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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魔隐觅 屋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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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阳光璀璨,透过明净的琉璃窗刹那转换成柔和明亮的冷光,光下的影子摇晃了半刹光阴。
付长临将单子放下,说不出喜悲。
一切都已明了,加料的熏香,假意的圈套,族人的背叛,以及与外人联手的追杀。一环扣一环,竟只为了除去他。
除掉他的确能瓜分家族里更多的资源,但也损害了家族利益,不过是助长他人罢了。
枉他从前心下笑别人蠢货,未曾想自己竟会着了蠢货的道,如今自己成了蠢货不如。
那接下去该如何?
继续做那谦和温雅的大公子,将证据呈上,由族中发落?还是以怨报怨,暗下杀手?
这便是幻境所考问的心魔?如何对待仇怨?
“呀!”
耳边似又旁音扰动,付长临心下已有戾气生出,面上却一面笑吟吟之态,任谁看了不夸一句公子世无双。
母亲知他体贴入微,父亲知他温和恭顺,族中知他以大局为重,外人知他谦和温雅。怎从无人知他心下冷漠傲慢,表里不一呢?
修长的手指大力收紧,空中荡起一波波灵波,屋内的家具抖动,视野内物质从边缘开始崩塌。
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幻境外。
不远处传来动静。他们寻着声望去,付长临面色挣扎,双拳紧握,青经暴起,似要醒来。
“这是引出心魔想要强行醒来。”比起柳如絮的不解和枝楚滟的事不关己,习衍早已了然,还有闲心在旁解说。
“难怪,”习衍饶有兴趣地笑起来,娃娃脸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混成这幅惨状,也难怪生出心魔。”说着伸出手,淡淡的灵光浮现,没入付长临的眉心。很快,他全身放松,脸色归于平静,陷入更深的幻境。
“这样就好多了。”习衍轻快地说道。一回头,就对上柳如絮一言难尽的表情与枝楚滟嫌弃的眼神。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习衍直接炸毛:“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是为他好,解决心魔可……”
枝楚滟果断回头,不再听他废话。跟习衍在这鬼地方待了几百年,她早就看他看厌了,还是传承更重要。
柳如絮倒是凭着最后的良心弱弱开口问道:“这样真的无碍吗?”那可是心魔诶,一旦处理不好,影响心境,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斩断仙途入魔。
柳如絮内心抓狂,你们大能都这么随意的吗。虽萍水相逢,但她觉得付长临罪不至此。
枝楚滟不以为然:“无事。东尘界世家尤善此道。他心里有数,能控制后果。”就东尘界世家那环境,谁都带点心魔,能不擅长吗。
枝楚滟重新看向柳如絮。
丘明部就丘明部吧,至少有枝楚部血脉,能修行她的功法。她已经等了七百多年了,不能再等下去了。枝楚滟振作起来自我安慰着。修练两部落天赋的人也不是没有,大可以让她同时修练。
浑厚的灵波突然被击散,溃散的幻境重新恢复稳定,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抗被幻境主人镇压,即使如此,付长临面上依旧笑着,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与他身上的动作截然不同。
他派人去将付长昀叫来,随后取出尹悯剑,柔软的指腹按上锋利的剑刃,银色的剑身纤尘不染,隐隐有流光波转,这柄剑的确不凡。
尹悯剑,悲佛剑,仁慈之剑。传说其剑主皆是心怀苍生,心有怜悯之人,不喜杀生,剑少有沾血。他虽不嗜血成性,却也染了不少妖兽的血,这柄灵剑为何独独选中他?
被尹悯剑选中后,他就曾在族老面前立戒,不染同族之血,不染无辜之血,出剑只求问心无愧。
付长临提着尹悯剑径直走向待客堂。
那如今呢?对于加害于他的同族,他是否问心无愧,是否会破戒。
待客堂,
付长昀自被叫到这后,就难免心神不宁,坐卧不安。他怕付长临察觉到他背后的动作。
不,不会的。
他与付长临相处百年之久,与他一同长大,见过他稚嫩的样子,又怎会不知付长临心下的傲慢。
付长临幼时可不是如今这般模样,他幼时可是傲慢的很,那别人皆是蠢货,独他一人聪慧的样子历历在目。
旁人只道他年少轻狂,却从未想过如今这般模样才是伪装。无论付长临面上表现的多谦和,伪装的多好,付长昀依旧能感知到他伪装下属于天骄的傲气。
付长昀知道他,了解他,所以知道怎么做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左右不过是因为他的轻松罢了。
他很期待付长临被他们这些瞧不起的人拽下神坛的表情。
付长昀面上一派优雅饮茶,面下嗤笑。
“兄长循安。”
付长临来的无声无息,不缓不急的声音将付长昀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付长昀温和地抬眼望去,却看见付长临提着剑而来。
付长昀心中一紧,温朗的脸上却自然地皱起眉头,流露出几分不解与不满。
“长临,这是?”
付长临笑吟吟道:“兄长可知我屋内熏香三年前添了一味?”
“哦?”付长昀强装镇定,不解反问。
“兄长可知何家?”
付长昀心下一沉,但在付长临脸上难看出什么,以免有诈,只能继续装傻。
“荷昌何家,又怎会不知。”
“兄长又何必如此,不早已与何家联手,只待在集英会动手吗?”
付长临的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听不出质问,可话里的内容却让付长昀突兀起身看向他。
“你、你知道了!”付长昀顿时受不住,面上一片骇然,惊惧不已道。
付长临并未理会他的话,提着尹悯剑步步逼近。
“我应该在你得手后动手,那样才算事出有名。”付长临嘴角捻起一抹笑,温雅的表情冲谈了周身的锋利,他如往日一般慢条斯理。
付长临的话点醒了付长昀,他没有得手,虽逃不过惩戒,但罪不至死。
理清思绪后,付长昀直直站定,扬起与付长临相似的笑容,只是多了几分嘲弄道:“你若现在动手,才是犯了大罪。”
付长临并未在意,继续动作,将剑抵在他颈上,冰冷的触感从最脆弱的命脉传来。付长昀心中泛起寒意,但依旧硬撑嘲讽道:“残害同族乃是大罪,你敢吗?首案大人。”
他敢吗?他敢赌吗?
银色的剑光刹那划破付长昀惊恐的面容,剑刃划破血肉的声音一同响起。
如此轻易,付长临静静看着血液顺着剑纹,从剑尖滴落在地。杀人如此轻易,他不禁笑了起来,如此嘲讽。
“你……付长临你……”付长昀吃痛地捂着脸上的伤,看着付长临的眼神交织着恐惧与怨愤。
“兄长慢走。”付长临堵住了他的话,抬手作了个“请”付长昀愤恨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不多加犹豫,疾跑离去。虽只是幻境,但为这种货色破了戒律,不值得。
一群蠢货罢了。
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