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Lereveur

8、（O）Original - 7 “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比时间更具有说服力了，因为时间无需通知我们就可以改变一切。”

　　我是罗夏，我得了一种怪病，但是更难受的是心病。
　　我那几天的不对劲，柳春很快就察觉出来了。她每天都是先看我不愿意说话而不开口，然后就是终于忍不住关心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都是摆了摆手不愿意提及。然后有一天，她突然没问我的事了，反而问了一道题：“大哥你帮看看这一题嘛。”本来我无意再开放自己的内心，但是当我瞟了一眼题目发现有点意思，并且觉得看看题似乎也没有什么妨碍，便点了点头。柳春高兴地把练习册递给我：“谢谢大哥！”
　　看着这道“道路的恶虎”，我仿佛恢复几分精神，仔细思考起来，柳春则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我试了两种方法尝试突破，但是最后还是用第三种方法一个直线结束的“战斗”，我兴奋地转过头，想告诉她一切。而引入我眼帘的景色，让我的心都化了——只看到少女安静地看着我，抿着嘴唇，微微弯起嘴角，闪着大眼睛。窗外的微光照在她的身上，她仿佛闪着光。我呆住了，想把这个瞬间永远的记录在脑子里。
　　她歪着头微笑着说：“大哥做出来啦！”我点了点头，把过程递给她。她兴奋地拿了过去，用崇敬地眼神仔细看着过程。“哇，真的证明出来了欸，大哥真厉害！”她看着我，笑容更加灿烂了。
　　“大哥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我摇了摇头。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开心读书思考的样子。”她笑着，不好意思地说，“所以大哥能每天高高兴兴地读书学习嘛，你会答应我的嘛？”她眨着眼睛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杨煊然的信“……我希望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好吗？”那股遗憾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我愣在位置上，没有一点反应。柳春看到我的反应似乎有点失望，抿着嘴落寞地站起来，想逃离这个让她伤心的位置。我看她的反应，不由得恐慌起来，我想打字交流可是她已经背过身去，而且在气愤中她可能会没有耐心看下去……
　　“别！”我下意识的说出了话，在我想说出下一个字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感觉却在关键时刻再次刺激着大脑。
　　她眼睛红红地看着我，眼神里夹杂着惊讶和悲伤：“骗子。”我看着她走出教室，直到上课才走进来，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说一句话。我也识趣的没有打破这层寂静。我明白，她这并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在多次尝试关心后，却多次寒心的失望，尤其是在气氛最为微妙的时候仍然让她彻底失去热忱，更无疑让她加倍的伤心。
　　我懊悔着，在心中暗暗地骂着自己——难道要让生命中的所有人都离开自己，自己才懂得珍惜吗？柳春和我的每一次对话我都历历在目，一声声大哥无疑一次次刺痛着我的心。我明白，不能说话的我永远无法用最真诚的语气道歉，永远无法用祈求的口吻博得原谅，永远只能用最苍白而毫无生命的宋体文字来表达，永远只能伤害最亲近的人。
　　放学的时候，温向星看到我和柳春黑着脸就跑来问我怎么惹柳春不开心了。我打字告诉他是我犯错误让柳春生气了。他非常惊讶地问我是怎么在不能说话的前提下惹她生气的，我苦涩地笑了笑，打字告诉他这并不好笑。他问我道过歉了没有，我打字告诉他气氛沉重无法开口。向星只能尴尬地噢了一声，似乎他也拿不出主意。
　　我回到家，懊恼着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的兵荒马乱，我又想骂自己——这一切不都是自己造成的吗？我清楚明白，惹起事端的是我自己，该解决的问题也应该是我自己。我打开电脑，看着闪动的光标，看着打印机不断打出的印有黑体字的纸，我陷入了沉思。
　　下午我带着一大叠A4纸来到学校，我等着柳春的到来。她一进教室，她看向她的位置的时候，我把第一张纸双手举在胸前：“对不起”。我欣喜地看到她的眼神马上有所变化了，我便换到下一张：“我骗了你，我非常抱歉”她看着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紧紧地盯着纸上的文字。“我其实每天只能说一个字”“起初我以为”“能讲一个字和不能说话没有差别”“但是我错了，朋友间不应该有原则上的欺骗”“我真的很抱歉”“这几天你的关心我十分感激”“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她看着我，微笑着假装白了白眼：“大哥是大笨蛋！”我听到这句话，心里泛起了笑意，我——知道她终于放下了一部分的芥蒂。我最后把我和煊然这几个月的故事给她看，她把纸一折放进包里。我略有些疑惑，但是也没说什么。接下来的课我们两个之间依然一言不发，但是硝烟味和火药味消减了许多。我不禁释然地舒了口气，虽然自己的直男道歉方式没有让她满意，但终究结束了冷战。窗外蓝天、白云，轻拂的秋风最终没有让些许泛黄的叶子落下，尽管它终会落下，但是春天还会到来；而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
　　日子总算是从战火连天归于平静，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进行下去了。我终于还是回归了读书这条主线。尤其令我惊喜的是升入初二，开始接触到物理这门学科，我更是欣喜若狂，一开始接触便无法自拔于它的精密巧妙、神奇浪漫，尤其是辅以数学工具的，更是让我得以一窥物理世界的神奇一角。学习成绩上，虽然仍然在犯着低级错误，但是思考的习惯仍然让我能够克服强敌不断前进。我生活这条曲线，尽管曾经在生活情感上来回摆动，但是最终还是重新回到了“学习”这条渐近线上，并逐渐趋近。
　　让我比较感到意外的就是向星和柳春的恋爱。两个我最亲近的朋友居然在一起了。第一天自开学我就知道这小子“心怀鬼胎”。尤其是在一天下午，我看着他朝我这边走来，我正疑惑他找我什么事，他就把一杯奶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柳春的桌前。我坏笑着指着向星，他也冲我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他充满期待的看着柳春，等到柳春甜甜地说谢谢，他便像大狼狗一样红着脸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了。自此之后，柳春和他的接触逐渐光明正大起来，但是从来没有出格的行为，他们的恋爱很是和平。由于向星本身条件较为优越，健康开朗，学习还是不错的，因此柳春就成了向星的位置旁边空位的常客，他们常常一起讨论问题，互相考察彼此学习上的薄弱之处，聊着趣闻，聊到兴头上两人便会哈哈大笑。在夏春之际的傍晚，白昼变长，他们就相互依偎地坐在操场旁边，看那绿茵茵的足球场，看红砖色的跑道，看灰黑色的水泥墙，看五颜六色的座椅，最重要的，是看那紫色、黄色、红色不断交织、旋转、交融，如梦如幻般的晚霞，就像他们的爱情一般令人沉醉。而在秋冬之际的傍晚，白昼缩短，他们就坐在草地上，抬头仰望夜空，小城市的好处就是有一片灿烂的星空，他们或是躺在草地上谈着彼此，数着星星，“一颗，两颗……”
　　晴朗的夜晚，少男，少女，风中夹杂着甜蜜的爱意，拂过树梢，拂过草地，飘向月亮，宛如油画。
　　这些都是向星幸福地向我分享和我自己看到的。我当初对向星的另一半的预言最终还是成真了。我由衷地为这两个人感到高兴，感觉自己就像是娘家人一样，希望两人永远在一起最终白头偕老。我有时候也觉得当时的自己蛮搞笑的，但是或许那个时候就是这么纯粹吧。
　　很快初中就到头了，我们三个在中考后又聚了一次。饭桌上主要是他们两个聊得热火朝天，我就边听他们腻歪地聊天边报仇雪恨地干饭，我看着柳春和向星，他们两个的眼里闪着光，满满的都是爱意。我真想让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天，但是初中最终还是要结束了，分别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他们两个或许就命中注定要在一起吧。高中的他们两个仍然在同一个班，保持着恋爱关系。我自己没能幸运的再和他们一个班，甚至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或许这就意味上天希望我能读书吧。果真在高中的日子里，生活几乎被学习填满了，人的情感交流，似乎成为高中里最不需要的东西，甚至空气里也透露着一丝绝望。班级常常是安静的，大家安静地阅读，安静地做作业，安静地讨论题目，感觉大家甚至不怎么需要讲话，一天天机械地上学做题放学做题，我常常会有一种大家都像我一样说话受到限制、不能说话的错觉，但是老师、同学的不经意的幽默，还是能引起大家的笑声，尽管次数很少，但是我仍然能感受到大家是有血有肉的人。
　　在高中里我仍然保持着对物理的热爱，甚至参加了竞赛，虽然教练资源不是最优质的，但是有老师的教学经验，我还是凭着自己的能力搜集线上线下的资源，自学着知识，刷着题目，获得了普通的名次，最重要的是得到了物理学习里最纯真的快乐……我在学业的道路继续前进，尽管在生活上有几次悸动，但是我强迫自己忘记了。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够和愿意和我交流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我时常在想或许初中就是我的最后一次感受人与人之间社交的快乐和兴奋了吧。
　　我后来在高考时突生疾病，没能考上当初杨煊然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附带的A大学，但我出于对物理的热爱，以及怀着对人际交往彻底放弃的决心，我最后选择了B大学核物理这个专业，内心不由得感到一丝苦涩。等到网上专业志愿填报的通道关闭后，我感到一切尘埃落定。但是生活却没有因此趋于平静，父母当初对我说的关于我未来生活的顾虑还是一遍又一遍的敲打着我，或许正是这份“确定感”，让我忽然感觉生活的灰暗，我仿佛预示到自己似乎没有了未来，但是我仍然希望着自己能够破局。然而我还是为这份担忧一次又一次心力交瘁，于是我干脆捧起高数、线代等大学课程，试图通过学习转移注意力。后来，送录取通知书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虽然自己知道录取结果，但是当我收到录取通知书时，还是心头一震——我有些许怅然若失，单调的暗红色录取通知书包装，白色通知书上的楷体黑字正文——我仿佛能从这简单的设计中望见我单调的未来。

　　本节完
　　写于2023年2月中旬
　　改于2023年2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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