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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天,终于有些转凉了。
      “华桐西郊?”
      昌灵和小福子站在宁心殿的不远处,小声的说着话。
      “是。”小福子应道,“西郊偏僻不易被人发现,而且人烟稀少,虽说是商农确实是弱了些,但够他们养活自己。”
      华桐和燕平挨得近,华桐西郊和燕平的东郊还正是挨在一起的。但西郊总归没有华桐本身更处深山。
      昌灵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又问:“一共多少人?”
      “不多,十人左右。”
      “统共只有这么多?”
      “对,两家加起来的数量,不过奴才怕还有些人是没有找到,还在搜查中。”
      “行。”昌灵沉思片刻,“哪天我想去见见她们,不过华桐西郊确实离这有点远。抽不出来时间啊。”
      “那不如奴才再去找个地?”小福子问。
      昌灵摇了摇头,“不用麻烦,而且西郊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个好去处。总比寄离人下,生不如死好多了。”昌灵说着,又看向小福子,从袖中拿出来了一沓纸张,十分郑重的放进他手中,“这些银钱就当他们起家的本钱,十来人不好养活,还全是妇女和孩童。这些钱你拿去给他们,今后每过一段时间我都会送些去。”
      现在小福子总算知道,为什么“红人”看起来不“红”了。
      先不说昌灵俸禄平平常常,虽然如今比刚来时升了不少,但昌灵省吃俭用,其中不少钱到昌父那里去了,还有的便存放起来,剩下的才去自己用,如今这一部分还要拿去给西郊了。
      现在手上沉甸甸的几沓,便是这些个月昌灵省下来存起来的银两。
      “师父…您…”小福子看着手上的银票,想劝劝昌灵。
      结果昌灵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说道:“没事,我都想好了。这些银两确实够她们度日了,再买些日常吃穿住行的送去,东郊常年不住人,那的屋子估计也是不太能住人的,用就用好点的吧。”
      “师父,您真没必要如此的。她们现在还是罪人之身,您肯给她们安排住所已经很不错了,这些钱…您就自己收着吧。”小福子劝道。
      “温家杨家男丁要么死了要么发配了,她们要么是母亲女儿要么是妻子姐妹。”昌灵叹了口气,“我于心不忍看到如此啊…我也希望,倘若将来有一天,我遭遇不测之时,也能有人能如此待我。”
      小福子见拗不过昌灵,只能作罢,将这些银票小心收好。
      宁心殿外,昌灵规规矩矩的站着。
      殿内是连容程和李康泰。她不方便进去旁听。
      不过李大人怎么又出面了?
      昌灵内心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自昨日大臣们来议事之后,昌灵便感觉似乎又发生了不小的事情。
      定是从李康泰那里套不出来什么的。
      问林翡?好像不妥。
      难道问陛下吗?他肯定不会说。
      那就先问问爹爹好了,反正他老人家在宫外,又整日坐在那消息通风口——医馆,消息应该灵通。
      果不其然,中午,昌父的信便来到了昌灵的手中。
      昌灵心切,等不到自由时间再拿去房间慢慢看了,当即在殿外就拆开了。
      “不过这件事,还是得交给大理寺…”“是啊是啊,可都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那日议事的大臣们又成群从殿中走了出来,毫无疑问也是议这件事的,正小声的交谈着…
      “啊?!”
      大臣们一愣,看了看不远处的昌淋,面面相觑。
      “什么?!”
      大臣们更加“觑”了,赶紧离开了殿外。
      昌灵张着嘴巴,眉头紧缩,反复确认着信上的内容。
      那日从钟卷诗会回来的当晚,宫外巡逻的侍卫就在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几具尸首,立马就报到了大理寺去,经过大理寺的探查,和多方百姓极强的联络网得知,这几具尸首都是男子,还是被活活打死的,死相凄惨。
      第二天便有人来认了。
      竟就是昌父邻居的儿子,反正那几具都是原先住在昌父附近的。
      昌灵后背冒着冷汗,脸色很难看。不由得就为昌父担心起来。
      此事定会引起附近的百姓恐慌,但怎么压还是压不了茶余饭后的闲聊。
      总之,那一片加多了守卫,人们大多也不敢出门了。
      然后,第二天没过多久,隔壁家大婶就哭喊着去大理寺闹了一番,说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早失踪了,但是苦于被人威胁一直没有说。
      本以为大理寺足够安全,就当大婶要全盘托出的时候,突然被一箭射死。
      那可是大理寺啊,那么多人追都没有追到凶手。
      大概事情就是这样了。
      但从信里的语气来讲,昌父自己好像没带怕的。
      昌灵又恨自己怎么知道了。知道了之后担心得要死,又什么都做不了,又恨昌父怎么心那么大,凶手还没抓到,他还整日跟个没事人似的。
      看着昌灵紧锁着没松过的眉心,连容程心中起疑。
      这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不说话了。
      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很急。
      “那…朕去午睡一下?”
      昌灵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好好…”
      连容程叹了口气,还真是自己碍事了。
      服侍完连容程躺下,昌灵立马来到了前殿。下午才能回自己屋子回信,她真等不了那么久。但宁心殿不是有现成的笔墨嘛…
      昌灵走到龙案前,十分娴熟的拿起笔沾了沾墨,拿起张纸就开始写。
      这位置除了连容程也只有昌灵站过了,还是站在这里用着他的笔墨。
      是昌灵,不是“昌淋”。昌淋可不敢干这事。
      不过昌灵虽然胆大,但还是没坐在龙椅上的…但站起来写字对于他来说可能刚刚好,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但是…昌灵站着写的话,手腕弯也不是直也不是。
      索性直接双肘撑着,两只脚岔开趴在那。
      那形象…就殿前失仪这条罪,够砍八辈子头了。
      嘿。一张纸不够写。
      昌灵扫了一眼龙案,又拿了一张纸,埋头写起来。
      嘶…昌灵写着写着又停下了,但自己虽然该问问了,昌父或许又会不想她过于操心这件事就不说了。
      这样想着,昌灵又拿了一张。
      不如以“灵儿”的身份给江复言写一份吧,问问她感觉可以,刚好也以担忧为由,又不过分关心。
      真是,昌灵终于带了点笑。
      笑自己的聪明才智。
      而那通向寝殿的门槛处,某个人正倚靠着门槛,双手抱肘看着她呢。
      昌灵用笔末点了点下巴,思索着怎么写,然后又拿了一张。
      “妈呀。”突然一声惊呼,昌灵的腰直了起来,但双腿还是岔着的。
      “怎么拿了这么多张呀?”昌灵看了看龙案上几沓整整齐齐的纸张。
      这么多…应该看不出来吧…
      整理东西可是她的饭碗,顺手就把桌面整理的跟原来一样了。
      将几张写好了的信收进怀中后,将笔放回了原处。
      昌灵笑着拍拍双手,撑着桌面,将腿收了回来,但还没收全的时候,便与那位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的爷对上了眼。
      昌灵一僵。
      完了…要掉脑袋了…
      连容程看着她从整理到如今一动不动的定住,偏头一笑。
      “陛下…”昌灵撇着嘴站好,双手扣着等着挨骂。
      先撇开他站着那看了多久,如今他还是穿着里衣就披了件外披的,也就是她还错过了他起身的时间。
      拥有这么一位管家,搁其他主子那早撵走了。
      但连容程走过去,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你要写信就跟朕说,大大方方写就好了,何必再将朕哄去午睡。”
      昌灵缓缓低下头去,内心一种窃喜浮现在嘴角,“奴才不识字嘛…”
      “还敢骗朕。”
      连容程右手托住她的后颈,突然将她往前一送,昌灵猝不及防被迫与他贴近。
      昌灵睁着大眼睛看了看面前,咽了咽,然后开口问道:“陛下什么时候知道的呀?是不是那次我帮您拿书?”
      连容程故作思索想了想,说:“什么时候啊…”然后看向她,“八年前。”
      八年前,正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间。
      但昌灵。
      “八年前…八年…前…八年…?”
      连容程:……
      他用食指划拉了一下她的鼻尖,“朕与你第一次相见,忘了?”
      “哦!”昌灵恍然大悟,伸出手来,“我想起来了,那时我和爹爹来到您那,您还不欢迎我呢。我说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您还不信,我说我还会照顾人,您也不信。
      看,现在我是不是可会照顾人了?”昌灵笑得得意,一副得逞胜利的模样,笑着仰着头看向他。
      连容程看了看龙案上放歪了的笔,笑了笑,点了点头。
      昌灵推了一下,二人没站得那般贴近了,她又换了种语调,“那我问陛下一件事。”
      “你说。”他一直看着她。
      昌灵思索了一下,然后小声问道:“陛下,近日大理寺新来的那个案子…我想知道。”
      他叹了口气,将手扶上桌面,“倘若朕说了,你是不是又要去参与一番。”
      昌灵不说话了。
      “上次昭阳宫行刺,已经足够危险,倘若你真的出了什么事…”连容程话说一半,面露担忧。
      当时他又气又怕,直至李康泰带着完好无损的昌灵来到殿内见他,当时昌灵吓破了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站在帘后都要看穿了她,却紧握着手,连真切的关心都不能。
      气也是气自己。什么都有了,什么都能了,但还是感觉什么都不能。
      “朕不会说的,朕不能,再次看见你趟浑水。”
      “但陛下也知道,您不说,我自己也会去查的。”
      他轻轻握上并看着她的手,有意遮住眼底情绪,“你,你别去好不好,交给大理寺,交给朕。”
      昌灵似乎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的手,上前抱住了他。
      连容程似乎有些错愕,低头看向昌灵。
      昌灵则说:“我知道陛下担心我,但我也不是圈养的宠物,那么需要保护,我也不会被圈养。”昌灵抬起头来看向他,以一种打趣的语气说道:“既然陛下这么这么关心我的话,那我每次出去,都会想到陛下的担心,那就会小心很多啦!”
      连容程放轻了呼吸,双手抬起迟迟没有动作。
      昌灵又贴了贴,笑了,“陛下其实可以抱抱我的。”
      他似得到准许般才将手搭上她的身子,然后略微用力的环住,整个身躯都在相拥。
      “朕怕把控不住…”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说道,“这就是爱吗?”他说得极小声。
      “是啊。”昌灵说。
      连容程还未出生的时候,父亲以及整个家族都走了,只有他母亲怀着他来到华桐,可刚在大雪天生下他没几天便匆匆离世,只有那华桐小院的主——二伯,也就是他师父将他拉扯长大。
      那般小的婴儿,就连二伯都觉得是奇迹。当初跟昌父和昌灵说的时候,满脸骄傲,十分得意。
      但固然,从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如何去爱一个人。
      “但什么是爱呢?”
      这场雨久而长,正式宣告着晟昭元年已经过半,葡萄的季节将过,要迎来秋风和冬雪了。但这次,昌灵不再是苦苦等待新的一年,因为葡萄走时迎来了能十指相扣的人。
      八年,再微小的喜欢都能酝酿成爱了。
      更何况,有缘分温煮。
      “爱啊。”
      “就是让自己感到错愕和莫名其妙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解释倒是第一次听到。
      但好像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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