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祟》刺柴

5、直播 她们被彻底

　　晚上七点钟，白天被困在一个个狭窄的格子间里的社畜全都被放了出来，一股脑地拥到了街上。好不容易在沉闷的生活中喘了口气的小年轻脱下了西装制服，换上了舒适的大裤衩子碎花裙，趿拉着个人字拖往街边的大排挡一坐，再要两瓶冰镇好了的啤酒，等人的时候打开了手机里的直播软件，他们一天的生活从此刻才真正开始。

　　熔城这两年的直播行业特别火，资本大量进场后，很快就成为了堪比烧烤的第二轻工业。亲爹亲妈都比不上主播的榜一大哥。钱萌萌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直播，准备换下身上火辣的兔女郎衣服，下班了。钱萌萌看了一眼手机：“爸爸今天有点事，让你马叔叔去接你回家。”她且了一声，随手把手机扔到了旁边。
　　整天有事，有事，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钱萌萌，十六岁，长得好，家世好，父亲是警察局分局局长，母亲是大学教授。但母亲早些年因病去世，孩子一旦少了亲妈，又有了后娘，和亲爹的关系一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爹一天天瞎忙，忙什么她也不知道，更不会让她一个孩子知道。十六七的时候没人管，这丫头也不知道是这叛逆还是为了单纯地恶心他爸，高中也不念了，干脆直接辍学去搞直播了。
　　不过钱萌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这位马叔叔。
　　这位马叔叔估计是这世界上唯一还肯骂一骂她的人了……

　　“马叔，我爸他又干嘛呢？”钱萌萌低着头玩手机装作不经意地一问。
　　“今天有案子，你爸忙着查案子呢，不是故意爽约的。”马亮对着钱萌萌的时候，语气和他的长相大相径庭。一个不苟言笑，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面对十几岁的小姑娘的时候很柔软，莫名给钱萌萌一种父亲的感觉。
　　“他有个屁的案子！他每天干什么以为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草。”小姑娘哼了一声，根本不信。
　　“不许这么说话。”马亮说：“萌萌，你是女孩子，这样说话不好。”
　　钱萌萌心虚地看了一眼马亮，拉成了声音哦了一声，又埋下头去了。

　　马亮看着一眼小姑娘，小姑娘埋着头，看着有些委屈，其实也不怪孩子，今天是钱萌萌生日，当妈的死了，当爹的又不管，难怪小孩委屈。
　　马亮心里有些不舒服，趁着等红灯的时刻，从后座拿了个包装好的礼品袋给了小丫头。
　　钱萌萌眼睛都亮了：“马叔！”
　　马亮也笑了说：“马叔记得你生日，萌萌，生日快乐。”
　　钱萌萌眼睛立刻弯了，眼底甚至闪出了细微的泪光，激动地说：“谢谢马叔！”
　　马亮：“别玩手机了，你休息一下，一会就到家了。”
　　“好！”钱萌萌立刻将手机扔到了一旁，像对待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研究起了她的生日礼物。

　　马亮低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的小丫头，表情有点奇怪。
　　就在这时，汽车的车载广播响了起来：“新市区少女走丢案有新进展……”

　　“杜意！去查地上的这些骨头究竟是什么人！快去！”
　　李横塘的话才说完，杜意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轮回祈愿阵既然是要用怨气做引起，那阎罗山这么多的白骨哪个不是死于非命的，这恨不得整整一山的白骨所产生的怨气怕是能生出一个新的鬼王。他们刚才来的时候看见红衣男人和一堆女鬼说话，说不准就是阎罗山的怨气！
　　“技术部门马上检查这里的骨头！一有消息马上联系局里进行排查！”杜意飞快地指挥各个部门完急忙问：“老李，还能顶得住吗？要不要外勤部门一起上？”
　　“别过来！”李横塘斩钉截铁地说：“这火咱们的东西扛不住。”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留下杜意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公安的东西扛不住？那你能抗住？这小子也太狂妄了！

　　李横塘说不让过去，但也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在那顶着，那也太不厚道了。外勤们荷枪实弹准备上去支援。法阵枪，驱鬼子弹全是最新款的，就没听说过还能有公安干不过个鬼的！
　　这帮人一上来，李横塘吓得不轻，这些中二热血上头的小年轻不知道眼前的是个东西，他可知道！那火可是凤凰是真火，能烧尽世间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几个和小孩益智玩具一样的什么法阵枪。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眼前的这个Cosplay小年轻虽然要开启轮回祈愿阵打开轮回井，但好像并不打算伤人。他这么捆着他，那小年轻也没有多暴躁，可见还是个心境平和的鬼。

　　就是这个捆绑的姿势，加上这个人的这张脸，这个眼神，李横塘觉得自己的心境可能不怎么平和了。
　　就当李横塘为自己在战斗时还不忘看脸的龌龊心思羞愧的时候，那一个个被法阵困住的红色凤凰花突然开始动了，李横塘猛地回头，果然，那红衣男鬼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而身上的树藤正在被一点点地烧尽。
　　李横塘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寒毛！

　　天完全黑了下来，熔城真正的夜生活终于开始了。

　　“诶，你看看，这是什么呀！我靠！怎么还有凤凰花在天上飞啊！”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街头混乱不堪的小摊面前响了起来。但夜晚的生活灯红酒绿，这一点波澜充其量就算是街边中年男人喝酒吹牛逼时的乐子，也就够人家说一句“这人神经病吧“的资格，激不起这红尘汪洋里的一丝涟漪。
　　但是事情很快就不对了，就连刚才笑骂别人神经病大哥的手机上直播软件中的画面也被替换成了漫天舞动的凤凰花！

　　“我靠！这他妈是什么呀！整的什么新活！“
　　“诶？我手机里怎么也是这个！我的黑丝呢！我的黑丝呢！我的黑丝为什么会变成这个了！”
　　“国足输了就输了，玩不起就别玩！他妈的切屏幕是几个意思！RNM，退钱！“

　　就连街边的3D大屏幕的画面也被替换成了现在被漫天乱飞的红色凤凰花照得如同地狱的阎罗山。在公安局地下事务部指挥的张局为了这个鬼王和凤凰花的事正急得焦头烂额，还有几天他就退休了，他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整一个晚节不保的破事出来！

　　“让钱通海给我马上过来！”
　　旁边的秘书看着张局的这副样子实在吓得不清，说：“张局，那个，那个钱局长说，他正在和钱家的家主商量要事，晚一点才能过来，他让您等等。”
　　就没听说过让上司等下属的，张局被他气得胡子都歪了，拍着桌子大骂了半天：“我等他！你告诉他，现在不来就让他给我走人！他还想当局长，他干个屁！”
　　“那个，张局……”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个局长，您先别管钱局的事了，出事了！“
　　张局：“又出什么事了！”
　　“您看看这个吧……”秘书将手机递了过去。
　　张局看着手机上额直播软件，脸都绿了，秘书赶紧把桌子上的茶缸水杯挪到了一边，生怕领导生起气来砸盆子砸碗的。
　　果然，张局这个气立刻就又起来了，不过还好理智没丧失：“马上联系网安，把这个直播关掉！立刻查出来后面到底是什么人在直播！”
　　秘书长出了口气，还好，还好，张局还没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张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一个凡人在这乱七八糟□□开会似的公安局里一遍主持地上，一边管着地下。光是这一个阎罗山就让他分身乏术了，轮回祈愿阵，鬼王，不知怎么又和少女走失案牵扯上了，现在这些破事还在全国人民面前直播。现在自己的这乌纱帽丢了都算是小事，怕就怕整个黄泉司要变天。

　　张局本来一个凡人，好好地干着上面的工作，从没听说过公安局还有个底下分部，就更不用说知道这世界上居然还有鬼了！当年的老局长，也就是李横塘他爹突然要隐退，一手把地上的他提拔成了现在兼管地上地下的总局长。李局长对他有知遇之恩，让他上他也没有退缩的理由。只是真正上了才知道，自己接手的是个什么烫手的山芋。局里五大家本来也就是老局长能管得住，现在老局长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五大家谁都想把自己的人往局长的位子上推，如今他坐上了这个位置，可以说是谁都不满意。要光是五大家那也还好，但是近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国各地怨气大增，厉鬼，恶妖伤人的事屡见不鲜，李横塘的一个属下前些日子收鬼的时候受厉鬼蛊惑叛逃，到现在不知所踪，害得李横塘也被罚去管一些鸡毛蒜皮的消失了。而现在，如果这些鬼神之类的事一旦赤裸裸地暴露在凡人面前，恐怕出的事就不止是这些了……

　　这边李横塘当然也知道这场平安京手游红莲灭世项目在全世界网民面前来了一个现场直播，他暗骂了声“草”，他随手把在路上要的女装大佬的微信号给杜意推了过去，让他顺着这条线去能查是谁把这里直播到网上的。

　　这小年轻听到这声国骂，眼角往下垂了垂，和刚才一副妖孽蛊惑人心的微笑不同，现在看着明显有些不悦：“你小小年纪，倒是很无礼。”
　　李横塘看了他一眼，笑了：“呦，您老人家今年几岁了，死的时候还年轻吧。“
　　红衣男鬼想了想说：“是还年轻，吾死之时的年纪，应当比你要小罢。“
　　李横塘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面的人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落寞，他有些难受。不过为了拖延时间，查出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他还是得和眼前的这个神经病周旋。

　　“诶，我看你身上穿金戴银的，死的时候家里条件不错吧。你说你这么年轻一小孩，家里条件又不错，死的时候能有什么怨气呢，千年之后还因为这怨气被人利用，跟哥哥说说，哥哥可是有国家认证的心理健康咨询师，没准聊聊就能帮你解决一下身心障碍，化解怨气早入轮回呢。”

　　风轻舟看着很不满意哥哥这两个字，趁着李横塘不注意伸手弹了个火苗撩了李横塘那剪得十分风骚的刘海。
　　“你！“风轻舟忙着扑拉灭了自己脑袋上的一团火，气急败坏地吼：”你小子干嘛呢！“
　　风轻舟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放肆！”

　　“你小子死都死了，还被人从棺材里叫出来危害人间，还摆那么大的谱？”李横塘懒洋洋地说。
　　风轻舟哼了一声，倒是稍稍带出了点孩子气，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副类似尸僵一样毫无波动的神情：“鬼如浮萍，既被人从沉睡中唤起，满足他一个条件便可得到具能行动在阳光下的身体，算不得亏。”

　　电话又响了。
　　“老李！你猜得没错，咱们的人把找到的骨头和咱们走失人口库里的信息做了对比，能对的上！“杜意说。
　　“那去查他们曾经见过什么人！有没有共同认识的人！”
　　“我正要说呢，咱们的人问了这些人的家人，奇怪的是，他们都说自己家里没有这个人……”
　　“没有这个人？什么意思?”李横塘有点不解。
　　“字面意思，她们的家人都说，自己家里没有这个人。她们被彻底忘了。“
　　“忘了？“李横塘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此时的天空中，还有每个人的手机里那一朵朵的凤凰花，变换成了一个个女孩家娇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