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Lereveur

5、（O）Original - 4 “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我是罗夏，我得了一种怪病。
　　在这件事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大家似乎更加意识到我缺陷的不方便和我交流诉求，还是这次事件让大家认识了一个新的我，有更多人尝试和我进行交流。起初我仍然因为交流不便这层厚障壁而担心，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此时不在考虑与他人交流，恐怕以后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自己如果不热情对待生活中的一切好意，那么生活中的好意也会弃我而去吧。”于是便抱着十二分的热情回应他们。虽然大多数同学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客气地交流，让对话仅仅是浅尝辄止。但是大抵还是有所进步，一定量地满足了我的表达欲。
　　而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课业压力增大，学业难度增加；很多同学再也不能在下课后和好友们畅谈交流，这无疑是对我与他人交流的途径上树立了一堵高墙，但好在我还是在交流之门关上前收获到了友情。
　　赵文伦同学便是我认识的人中，一位热爱运动的同学。起初是因为在体育课上羽毛球对打环节，我和他恰好分到一组。他笑呵呵地拿着球拍，兴奋地和我说：“你好呀罗夏同学！”，虽然他比我高半个头，身子比较壮，但是笑起来的样子像是胖乎乎的橘猫，一眼看上去就是平易近人的男孩。谁知，真正上场后，他便气势汹汹，像是被激怒的猛虎。我被他狠狠地打了几个来回精疲力竭。休息的时候，他又变成憨态可掬的大猫，转着他的球拍说到：“体育运动真有意思，比坐在教室里有意思多了。”
　　他的这后半句话我可能不敢苟同。但是体育运动给我带来的情感体验是非凡的。在体育运动中，你可以全身心享受着运动，活动身体，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说话，可以让我忘记自己的可悲。但是体育运动也不是和交流是对立的两面。在这些体育运动中，交流就在技巧、意志、能力中体现，智慧、体力在这其中必不可少。团队协作、战术战略一直需要我们的交流。
　　而班级里的学霸高桥阳是我结交的好友中，一位热爱阅读的同学。他很谦虚似乎是那次科学课的快速而准确的回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一直以为我是一位顶优秀的人，常常称呼我为“老师”。我常常因此手忙脚乱给他表达羞愧之意。和我有些类似，他的交友圈似乎也比较狭窄，但是差别就是他有说话交流的能力，只是没有交流上的需求罢了，他喜欢静静地阅读、做作业，但是他时常也会分享一些他了解到的有趣事。对此，他乐此不疲，很喜欢看到我们听到这些趣闻时惊讶、喜悦、激动的表情。他会和我们讲动植物的智慧与勇气，会和我们分享有趣的小说内容，会和我们夸赞故事中一个个鲜活的主人公。他有时也会邀请我们一起去图书馆读书。我起初还觉得奇怪，读书为什么一起？但当我们各自阅读完书目后，一起结伴回家的路上，在火烧云，在梦幻般的晚霞中，他们讲述着在书中看到的种种，浪漫而美好。
　　这两位同学在知识和体育上的交流带着我进入了一种新境界。我明白，之前的交流的结果仅仅是停留在交流的事情本身，处于“看山是山”地阶段，如果没能将它和人与人、物与物联系起来的话，其中的情感细节便无法长远留存和回甘。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常常会无法满□□流的需求，对交流的欲望愈发的强烈。
　　但是阅读和运动告诉我们还有两条路可以让我们的交流不仅仅是在其本身。一方面，阅读告诉我们可以做到“看山不是山”，即我们能够通过阅读与其中事物交流，进而能在日常的“交流”中，能够联想，能够感受到多样繁华的感受，而对事物有更进一步的认识，并获得深刻的记忆，使得情感细节长久绵长。另一方面，体育运动告诉我们仍然可以坚持“看山是山”，但是意味着我们要更多的参与其中，充分调动我们的智慧、意志等性质，从而让我们的一次次作为能在自己的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进而实现日后的回甘。
　　是啊，虽然我不能通过言语交流，但是我仍然是参与其中的，我可以有意识努力记下大家的美好时刻，而不是听过且过，听过笑笑就结束了。我仍然有这样“独特”的参与机会。
　　或许正是这种思想的改变，以及长期自己思考对大脑的影响。很多时候，不用刻意去做，在看到大家的美好瞬间，我便能感觉到时间变慢了，在虚化的背景中，在一系列的慢动作下，大家的笑容，大家的遐想……这些种种或多或少地被我记录在脑中。我成为每一次交流的“记录者”，我甘愿当这个记录者。记录者不是以前的旁观者，被局限在狭小的空间内，反而有着广阔的空间，掌握着最为宝贵的东西。回忆，成为我每天必不可少的工作之一，我在回忆中徜徉，让我脑中的记忆和阅读中的人物相碰撞。在我的脑海中，我们能够在故事的王国的世界观下，上演自己的故事。
　　生活最终似乎还是在通往美好的轨道上运行了，我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也享受这个身份给自己带来的幸福和美好，似乎和大家的关系又走的更近了。日子就这样平静而美好得一天一天过去。
　　随着年级数不断增加，六年级这道坎，我曾无比希望他能晚点到来。但是时间这个顽固的老头从来没有实现过每个人的祈愿，他还是趾高气昂地踩着令人烦躁的脚步声来了。
　　答完卷子，一切尘埃落定。我背着书不多的书包，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或许没回到家，这一天就不会过去吧，这天要是过不去，就不会和大家分开了吧。夜幕里，路上车水马龙，回家的人忙碌的走着，多彩的霓虹灯闪烁着。喇叭吵闹着、风声喧嚣着、树叶沙沙着，但是一切都感觉是冷清而悲凉的。
　　虽然大家保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但是隔着冰冷的屏幕，缺乏了面对面的亲切，还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我拼命的回忆过往的美好，但是我才发现过去的美好终究是过去的。从前我对过去的美好总是能感受到长久的回甜，是因为我一直对新美好的产生抱有期待。而现在，进入初中，一切打碎、重组，我们不再在一个班。我需要建立新的人际关系，需要适应新的环境，需要克服新的学业挑战……我能看到的，似乎只有一团团灰色的乌云。
　　我不想再思考了，我摆烂了，我把担忧抛到一边，害怕它，逃避它。我知道这样不能够解决问题，然而我也知道，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我情愿踩着香蕉皮，一直滑啊滑，滑到哪算哪。
　　暑假，父母带我回到乡下外公外婆家。乡下很安静，蝉鸣，蛙叫，稻升，我的心也宁静了下来。喝多了酒的大人坐在小院里谈天说地。父母，外公外婆，我，五个人围着一个小桌子，我只静静地看着茶杯上飘着水汽，望着出神。聊着聊着，外公问母亲是不是要调到乡下来教书了，母亲点了点头，“学校的安排”，然后看着我，陷入沉静。外婆问到需不需要他们去市里帮忙，父亲感觉开口说到：“没事的，我们已经联系人来帮忙煮饭了，您老就安安心心享清福就好了。”然后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我：“儿子，妈妈暂时离开家里一会，可不可以呀？”
　　我一下子愣住了，没有打一个字，只是垂下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先前封存的害怕、恐惧、遗憾都在这一刻统统涌上大脑，“难道母亲也要离开了吗？”我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句话，想到身边的人竟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我，便感觉眼睛便热热的，似乎要抑制不住哭意了。
　　看到我阴沉的脸，母亲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害怕，我们一直都在。距离永远不能分隔我们。”虽然我能够预感到母亲的温柔还是会降临，但是当太阳升起，当暖泉流淌，当篝火灿然，母亲的话语还是挽救了内心苦水的决堤。
　　看到我脸色有所转变，父亲喝了口酒，他用认真严肃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我明白，你因为不能说话的原因格外珍视每一段友情，而害怕每一次的失去。我能理解，但是我觉得你作为一个男子汉，应当要足够坚强，要有意志能接受自己的弱势，要有勇气去迎接未知的未来。”
　　说完，他思考了一会，拍了拍我的腿，继续说道：“我必须向你强调的就是学习这件事。小学的时候课程相对简单，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但是初中，我必须和你说读书的重要性，初中的基础一定要打好，它是你接下来学习的基石。爸爸以前在农村读书条件没有你这么好，去上学需要上五座山下五座山，清晨去上学，上着不同的课，一共就只有两位老师……”
　　那天夜晚，父亲说了许多他以前读书的故事，从小学讲到初中、高中、大学，一点一滴，一丝一毫，虽然充满了心酸，但也有美好和期望。我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在那样一个夜晚讲了这么多，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吧，又或是认为这真的是一个劝勉我的时机。但无论如何，他的话还是进入我的脑中，让我最终还是窥视到学习的意义的一部分。
　　父亲在讲完自己大学生学习后，他问我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努力读书，我摇了摇头。父亲笑着和我说：“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选择。正是因为爸爸努力读书，才有机会能够脱离出原来最狭隘的体力劳动道路，而能够有机会选择走脑力劳动的道路，能够有选择的机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事业。”
　　父亲的话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从前的学习不过是按部就班，而他的话让我学习的动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读好书赚大钱”而是“读好书从心行”，强调了兴趣的意义，他多次强调了“兴趣”是使你开启事业的重要“敲门砖”。
　　父亲的话让我领悟到了责任和担当。我回想起很多时候，自己遇到困难挫折，都是靠着外界的改变和大家的援助来度过的：第一次发现自己不能说话，是父母帮我解决的；第一次交流，是由大家开启的；第一次和大家开后说话事件的结局，是靠大家与我的主动增进交流改善的。而在日后，我需要自己担起责任，不能总是像个娃娃一样，哭闹着等待别人的援助。破除困境、改变现状都必须最终由我自己靠自身能力实现。
　　最后，他也用读书时身边人的例子、自己的例子，想我明白读书的残酷性。“兴趣固然很重要，但是孩子你也要认清现实。现在的教育、社会是残酷的，是不能由着你任性的。兴趣把你带入你擅长的事业，但是现实很有可能会把你……你不得不……”。这是父亲在今晚唯一一次欲言又止，我从他冷静的脸中看到了失落。我笑了笑，打字告诉他：“你放心，你说的一切我都会记住的。”
　　最后我打字问父亲：“这个世界是美好吗？”
　　父亲笑着回答我：“是的。今天或许不是，但以后一定会是。”

　　本节完
　　写于2023年2月上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