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Lereveur

7、（O）Original - 6 “如果你认

　　“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那么你就会原谅现在的我。”

　　我是罗夏，我得了一种怪病，但是更难受的是心病。
　　我看着屏幕上的《避免》，我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一直要逼迫我这个无法说话的人开口？为什么一直要逼我做不擅长的事？为什么一直要逼我表达不愿表达的话……”我多想此时此刻大声咆哮发泄，但是我只能张大嘴，喉咙却没有震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所有的痛苦就只能堆积在大脑中最敏感的部位，一次又一次的刺痛我本就脆弱的神经。我的大脑完全放空，否则所有的思考、痛苦、悲伤、懊悔、恼怒将把我的精神彻底撕碎。
　　就在独留我暗自神伤时，有人发了个消息给我。“柳春又来朝我的心上插上一刀？”
　　看到发送人的名字，我顿时感觉浑身无力，似乎要瘫软下来——杨煊然。“阿夏你在吗”我的老天爷，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再一次向我开玩笑！我顿时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我甚至祈求自己能在此时死亡，而不是又开始纠结和思考。最后在我的踌躇中，我决定无论如何处于礼貌还是先问问什么情况吧。我装作轻松自在的口吻：“在的，怎么啦？”
　　“你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呀”“还行，犯了些小失误”
　　“嗯嗯嗯。没关系的你已经很棒啦”然后她就沉默了。我嗅到一丝丝不对劲，之前的苦闷暂时搁置一边，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赶紧坐了起来问到：“所以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上方的名字才变成正在输入中，之后发出“我考得不好。”
　　我用力地咬了咬牙，果然如此。我用手胡乱地摆弄着头发，快速地思考着如何回应。
　　“其实我骗了你，我其实也考得不好。”好烂的谎言，我暗暗骂到。
　　“你别这样”她很快就发了过来。“其实这次成绩有落差也不必那啥，这次老师出的太难了”“你不必担心，总结经验，总结知识点，努力努力迎接下一次”“这次考得稍微失落点没关系后面还有很多机会嘛”“不用伤心难过”“考试最大意义不是比拼排名成绩，而是查缺补漏”……我凭着我的直男思维思考着安慰的话，我甚至感觉我的大脑都要冒烟了。没一会，她就回复道 “嗯嗯嗯”。我一看就是还有问题。
　　我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冥思苦想，最终灵机一动问道“要一起努力学习吗，像以前一样。”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或许和我交流线上和线下其实没差别吧，反正我都是打字。她又是些许的迟疑后发来：“不会影响你的时间吗？”
　　我赶紧回复：“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你只管学习，有问题就来问我！”然后她迅速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来表示感谢。“你需要我发些笔记和自己的学习资料吗？”“不用不用我需要的话我会自己去找的，谢谢阿夏！”我不禁感叹，她一直没变，还是那么自立自强，勇敢向上。但是我最终还是默默把文件发了过去，我希望自己多少能帮助这位曾经给我极大温暖的同学。你是月亮，我是星星。你或许是所有人的月亮，但我希望我能成为你的一颗比较闪耀的星星。
　　当天晚上是我这几天来睡得最舒心的一夜了。我没有做梦的一夜睡到大天亮。第二天高高兴兴地去上学。柳春看到我的高兴样，凑过来说：“想清楚啦？”我点点头，打字和她说：“中午线上聊，这里打字太慢了。”她故意一脸不屑地笑着：“好嘛，大哥这么神秘！”我也装作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而，我实在有些忍不住就打字和她提起了昨晚的事，她先是一种很微妙的笑容，然后便是很得意地笑到：“大哥还是喜欢煊然姐嘛，看来我给你看《避免》还是有用的。”我害羞地打字道：“只是帮忙。没有可能的。”“大哥又来了！”柳春嘟起了嘴。我笑着摆了摆手，就此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怀着期待的心情回到家，快速地写完作业后就打开聊天框等待。闪动的光标，映射着我焦躁难耐的心，最后我打下：“请问今天有什么问题吗？”很久没有一点消息。
　　我一边看高中数学书，一边等待消息。最终在我决定开始看小说酝酿睡觉时她发来了消息：“今天没有哦，我都自己解决啦，谢谢你”“阿夏晚安哦”，我赶紧回复“煊然晚安。”我安慰自己，在心中暗自说道：“对于煊然这么聪明的女生，我相信95%的问题她都能自己解决，所以经常没法帮她也是正常”“我要努力做题思考，帮她把剩下5%也解决了。”我暗自立下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都没来问问题，似乎我们那天晚上的交流仿佛不存在一样。我内心不免有些失落。在班上的时候，柳春有时会来打听消息，笑着问我进行的怎么样了，我只能打字说没有任何进展她便安慰我说：“没事的大哥很优秀。”我也只能苦笑着打字回复谢谢。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了，真的没有任何消息。但是在第二周开始，她就主动发消息来问要不要一起背单词，一起加线上自习室互相监督。我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她了。从此以后，我经常能看到单词软件上她背单词非常勤奋，每次打开数据都会有所上涨，自习室的时间也在蹭蹭的涨。由于连坐机制以及不想打击她积极性，也不能让她对我失望，我也在能保质保量完成作业的前提下也加入学习的队伍中。但是她背单词的数量之多，让我狼狈十足甚至难以望其项背。她有时候会仔细的汇报她的学习计划和时间情况，我都会根据情况施以鼓励或者适当提供建议。我感觉当时的自己简直是疯了，自己居然似乎在把一切都朝着那个方向推进。日子就在如打仗般的学习中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不出意外，她在期中考取得高分。当天她很幸福地就来找我分享好消息，我也很高兴地祝贺她。她感谢了很多，她说我这么长时间的陪伴她很感动，她说每次想放弃的时候看到我还在背单词，还在自习室里学习，她就有意志继续进行下去。然后她又问我愿不愿意继续下去。我便打字说：“愿意，当然愿意，能帮助到煊然是我的荣幸。”我们又谈了许多，谈了计划，谈了企盼。最后她又问我现在在哪个班，我回答后又反问她，她在哪个班，最后知道的对方的班级后，我们就互相告辞结束了谈话。
　　我不免感到欣慰，我终于成为了别人的光，哪怕这束光真的很微小。
　　一开始我以为她问我的班级只是为了寒暄，但是当那天她站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时候，我是非常惊讶的。我转过身来，她便郑重地把一个玩偶玩具交给我，祝我生日快乐，我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赶忙打字说了谢谢，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笑着挥挥手离开了。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温暖。
　　柳春笑着对我说：“煊然姐的笑容得真的很美欸。”她低头看礼物：“她怎么送你一个小玩偶欸”，边说便朝我挤眉弄眼。
　　的确玩偶并不是我的最爱，但再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心意。我和他人的交流从来仅停留在想法语言交流，还没有这种物质上的交流，我已经是又惊又喜了。柳春又凑过来偏偏我的头：“大哥不考虑给人家送一个呐？”我想了想确实应该回礼，但是送什么呢。
　　我打字告诉柳春：“你说得对，但是送什么好呢？”柳春的大眼睛往上一抬，然后看着我说：“我怎么知道，就送对你俩有意义的东西呗。”说完她又是一脸坏笑。然后我又细细端详起来，有意义的东西？最后我决定先好好上课，到家里再想。
　　等我到了家，我没有多少思考我便想到了答案从今天开始每天拍一张晚霞之类的风景照片，并在页上写下一句名言警句，我还特意安排着在中间某一张用她的照片，之后的内容之后再想。我对自己的主意很是满意，午觉睡得很好。下午上完课，后面3天便是假期了，再加上半期考考得不错，我便放纵自己疯玩了几天，居然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遗憾的是，由于后期备战期末考，学习的压力，我和她更多的只是默默努力，计划的分享更是间隔越来越长，时间终究我彻底忘记了此事。
　　到了距离她的生日几天了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这档子事。我真的在心里大骂自己的无能和低效的新动力。但是无可奈何中我仍然再想着点子，给她一份有意义的礼物。时间上不允许我保证形式的前提上保证心意了。我翻来覆去，决定还是舍弃形式保留心意，最终敲定了手写生日贺卡的形式。我先抽时间专注于内容打了几份草稿，敲定了最后一版。主要还是用比喻和拟人等修辞表达自己对她的赞美希望她能继续前进等等，我还记得最后一句话是对她的祝愿：“我最亲爱的女孩啊，我祝愿你的未来像夜幕里的天狼星闪耀无限，像缤纷的玫瑰星云绚烂璀璨，像连绵的群山高耸入云……我对你的祝愿还有很多很多，我想祝愿你学业坦荡，又不愿你经受磨难痛苦；我想祝愿你轻松自在，又不愿你无法享受克服困难的荣耀；我想祝愿你爱情丰收，又不愿你被小人伤害……我的顾虑很多，但最后我还是想祝你生日快乐，祝愿你开心快乐每一天！”从现在的角度上看或许当时的文字有些许稚嫩了，但或许只有这个时候的文字才最能表达我的热情和希望。
　　送贺卡的过程也是一波三折。在她生日的那天，我先是跑到她们班我才想起来我不知道她坐在哪里，于是我便在那层楼上晃悠，假装到处走走，其实在观察她究竟坐在哪里。我的内心是如此躁动，以至于在老师办公室前等待问问题的向星也来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只好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向星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三分好奇七分嘲弄，便没有在追问下去。最后我鼓起勇气，打字问了她们班某一位同学，他便给我指了指她的位置——她现在不在。我更是着急，每节课下课都跑下去看看，一旦有老师拖堂我就会非常坐立难安，柳春好奇又疑惑地问我我怎么了，我都只能摇摇头，不能说也不愿说。在最后放学幸运的是老师没有拖堂，我包都没收拾就跑了下去，我看到她的位置又没有人，正当我内心升起遗憾和失落时，有人拍了拍我，熟悉的声音响起：“阿夏，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一转头就正对着她的笑脸，我情急之下开了口：“生日快乐，煊然！”沉闷而机械的嗓音从我的声带里抖了出来。她好像被这个声音吓到了，笑容有些僵硬，然后很快又恢复了阳光温柔的样子，我看着她的反应有些许懊恼，随后把贺卡递给她，“谢谢阿夏”，她甜甜地笑了。然后我就红着脸急忙跑回自己的教室里埋头整理起书包，生怕别人看到我。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稀稀拉拉的学生，我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没人会看到我，不由得舒了心，开始想她看到这封信会有什么反应。我中午焦急地在电脑前等待，在等待的时候我脑子胡思乱想，才察觉到我喉咙处熟悉的沉重感，不由得感到失落：“现在能说的字数已经越来越少了。”
　　等了很久也没回复，我便照例拿出数学来转移注意力。我等了好几天，上课等待着她的到来，回家等待她的回复。但是我左等右等也没有得到回复，便失落起来：“或许我的文字没能打动到她吧。”
　　就在我情绪降到底端的时候，那天下午煊然又来到我的班级，交了一封信给我，笑着和我说回到家里再看。她的到来让我心情升至巅峰，我像只欢脱的小狗一样点着头，她笑着向我挥了挥手表示再见。她走后，我又回想起她的笑容，但是不知为何我竟然看到一丝苦涩。我怀着兴奋与好奇的心情，我焦急地等待着放学——我一定得等到家里再打开！
　　我兴冲冲地回到家里后，书包随手一丢，着急地吃过饭，一溜烟就跑回自己房间，锁上门，贪婪地拿出信件。信件上表面透明显露着信纸，下表面真是一张印有A大学的明信片。我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拿出来，打开，信纸上写满了煊然娟秀的字。我看到第一行，我便感觉我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你说我是你最亲爱的女孩，我会说你是我青春唯一的男孩。”继续往下，我越看越激动，越激动手就越抖。她接下来回忆了很多往事，表达了对我的感激，甚至写到：“写到这里我已经泪流满面……”，但是后面一句“但是我很抱歉……”彻底把我的心拉进了无底深渊，我看着她说她的父母安排她到国外读书，日后不能再在我的身边了“但是亲爱的阿夏你要知道我会一直都在。”
　　我整个人愣住了。怪不得她每天背那么多单词，原来是为了出国啊……我好想哭，好像让眼泪淹没整个房间。我痛恨我的眼泪在此时竟然这么昂贵，满怀苦痛的我在这个时候竟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或许就是自己自卑到从来都没想过能和她在一起吧，她的离开终究还是没有让我彻底崩溃，至少那些美好回忆还能留藏在心中。
　　我不知道那几天我是怎么度过的，大概是浑浑噩噩地混过去的吧，我仿佛上坟一般的心态——祭奠我那从未真正产生的爱情。我本以为自己能成为别人夜空里永恒的光，没想到自己最后反射别人光的一块碎玻璃。
　　“亲爱的阿夏，我求求你看完这封信一定不要伤心难过，我希望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好吗？”

　　本节完
　　写于2023年2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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