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Lereveur

9、（L）Love - 1 我是温向星

　　我是温向星，我觉得我的生活还算不错吧。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应当是和他人相似的——还算认真的读书，认识些许朋友，结识几个知己，参与集体活动，加入一两个无关紧要的社团，偶尔进行不算优秀的体育运动。或许以后的生活就是也会像我这十几年一样稳定而能一眼望到头，但是我并不觉得恐慌，反而觉得这样稳稳定定、踏踏实实地生活格外充实。因为我明白，这层单调下却有着许许多多的小变化，也就是在与人交流中迸发出绚烂和多彩，而此般美好又怎么会让人恐慌呢？
　　于是我不会过分吝惜时间与气力和他人交流。也正是在与他人相处中，我感受到了帮助他人、看见他人因你的帮助而成功后的喜悦，我感受到他们关于一些故事的见解的丰富缤纷，徜徉在和他人聊天扯皮的畅快轻松中，沉醉在他们自己的故事里。是啊，正是这一份份真实而又深刻的情感感受让我坚信大胆热情地与他人社交是愉快而自在的。我也因此坚持这份热忱，因而收获了不错的人缘，与周围的大家都相处的不错。
　　当时自己年纪还小，没有考虑过这样做是不是一种自私，因为我的确从中受益了许多，或是帮忙后的一颗糖或是小零食，或是下一次自己困难时的及时援手，抑或是小组作业不用头疼队友问题，以及自己想看的书也大多能借的到。即使是现在的自己也很难回答这是不是自私。但我清晰地记得当初的自己的确享受地沉浸在这样的生活中。
　　“向星向星，最新一集的《钢铁超人》你看了吗？”
　　“向星向星，一起去买零食吧！”
　　“向星向星，放学一起去买玩具好吗？”
　　“向星向星，那本《西游记》你看完了吗，能借我看看吗？”
　　“向星向星，等下你能帮我一起把小组作业抱到办公室吗？”
　　“向星向星……”
　　小学时的生活无忧无虑，几乎没有为学业紧张焦虑，因而我有足够的时间与大家融入在一起。对于大家的请求，我没有多少犹豫便答应了。现在看来当初的对话或许是稚嫩的，但也是曾经过往生活的一部分。
　　“向星向星，等下一起去打球呀！”
　　“向星向星，等下一起去跑步吗？”
　　“向星向星，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呀？”
　　“向星向星，老师上课讲的那道题你能再解释给我听吗？”
　　“向星向星，周日社团联谊你会去吗？”
　　“向星向星，周六我的生日会你会来的，对吗？”
　　“向星向星……”
　　时间，在没经过我的允许下，仍然走得很快。生活更为多样，社交圈也在进一步的扩张，接触到的人也更为多元化。他们性格各异、风格各异，传递的人格氛围感也不尽相同。奇妙的是，像是之前形成的对人投以热忱的习惯成为了我的人格氛围一样，能够不断延伸，吸引着他人，能让别人乐于与我交流，而我当然也不会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应当。若是他人投我以八分的热情，那么我希望自己能投以十分。因为我明白他人的热情是基于信任，更对我来说是一份责任，我认为自己不应当辜负这份热情和信任。当然有时候会怀疑这样做的必要性——我是否能侥幸地利用大家的信任呢？我赶紧掐住这个想法，因为它真是黑暗的让我感到害怕。而且，最让我坚定不移的还是与大家相处时所看到的笑容——像是春日时展时舒的白云，先是夏日灿烂纯透的向日葵，像是秋日鲜红怒放的红枫叶，像是冬日劈啪作响的火焰；那种发自内心的、来自直觉的情感体验，无不使我动容，无不使我沉醉。
　　大家大抵还是爱笑的。女生爱笑，男生也爱笑。他们有的笑起来会用力咧开白牙，有的只是微露皓齿嘴唇弯弯，也有的捂着嘴但眼睛已经弯成月牙了。他们“嘿嘿嘿”地微笑着， “哈哈哈”畅快地笑着，又或是抑制不住的“呵呵呵”的鹅叫了。除了美好的笑容，每一位同学放光的眼神也会深深镌刻在我的脑中。一双双或许稍显稚嫩的眼睛闪着点点星光，可能是灯光，但或许也是眼睛里燃烧着的鲜活生动的生命力，闪动着流光溢彩的灵魂。
　　尽管我常常能和许多人一起回家，但是大家总是会在某个岔路口与我告别，最后一段路上也总有一个人走的时候。而在有一天，这样的时间特别长。当然我也没有失落，自己走自然有自己走的方式，我并不会因此感到孤独。回忆里的种种环绕在我的周围，我被大家的热情和诚挚包裹着。
　　我走在大路上，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汽车飞啸着经过，色彩在眼前短暂的留下痕迹，这是人眼的视觉暂留效应，我仿佛是在追着它的尾巴。我想起来之前同学分享的延时摄影的照片。红的、黄的、绿的平行线自由地拐着斜着横着，随车灯运动，在黑色的夜幕里画下了律动活跃的几何图样，活泼且富有活力。
　　眼前的景色也是如此多彩活泼。我想起我之前遇上的女孩，也是这样富有灵气。颜欢是我们的班长。事情起因很简单，不过是运动会的时候，她来找男生回班级帮忙拿物资。当时其他同学不是去去看比赛就是运动员在营地休息，而我没有项目，于是便当仁不让了。我几个人逆着人群方向往校门口走，我就走在她后面，不近不远地踩在她的影子上。平时上学的时候周围都是满满的人群，今天完全展露了学校的风景。学校入口前有一个还算大的公园，桃树山茶树桂树种在路边，花朵在暖秋盛开，在金黄色的风中飞舞，轻轻落在土上、石板路上，走过带起的风又让它再次飘起。大片大片的绿色点缀着棕褐色、白色、淡黄色，沁人心脾。
　　我们安安静静地走着，身后运动会热闹的声音越来越小。走下石板路台阶，颜欢的发梢一下一下地上下抖动着，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她看到和她接应同学，就像是上好了发条的小兔子，欢天喜地地跑到同学前面，确定无误后便向我们兴高采烈的招手，像是只小猫一样冲我们眨着明亮的眼睛，非常兴奋。像是一只金黄色的蝴蝶，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空翩翩起舞。她人接受你的帮助后的那种欣喜和兴奋，或许就是激励我的热情的原因吧。
　　第二天2km男女混合长跑的以班级为集体项目，我由于耐力和爆发力的综合实力不是班上顶尖行列，自然是没能参加，但是我还有能为大家加油鼓气不是吗？于是我跟着班上满腔热血的同学们集中站在跑道外，准备给班级里的运动员最为猛烈的呐喊助威。很快，我们的运动健儿们就以第一名的姿态与微弱的优势来到我们面前，我们班级立刻便爆发了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喊得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间，下一秒便整个大地开始颤抖，耳中嗡嗡作响。我又惊又喜，这种班级团结一心的氛围令我热血沸腾。
　　而等到最后部分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应该帮运动员把水拿来，我便着急忙慌地转身，一边向周围人道歉，一边穿梭在人群缝隙中。到了营地拿起一箱水就往终点跑。水瓶在箱子里蹦跳着，我内心也跟着咚咚咚地乱跳。我到达终点的时候刚好我们的运动员也到了。我抱着箱子，欣慰而激动地说“来拿水，来拿水，大家辛苦了！”我放下箱子，把水拿出来一个一个打开盖子递给运动员。班里其他同学也拥过来了，搀扶着运动员。颜欢也是运动员之一，在同学们的搀扶下经过我的时候问能不能再拿一瓶水。我赶紧开了一瓶笑着说肯定没问题。她微笑着说谢谢。她的脸显得青白，布着汗珠，脸颊泛着粉红。昨天的她像是活泼的小白兔，今天却像是易碎的白色素瓷瓶，惹人怜惜。当然第二天她又变回那个元气满满的小梅花鹿了。
　　后来班级调换位置，她坐在我的附近，会进行同学间的互动。后来加了联系方式，偶尔交流学习，或是延续白天意犹未尽的话题，不过是时不时的同学间友好互动吧。但是她的确像一朵彩色的云，风风火火的。
　　思绪回到现在，我抬头仰望。天空繁星点点，但总会有更亮和更没那么亮的，正是这种错落有致，让夜空星光熠熠，让生活仿佛在灰黑白的世界里流动般，生生不息。这些星星让我想到了罗夏。
　　我很难想象当初他是如何一路上走来的。一个不能说话，只能靠一个机器交流的人，一身孑然地前进，需要一个多么强大的心灵呢？他像是推着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坚持着我们认为根本难以实现的愿望，推进着。我不知道他是否有过放弃、懈怠，或许有，又或许没有；但是当我每一次与他进行所谓困难麻烦的交流时，他都会报以热忱，极为专注且甚至能说谨慎地交谈着。再加上我们两家是世交，父亲也简单提上两句让我当个哥哥多照顾下他，于是我也尽可能以自然的态度与他交流。我不知道是出于对他的可怜、对他的敬佩还是觉得与他相处挺愉快的。
　　不论是什么问题或是话题，他与我交流时的眼神是认真而炙热的；但是他也不是过于严肃的，若是遇上有趣的话题，他也会咧起嘴笑。就是感觉有时候，他没那么轻松自然，有些过于正经，甚至说是害怕。我猜测大概是他非常珍视每一次的交流吧。但不论如何，他的心里燃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透过他黑色的眼睛便能感受到那份热切。这或许就是即使他稍显暗淡，但由于他拼命闪烁，也还是成为夜幕里的一颗星吧。
　　与颜欢和罗夏的相处或许不是最典型的、也不是最特别的，但是的确能作为我渴望与他人交流原因的一个缩影——正是大家身上的某些特质打动、感染了我，让我愿意展示自己内心五颜六色的烟火吧。

　　（本节完）
　　写于2023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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