事总被人们传着讲,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真假参半,总之拎到明面上讲的肯定都是博人眼球的,真假倒也就不甚重要了。
      如今的天下风雨飘摇,百姓们的日子固然也好不到哪去。感叹自己命运飘零摇摆之余也总爱听些曾在这片江山上发生过的事,好像这样就算参与过这些腥风血雨,不再是沧海中的一粟了。
      前朝覆灭以后各诸侯揭竿而起,打了几十年终于堪堪稳定住了。玉周山以西被梁王占着,地方虽说不小,但算不上好,山水纵横,比不上玉周山以东大片广阔而平坦的平原。西梁像一条紧挨着玉周山的色彩斑斓的束带,窄而长,自北向南分成雍、琼、琛、益四个州,其中琼州气候最宜人,不像雍州那般冷,也没有益州那多而绵延的山岭,国都黎都便坐落在琼州偏北的地方。齐则占了北四州,岐州和冀州偏北,宁州与豫州偏南,挨着泷河。楚只占了南三州,虽说比另两国少了一州,但是国土大小却与另外两国不相上下。荆州在楚的最东,临着东海,渝州在最西,和西梁的琼州与益州接壤,而青州则是被夹在两州之间。
      刚开始各国都忙着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休养生息,没空找别人麻烦,虚情假意的互相客气着,相安无事了近百年,等自己兵强马壮了才又互相试探起来,大的战役倒是没有,小的摩擦可真是从不间断,国主一任接一任,但也总有人不愿再看这种事发生,巧的是七十年前刚好三个老国主都以不同的方式一个比着一个的咽了气,新接任的三个国主也不是有雄心壮志的,一合计,在宁州汀城签了个盟约,百年内不再打仗,才算是消停了。
      再往近了说,三十多年前也还没有纷飞的战火和遍地的尸骨,那时候西梁因被玉周山与北齐南楚隔开,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偏安一隅。北齐和南楚互相看不顺眼,但因为势均力敌也都没敢轻举妄动,隔着泷江对望,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平衡一半是出于忌惮,另一半是因为汀城之盟。百年还没过去,谁撕了条约那便算不上光明磊落,没有哪个君主希望后世史书上记的是自己的骂名,所以双方都等着对方先动手。
      这个平衡最终还是被打破了,这个机缘便是北齐先王李钰,斩了南楚前来给他贺寿的使者。楚王一看时机到了,便抓着这个把柄不放,将斩使这件事上升到了侮辱楚国国祚的程度上,这岂能忍得?很快发兵同北齐打了起来。接下来的事就算的上离奇了,具体真相如何也没人知晓,只知开战不久北齐先王便突然暴毙,先王后也不知所踪,说书人编的一向比较精彩,称齐的先王后是南楚的细作,杀了先王之后便逃走了,是真是假也很难断定。但齐王一死这可算将北齐逼上了绝路,先王膝下无子,百官只能将先王唯一的亲弟弟推上了王位。但是既然从前就没能继承王位,可想而知这位亲弟弟是个什么货色,软弱无能,贪生怕死,没治国之才,也没领兵之能,转眼楚王便攻到了北齐的王都上京。西梁这时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多半是不想看楚一家独大,便伸了手帮了北齐一把,才将楚给打退了。现在想想南楚和西梁的梁子多半那时候就结下了,这样一看三年前南楚灭了西梁的动作也是有迹可循。
      想到这赵远阙突然便不想再吃了,将碗筷一撂,看了眼摇着折扇,看上去听书听的颇为闲适的周清岚,懒得同他打招呼,默默上楼去了。
      周清岚摇扇的手一顿,垂下眼盯了折扇一会儿,才抬头看他离开的方向,良久,叹了口气。他将折扇合上,握在手里,管店家要了两壶酒,拎着慢悠悠的上了楼,敲响了赵远阙的房门。
      赵远阙拉开门,见是他,愣了一瞬,眉间有倦色:“周兄何事寻我?”
      周清岚轻轻抬了抬手中的酒,挑眉道:“心情不好,不如借酒消愁。”
      “我还以为你是来还折扇的。”
      “这折扇我还挺喜欢,再借我几天如何?”他笑道:“不让我进去?”
      赵远阙不置可否,却侧身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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