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祟》刺柴

6、少女 活人认得这

　　一朵朵凤凰花在天上变换成了人脸，按照一般人类的逻辑，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性，一外星人入侵地球了，二潍坊风筝又开始作妖了。
　　整这种阴间活不给个大航海真的说不过去，于是熔城人民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秀品质一分钟就给直播间刷了好几十万。

　　而此时，阎罗山的人已经快崩溃了，这一个个人脸睁着没有眼白的大眼睛在空中来回飘荡，见着个人就瞪着他，要说什么，但是嘴巴闭着又说不出来，急得那空眼眶里的黑眼珠子更黑了，更可怕的是，这东西根本控制不了！

　　“这是什么？”李横塘转头看向凤轻舟。
　　“怨气。”凤轻舟轻描淡写地说：“女人的怨气。”
　　说完他深处手，一朵人面花就轻飘飘地落到了他的手上，那张脸还在他手上蹭了蹭，好像很亲昵的样子。
　　李横塘气不打一处来，人家别的鬼就长得龇牙咧嘴，吓人嚯嚯的，怎么这个鬼长得就和个妖孽似的，他就那么站着不动，连表情也没有，就让和他接触的各个年龄，各个性别的男男女女，甚至非人类都被他蛊惑的和失了魂似的。

　　这边的李横塘和人脑袋斗智斗勇，另一边张局也急得汗都下来了。

　　公安局地下事务部的大厅里有个巨大的电子屏幕，平常的这块屏幕能够播放整个熔城摄像头的画面，而现在一整个被替换成了直播间的漂浮人头的画面。现在张局没空去管网安是干什么吃的，连公安的屏幕都能有人黑得进去。他紧紧地盯着这块屏幕，这些脸和他手机里那些丢失少女档案中的脸一模一样。照片里的女孩子一个个大概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笑得和花一样，但是现在全变成了一个个漂浮的没有眼白的恶鬼。更讽刺的是，档案上照片地下，明晃晃地盖上了红章，上面写着“已找到”……

　　少女失踪案，是钱通海办的!
　　“钱通海到底在哪！”张局沉声说，他可能是已经气过头了，反而冷静了下来。这语气比刚才那种恨不得打人的暴躁听起来明明好多了，但是秘书却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局里那只每天嚣张得能在张局脑袋上拉屎的橘猫都吓得毛都耷拉下去了，小声翼翼试探地喵了几声，见平常天天拿着小鱼干跟在他屁股后面喂的秃头老男人今天居然没搭理他，死来想去，还是不作死了，于是踮起肉垫溜着墙根跑了。

　　“张局，钱通海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钱家……”
　　张局的脸更阴沉了，对，钱家，五大家之一，别说抓钱通海回来审，就算是去抓钱通海这件事估计就没人愿意去，毕竟谁会想为了几个鬼得罪钱家了。什么轮回井，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为了不一定的事，得罪这种确定的人，实在是不怎么划算。

　　“不论想什么办法，都得把他给我弄回来！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是！”

　　“局长。”
　　“又怎么了！”张局现在对局长这俩字已经PTSD了，生怕还有什么大雷埋在地里就等着他来了才炸呢。

　　“局长，我有个想法。”年老师说。
　　张局回过头，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年老师，怎么了？”

　　“我年轻的时候看到过个东西。那东西和咱们这个情况有点像，都是死了以后周围人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人了。”年老师的声音苍老而悲伤，就像是那些被遗忘的鬼通过这么一张几百岁的嘴掀开了自己冰冷的棺材。
　　张局看着他。

　　年老师：“我那时候小，算起来，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年代饥荒易子而食都是常有的事。但是不管是吃自己家孩子，还是吃别人家孩子，只要不是禽兽，心里总归是受不了的。但是……唉，但是和活着比，这些受不了都是小事，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这些人不管是在吃孩子还是在换孩子之前，都会给孩子吃下一种花。唉，造孽啊，这种花叫“隐”形状和普通的桃花没什么区别，但是吃下这种花的人会分泌一种特殊的香气，这种香气会让人忘记宿主的存在，慢慢地你会被周围人隔绝，然后被这个世界隔绝……”
　　“恶毒。”张局沉默了，这得有多恶毒的心思才会养出这样的东西，还拿着给人吃……
　　“是，非常恶毒。这些被喂了花孩子，在真正的肉身消失之前，对所有人都是陌生了，那时候就能毫无顾忌地被食用……,已经几百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东西，真是造孽啊！”
　　“这东西有什么解法吗？”张局急忙问。
　　“有。”年老师说。

　　李横塘和这个小白脸对峙，汗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他不怕火，但毕竟是木系，哪个木系也不会闲着没事给火造个笼子就为了让他烧自己玩。他这木头做的笼子已经快被这个行走的人型火源烧得脱水了，这个小白脸看着却是毫发未伤。别看他俩现在看着势均力敌，其实李横塘也知道，现在的主动权在这个小白脸手里。这小白脸明明能挣脱，却按兵不动，这个人是在等什么……

　　李横塘是谁，那是天天跟在小区阿姨，大伯后面赔笑脸的人，眼瞅着这小白脸有事，那还能不给他套出来？那也太对不起他这个公安的身份了。
　　李大主任变脸如变天，红脸不行，那自然得把刑讯逼供那一套全用上！

　　“那什么，你看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是吧，我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我呢，姓李，你叫我李哥就行。”
　　听到哥字，凤轻舟的脸上罕见地变换了个表情，他挑了挑眉有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哥？”

　　“啊，甭管你这死了多少年，看面相你应该比我小，叫声哥没亏着你。那你看咱俩也算挺熟了，那咱俩聊聊？”说完李横塘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自己聊了起来：“你看啊，你一个鬼，穿成，嗯…”李横塘手指朝着凤轻舟的衣服轻轻点了点，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穿成这样，看来是死了不少年头了，你们鬼能存在肯定有什么执念对不对？你说你这费劲巴拉地又是崩了阎罗山又是要开轮回井的，不就是为了那点执念吗。你说你这又是被人从棺材里拉出来，又是被当做怨气吸收器的，多麻烦啊。现在呢，是二十一世纪，解决执念的方式多种多样，缺钱的咱们就烧点香火钱，却房子的，咱们就烧点纸房子，缺对象的咱们还有地府相亲大会，为人民服务这事，我们黄泉司称第一，没人称第二。”
　　凤轻舟眼角跳了跳，不知道什么时候黄泉司还干起非诚勿扰的活来了。

　　“所以说，你有什么事就和哥说，何必要弄这么大阵仗搞什么轮回井呢对不对？”
　　凤轻舟对他这副自来熟，见谁都能聊的性格倒也不讨厌，也不介意和他说会话：“死的太久了，执念早就忘了，不过既然有人将我唤醒想必他心中的执念也是不小，帮他一把，也算是件善事。
　　“呦，没想到啊，您还挺乐于助人。“
　　凤轻舟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表示对乐于助人这个评价并不拒绝。

　　李横塘在这辛苦了半天，这cosplay小青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油盐不进，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这双眼睛是怎么长的，眼睛长而不细，眼尾微微上翘，锋利又勾人，看人的时候他习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明明那张脸和冰块一下，但就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

　　李横塘对着这么双眼睛就算是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回去之后是得向张局好好检讨，心志不坚，这可不是个好事。
　　就在他在内心正在进行一系列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尖有点痒，仔细一看，原来是只黑色的小蝴蝶。

　　李横塘在这边和魔头对峙，别的外勤也不可能只是干看着，他们带着的武器怎么说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对付这些人面花就算是给他们剔牙，那就算是牙签用对了地方也是可以捅死人的。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一群，这些外勤配合作战，以十打一，人海战术居然还真的有效果，那人面花的怨气居然真的被消灭了。而每当一朵凤凰花燃尽的时候，那人面的嘴就会张开，一只黑色的蝴蝶就会从嘴里吐出来，在这个诡异的飘满人面的地狱里它就像是只幽灵，指引着前往冥界的路。

　　这是死人的魂魄。
　　李横塘凝视着这只蝴蝶，心底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了一股悲伤的感情，他伸出手指，那蝴蝶就像有指引般的落到了他的手上。
　　“是灵蝶啊。”李横塘忽然说。
　　凤轻舟歪了歪头，好像对这个东西出现在这里有一丝疑惑：“你认识这东西？”
　　活人认得这东西的可不多见。

　　李横塘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是啊，他为什么会认识这个东西？为什么这么熟悉，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他的心脏就突然痛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爱怎么认识怎么认识的吧，估计是他小时候又在老头书房里偷看了什么东西记住了吧。

　　凤轻舟：“你这个年纪认识的东西倒多，想来还是挺好学的。”
　　李横塘不理他的阴阳怪气，他立刻拿起了电话，那边电话一接起来，杜意就叫了起来：“老李！这些人都是钱局长办的案子里那些失踪的人，张局已经叫人去抓人了！“还有，还有桃花.
　　“我知道！这种花叫隐，你告诉张局，这种隐有母株，母株死了，这些人的怨气就能消！钱局费劲心力隐瞒这些姑娘已经死了的事实，隐的事也肯定和他有关，张局抓人的时候务必问出母虫的下落！“
　　“是”

　　钱家不愧是五大家之一，这钱家主家依山而建，山脉向东北方行龙，大有飞升之意。这主家恨不得就建在龙脉上的，光一个大门就建得和故宫雕龙画凤，红墙金瓦的皇家似的。
　　“开门！”一队外勤将钱家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钱家！”
　　“警察”领头的年轻人亮出了证件，手一挥厉声道：“带走！“
　　“呦，警察小哥，我们钱局正在里面呢，您们是来汇报工作的吗？要不改天？”这人谄笑着递上了两根烟，拍了怕特警的肩膀说：“我们钱局和你们特警队曾队长可是同学，有什么事啊这是？给兄弟个面子，您在这我们可没法接客人啊。”
　　特警哼了一声：“带走！”

　　此刻，钱家主家院内，一群姑娘在昏暗的牢笼里瑟缩发抖，而牢笼外面是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这回的姿色还行，可以卖个好价钱。只是有几个死在路上了，现在埋在阎罗山，您看是不是给钱四，让他把尸体卖了配阴婚，入药什么的也能回不少本。”钱通海谄笑着说。
　　“母虫呢？”钱家家主声音低沉，好像在忍着怒意。
　　钱通海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家主，那母株我真没眛下，我哪敢呀……”
　　“那东西呢！现在东西又在哪！“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玩意怎么会就没了呢，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查给您个交代！”
　　“行啦！”家主摆了摆手：“没了就没了，当初用这个东西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但是现在这件事已经被曝出来了，这东西就没用了。”
　　“那，那咱们不找了？”
　　“找，当然要找！只是在找到之前，”家主指了指像猪猡一样被饲养的女孩们：“这生意先停一停。“
　　“是，家主。”
　　钱通海的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喂？妈？我不是说了么，马亮会送萌萌回去，我一会就回！”
　　“什么！萌萌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