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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照 ...

  •   “我没有心情不好 ”赵远阙倒了杯酒饮了一口,低眉喃喃道。
      周清岚支着下巴笑了,不信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说出口的话却没表情诚实:“好,那是我无中生有了。”
      赵远阙一看就知道他没信但懒得跟他掰扯,将身上披的外袍拉紧了些,捏了捏眉心:“你的伤如何了?”
      “不知道”,他微微抬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神色如常,“没解开看过。”
      在周清岚宽敞的袖子下是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臂,上次赵远阙帮他处理伤口,还是几日前他们距岑城仍有段距离的时候。
      过了这么久,他竟然都不知道自己解开上上药吗?
      赵远阙活了这么多年最为痛恨这种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行为了,一时间怒气上涌,气的太阳穴的青筋都突突跳了起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说罢拉过他的手臂便要去解白布条。
      周清岚还是噙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心情很好:“我不就是?给你看看长长见识。”
      赵远阙长吸一口气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骂人的话,瞪了他一眼,没接话。说来奇怪,年少的赵远阙确实是个心高气傲一点就炸的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被迫将隐忍学了个七七八八,在外端的都是谦和有礼,文质彬彬,碰上再无赖的也能周旋一二,可偏偏在周清岚面前就格外容易一不小心丢下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的涵养。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青色瓷瓶,将其中的白色粉末倒在周清岚狰狞的伤口上。那伤口经过几日的折磨已经变得非常可怖了,赵远阙不忍细看,蹙着眉,处理了一下便包了起来。
      周清岚全程表情都淡淡的,好像赵远阙手中不是他受了伤的手臂而是山里的柴禾棍,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他眼睛一眨不眨,借着并不算明亮的烛火,细细的看着那位低着头一丝不苟系着布条的人。赵远阙弄完之后抬头,正撞上他的视线,偷看被发现,周清岚却也不躲,随手撩了把散下来的头发,不等赵远阙开口便先发制人道:“赵大夫,依您所见,这伤何时能好呢?”
      赵远阙冷哼一声:“那得看这胳膊的主人有没有自觉了。若是没有,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
      对面那位丝毫不在意,竟哈哈笑了两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远阙没反应过来:“你头部可有疾?”
      周清岚冲他眨了眨眼:“这伤若是好不了,我岂不是能让赵大夫给我看一辈子?”
      “……”赵远阙心说这怕是想说岂不是能讹我一辈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周清岚笑了笑,眉眼弯弯的:“不敢劳烦,我以后会注意的。”
      赵远阙不用想就知道这保准又是句空口白话:“你从明日起,每日来找我,我帮你上药。”他可不想被讹一辈子,只想赶紧完事把这难伺候的瘟神送走。
      这位瘟神,行事作风着实是富贵,和十七岁之前的赵远阙有一拼。吃饭喝茶都要最好的,粗布衣服绝对不穿,要不然那日也不会去有钱人家偷人家没穿过的新衣。不过这人的口味竟是和他出奇的相似,虽说点菜点的都是最贵的,但是恰巧也是赵远阙爱吃的,反观周清岚自己吃的却没那么尽兴,回回吃饭都是意兴阑珊。就连喝茶都同他一样爱喝明前龙井。赵远阙这些年过得不比从前,粗茶淡饭已吃习惯了,也不会刻意铺张,如今随着周清岚锦衣玉食起来,竟然有些怀念和惆怅。
      周清岚喝了两杯便要推门出去,脸色隐约有些不好看,但赵远阙喝多了有些昏头,没太注意到。他一般是不怎么饮酒的,刚才又想起前尘往事,心中的情绪掺杂散落的月光微微发酵,一时间有些难过,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几杯。
      “天色尚早,不再待会儿么?”
      周清岚推门的手一顿,看向歪着身子坐在桌边的赵远阙。此人面上看着一本正经同以往没什么不同,实则双耳已经通红,双目迷离,一看就是醉的不轻。
      诚然周清岚此刻是万分想留下来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快被绕指柔折磨的撑不住了。额上争先恐后泌出细密的汗珠,他在心里叹了一声要命,勉强回绝道:“这几日日夜奔波,大家都累的不轻,还是早些休息吧。”
      赵远阙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的是……”话音未落便看到周清岚闪身出门,“啪”的一声将门合上了,出门速度之快让醉酒的赵远阙都忍不住疑惑:虽说是有些累,但也没累到这种程度吧?
      那边周清岚强撑着移步到床边坐下调息,刚刚吃了两粒陈白诺给的用来缓解毒发之痛的药丸,一如既往地没什么用。这人出门前塞给他的时候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他这是改良过的,肯定与之前的不同,结果每月初七还是该怎么疼就怎么疼,从四肢百骸渗出的痛意像个贝壳包裹沙粒一样紧紧的包裹着他,几乎令人窒息。他努力适应着缠绵的剧痛,越往后反而有些麻木了,虽然痛苦一直存在,却已经不够打断他的思绪了。
      他不着边际的想着,老祖宗说的没错,果然人是要死于安乐的。他同赵远阙重逢这么久,每一天都好似泡在蜜罐里,蜜糖将他的五感严丝合缝的糊了起来,使他不再能清楚的感知到时间的流逝,犹如活在梦中,否则也不会忘了今天是初七,还去找他喝酒。
      第二日巳时,周清岚是被窗外没眼色的麻雀叽叽喳喳吵醒的,平日里他定不会起这么晚,一般卯时末就起了,奈何昨日是初七,绕指柔毒发的劲头太大,结束时他筋疲力尽,待睡着已经很晚了。
      当初陈白诺用绕指柔吊着他的命,同他说过这毒虽然暂时能让他活着,但是也绝不会让他好过。当时他听听就过了,没放在心上,却未想到是这个不好过法,每个月疼一次,疼起来堪比千刀万剐,绵绵密密,也不得不受着。
      周清岚慢吞吞地坐起来理了理衣衫,昨夜睡得仓促,没顾得上脱衣服。他揉了揉太阳穴,踱步到桌边,先捏了颗花生掷向那喋喋不休的麻雀,麻雀被打了个正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他换了身衣服便坐下饮茶,刚将杯子磕在桌子上,便听到敲门声。周清岚一将门拉开便看到满脸愁容的赵远阙,赵远阙没多看他一眼,丢下“吃饭”两字便下了楼去。
      周清岚跟着他到了楼下大厅,看到赵远阙一拉凳子坐下,面无表情的捧起了手边那本纸页泛黄的《奇门遁甲》,都没舍得均给面前一桌菜一个眼神。
      赵远阙捧着书打了个哈欠:“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晚,叫了你两次都没人应。”
      周清岚夹了口菜,有些凉了:“昨夜喝多了,睡得沉。”他淡淡瞥了一眼那本破破烂烂的书:“从哪捡来的书?”说完想起隔壁有个卖旧书的小贩:“该不会是……”
      赵远阙皱着眉打断他:“问什么问,吃你的饭。”
      周清岚一看他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笑了一会儿:“你该不会觉得看完这本书就能学会奇门八卦了吧。”
      “……”他当然知道不能,要是可以他何必千里迢迢赶来宁州。
      赵远阙将书一摔,泄愤似的咬了一口馒头。
      周清岚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这位哥哥,打个商量如何?”
      他扒了两口饭,头也不抬:“说。
      “我对这些还算有些了解,我帮你这个忙,算是还了你一路照拂的恩情,如何?”
      第四章
      周清岚猜他多半是遇到难题了,而这个难题十有八九和阵法有关。
      赵远阙小时候学东西快得很,除了一样,便是奇门八卦。当时他爹觉得这是旁门左道,多少有些看不上,便没请夫子教他,而赵远阙此人那时候正忙着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逍遥快活,对这东西也不甚上心,后来长大了得了空也试着学了点,发现是真的不对胃口,就彻底弃了,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让他碰上了这种必须要奇门八卦才能解决的难题。对此一窍不通的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真想按着以前的自己打上两巴掌解气。
      今早他特地起了个大早,按郑奕给的地点去探了一探,走到一片密林外便走不下去了,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去,出来时必定还是进去的那处地方,好似遇到了鬼打墙。可这青天白日哪里来的鬼,准是有人设了阵,不想让人再往前走。
      他垂头丧气的折返,碰巧看到了卖书的小贩手里拿着本破破烂烂的《奇门遁甲》想要垫一下桌腿,顺手就拦下了,付完银子他也觉得自己怕是中了邪,这会儿被周清岚嘲笑,脸上有些挂不住。
      天知道周清岚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这人还是有趣得紧,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让他破了功。
      赵远阙心底还是觉得这人不太靠谱:“你‘有些了解’大概是多少了解?”
      周清岚存了心逗他:“可能比看了书的你了解的要多一点。”
      赵远阙怒道:“这事赶紧给我翻篇!”
      周清岚忍住笑意,偏过头去。
      赵远阙直接无视,皱着眉道:“比我知道的多一点的意思不就是和我半斤八两吗,你拿什么帮我?”
      周清岚满不在乎的挑了挑眉:“那也没办法,难道你能找来别人帮你?”
      赵远阙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了,这当口他确实找不来别人。来宁州之前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事还能跟奇门扯上关系,压根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现在他急着破阵,也没时间让他再去找个精通奇门八卦的人了。
      他心一横,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那行,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帮你安排。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若是事不成呢?”周清岚支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赵远阙冲他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着,月黑风高杀人放火,你仔细点自己的小命。”
      周清岚听出来这人没有指望他的意思,多半是给他个报恩的机会削减他的心里负担。他悠悠叹了口气,这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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