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Lereveur

12、（L）Love - 4 我是柳春哦

　　我是柳春哦！ 我现在和向星坐在山顶上，一起静静地看着黄昏。但是我们两个人都心不在焉。
　　刚刚还是热情洋溢的他，现在却一言不发，可能是一边看着落日，一边想着心事叭 。
　　我也一边默默地想着心事。
　　我时常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温向星。而对他的喜欢，追根溯源的话，一定得提到他的好朋友罗夏
　　我认为自己是一个一直在追求“有趣”的人。
　　因而我也在班级里主动、被动地交了些朋友。
　　我还记得初中开学的那一天。班主任给我分配了一个看上去很闷的同桌——罗夏，起初这让我有些失落。不过当我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却比较热情地回应我，也让我知道他不能说话的怪病。说实话我当时是将信将疑的，但是后来班主任单独和我说罗夏的病，让我多担待担待他，我才彻底相信罗夏当时的话。更让我意外的是，看上去很无趣的罗夏，却很乐意与人交谈。
　　特别是当我多次尝试和他交流，渐渐适应和他这种交流方式，学会耐下心来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敲下那些富含他思绪的文字时，我才能慢慢发现这个男孩的有趣。有时侯好闺蜜沈如璘没来找我，罗夏也没在埋头写作业的时候，我就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求着罗夏和我讲讲有趣的事。我曾经以为他的脑中有一个图书馆，每一次他的讲述就像是从那偌大的图书馆里抽出一本写满字的书一样，似有无穷无尽的信息从中涌出。他讲的大多是他利用空闲时间看的小说，有现实的，有浪漫的，有梦幻的，有奇妙的……能知晓这么多有趣故事的他，又怎么不会是有趣的人呢？
　　而当我听到他提及他过去，我当时特别兴奋，我不断乞求他谈一谈他的过去，而他也乐于谈起他那段美好时光。而写到动情处时他的两眼放光，更是让我被他的热情所感染，仿佛我和他神行合一，置身在那间教室里，看着他的一点一滴。他有时候会打字问我我能不能讲讲我自己的故事，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听。也就是那一刻，我才发觉自己经历的空旷。
　　原来一直追求有趣的我，是这样一个无趣的人。
　　他打字问我怎么不说话了，我尴尬地笑着说我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是值得讲的。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打字说没关系，他说他的这些有趣的故事已经分享给我了，也可以成为我记忆里的一部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来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了。后来我想想，自己也似乎一直都是在听罗夏，却没有说过自己的经历。
　　似乎就是从此之后，我俩走上不同的道路。他渐渐走进数理化的世界，而我还在原地驻足不前。而我们的话题，也渐渐被学习抢占了一大块，尤其是当他谈起数理的美妙时，他就像先前谈及过去的同伴时一样闪闪发光，只是这一次我不再能感同身受了。而最后的话题往往由学习讨论，变成我单方面询问。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从中找到所谓的“有趣”了。又或许这就是一种“有趣”，但也确实是我不理解的有趣。
　　而温向星却日渐走进了我的世界。
　　他完全是罗夏的反面，他是绝对的热情洋溢、开朗大方，无论是不是第一面见到他，都会被他的热忱所感染。但是他是不是一个有趣的人呢？这还不好说。
　　我还记得，开学第一周某个上午，如璘兴冲冲地问我知不知道班里那个阳光帅哥温向星。我摇了摇头，于是她就小心翼翼地指给我看，我简单看了两眼，确实颇有几分俊朗。而如璘更加兴奋地和我说她是昨天等她哥哥沈如元打篮球放学时看见的他，他当时可帅了。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小花痴，你只是看到他打篮球的帅气加成而已啦！”她却憨憨地笑了。而傍晚放学，如璘硬是拉着我去篮球场看一眼。我拗不过她，就跟着过去了。她搂着我的胳膊，在我还没看到温向星的时候，她却一眼就看见了他，迫不及待地指给我看。我勉强看了看，似乎确实比白天他在座位上时要帅一点，但是没有什么记忆的点。“柳春你快看他帅不帅？”“哎呀，也只是正常的帅啦。”但是旁边的如璘却看得两眼冒着爱心。
　　而进一认识到向星的有趣，则多亏了罗夏。温向星和罗夏是要好的朋友，向星有事没事就会来找罗夏交流，而两人的对话，有时也让我眼前一亮，因而成为我寻求“有趣”的源泉。与罗夏不同的是，罗夏的故事都来自于阅读的书目，向星的故事都是来源他自己。向星的故事就像是罗夏从前一样，似乎是源源不断，但不一样的是向星的故事每一天都在继续上演。而他故事的真实性，听得我如痴如醉，特别是当他故事里的人物真的出现在班级门口时，在我脑中的他的故事也越发鲜活起来了。
　　有一天下午，楚清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爬山。我想了想自己的日程安排，感觉没问题，但是我还顺嘴问了一句“都有谁去呀？”她扭扭捏捏地说还有她的男朋友辛恒去。当时的自己没考虑到这算是当电灯泡什么的，只是觉得去听听他们的爱情故事应该挺有趣的吧？于是我就答应了。她听到我爽快的回答似乎很是高兴，和我交代完安排就欢天喜地地走了。我也没多想什么，只是把这件事放在自己日程表上。
　　到了那天下午，临行前，我在挑衣服的时候，想着这次去自己就是去倾听的，不如穿一件绿色的，融入大自然，这应该挺有意思的。于是挑了件简约的绿色衣服就出门了。到了之后，他俩才告诉我还要等一个人。正聊着天，辛恒突然兴奋的招手，我转身就看到温向星来了，他开朗地笑着，一边朝我们招手。等他走到我们面前，辛恒就招呼我们出发了。
　　一路上，那对小情侣免不了你侬我侬。但是同质化的小情话，让我听得有些厌烦了，有点辜负我当初对爱情的期待，或许这些话只是对处于热恋里的人有趣。于是我就到处看看风景，希望让自己沉浸在自然的世界里。这里的景色还是很有意思的，绿树苔石，树林阴翳，光斑散落满地，鸟声上下和鸣，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而风又带来了青草泥土的香气。再者，往远处眺望看向城市，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在太阳无遮挡地直射下，闪耀这金属的光泽，大大小小建筑林立着，是与这边山上不同的风景，而在这个视角下，城市的景色也别有一番魅力。我看到向星也在张望着城市的风景，真是好奇他现在在想这些什么呀。
　　中途，我看到主干道上突然分出一条小道，可惜他们没有想去看看的意思，于是我也把它的位置默默记下，打算以后机会来看看。又走了好一会，那对小情侣渐渐聊得有些疲惫了，我也有点乏力了，而向星仍然热情高涨地前进着，他和我们认真地说这座山他已经走过好多次了，很快就到终点了。他的话激励我们不少结果我们又再走了一会才到，但是到终点时，我们已经无力和他争辩了。然后，他又很兴奋地和我们说带我们去一个看日落的好地方。而这一次他没有骗人，并且由于我们非常幸运地在这个时间登顶，恰好能看见火红的太阳，染黄整幅天空，燃烧这片晚霞，宏大恢弘，震撼人心。特别是在他的热情和激动的衬托下，即使是落日，也显得耀眼了。
　　向星望着这片天空出了神，我就坐在他的旁边。忽然，他说不管登上这里多少次他都会沉醉其中，似乎是被他的热忱感染，被这美景感染，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我看着这红与黄的油画，在与向星交谈时，不禁感道：“就像是火红的金鱼……荡漾起用云做的涟漪……流淌在那橙红的绚烂里。”结果，向星像是被电到一样，仿佛体会到我的感受，用了一种很奇妙的眼神看着我，有几分不可思议，有几分认真，甚至还有几分我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最多的还是惊喜和兴奋。他就这样看着我，看得我都有些害羞了，甚至有些把我吓到了。而当我不自觉地站起来后，他就急忙道歉说他自己太不礼貌了。我连连摆手说没事，但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热热的，红扑扑的。
　　然后我俩就很自觉的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像是要打破这份沉默，一起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会在哪里下车，我也礼貌地回复回答他了。这似乎让他以为我心情好了一点了——虽然确实如此——他也告诉我他下车的地点，并且在下车前还热情地表示下次再来找他玩，我也微笑着挥手与他告别。似乎今天就这样结束了。
　　而等我回到家，却感觉心里乱糟糟的。今天傍晚和向星的那一幕，似乎成为了一份能萦绕在心头的美好。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似乎是我从没有体会过的……嗯……是让身边的人感觉到“有趣”的自豪感，是身边有人能发现你的“有趣”的幸福。我心里还有些窃喜，微笑挂上嘴边——这样我自己是不是就算一个有趣的人呢？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答案……不过总的来说，现在至少是向前走了一步了呀。我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条小路——嗯，希望自己有空能再去那里看看叭。
　　这一周很快过去，来到了第二周周内。我想着既然自己又要去那座山，而且向星已经表达出参与的热情，那不如就邀请他再去一次。但是当我去热情地去问他的时候，他却好像非常痛苦地、充满歉意地拒绝了，其实当时我自己没啥感觉，看他面露难色，我还说没事没事——尽管确实是没事。但是他的道歉确实让我有些触动了，向星真的是个好善良的男孩。
　　我回到座位上，看到罗夏正埋头写着题。我在想自己要不要邀请罗夏，邀请其他朋友。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最近大家都挺忙的，还是别让自己的事情耽误到大家了叭。
　　于是周末，我一个人来到了那座山，美景依旧，只是这一次的孤身一人，让旅程单调了些。我感觉自己走得好慢，但是好在身边还是有青山绿树相伴。于是我让自己大脑放空，不让自己思考地走着，只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了。走了好久，我还是有些疲惫了。太阳也渐渐落山了，看来我走的真的好慢，相比上一次黄昏登顶，这次才走了这么一段就遇上了太阳西沉，这不由得让我有些失落。但是当我看到远处的主干道生出的小路，我顿时来了精神——既然今天无法在山顶欣赏落日了，不妨就去那看看未知的景致。
　　于是我走进小道。小道不长，尽头就是一个小亭子。我走进小亭子，就望见亭外的风景。那是梦幻而又古朴的。天地万物竟会如此有趣。各自独立发展、生长的事物，竟能在某一个视角下如此和谐统一。在落日亲吻大地、天地共色的时刻，城市的灯光逐渐闪烁，但在黄色的余晖下不那么起眼，只有当天空晕染上蓝玄色，天地上的两幅星空图才逐渐浮现，不知谁是谁的倒影。原本龙头山上的灯光本不起眼，但是当我看到龙头山山顶后的建筑——向星的家。因为视觉错觉，他的家仿佛被置于龙头山山尖，普通的白日光灯却好像越来越亮，像珍珠一样愈发耀眼……
　　我感觉时间的流逝霎时间变慢了，周围鸟鸣声逐渐消弭，我能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它不断泵出炙热的血液。惊喜、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急切一股脑地涌上来。我回过头，却发现向星并不在我身边。一切便好像破碎一般，在我眼前碎裂开。我的瞳孔颤动着——我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我好想和向星分享这份有趣的发现，我好想他现在就在我身边，他一定会很惊喜我的发现的，他一定会知道我为什么感到喜悦的，就像当初他给我带来落日余晖的美好一样……但是他现在并不在这，这让我有些失落。我用手指在椅子上画着圈，像是要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困在里面，这自然是做不到的。我叹了叹气，那个念头去还在脑中：“要是向星在就好了”“我有好多想法能和他说”“他一定能感同身受的”……
　　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好笑，把这些美好和别人说不就好了吗；但是我又觉得自己很可悲，因为我只发现向星能与我感同身受内心深处迸发出的情感。但是也肯定能找到更多人的呀，我安慰我自己。对的，一定能找到的。我站起身，感觉内心释然多了，于是就此下山。我走在路上想着，过几天我就和大家讲讲我的这些经历，他们一定……嗯……哎……他们没有看过这景色真的能感同身受吗。我又有些失落了，阴郁地坐着公交车，透过窗户往外看，夜幕上星光点点，在刺眼的城市灯光下竟显得黯淡了，就像我现在慢慢暗淡的内心。快到家的时候，灵感突然击中我——对呀，要见过这个景色的人才能真正感同身受……嗯……那我可以试一试和楚清分享。
　　我走进家门，快速吃完饭，就走进自己房间和楚清聊了起来。和她的聊天真的很愉快，她和我分享了很多当时看到日落的感受，完全不亚于那种感同身受的感觉。我还和她说了我今天我去了当时我们没去的那一条小道，通往一个小亭子，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她非常惊讶，她说她下一次也要去看看。我也说：“哈哈哈哈你一定要去看看，可美啦。”“嗯嗯嗯，一定一定。时候不早啦，我先去写作业啦。”“嗯嗯嗯。”
　　对话就这样愉快地结束了，但是我却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少了什么。我趴在桌子上，脑中闪出这句话“向星还不知道小路那里的美景”。好吧，原来我一直就知道答案。
　　喜欢温向星。喜欢和他分享一切的有趣，喜欢他能与我的感同身受，喜欢他能给我带来的一切有趣，喜欢他能发现我的有趣，我也相信他也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有趣，能发现我的更多有趣。或许是我自私、懒惰吧，但是也许这就是喜欢呢？
　　对呀，就是因为喜欢，才渴望分享，才渴望认同，才渴望共鸣。而且就算是喜欢又如何呢？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呀。曾经或许有些矜持，但是现在只有坦然。我相信自己终于是释然了。
　　我想让他知道我的喜欢。
　　那就把“小路的美景”作为表露心意的礼物叭。我相信向星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本打算在年段春游活动和你说的，结果你负责后部同学的管理工作。我着急地回头，我想见到你。也正是每一次回眸，让我一次次坚定对你的喜欢。你不轻浮，你不无聊，你总是认真，总是能发现新的乐趣。我趁着大部队渐渐涣散，慢慢地走到你的身边，每走一步仿佛都在离我的未来更进一步。我终于来到你身边，和你小心翼翼地交谈，但是我感觉我的喜悦要溢出来了。我本来想直接告诉你我的发现。但也正像你所教会我的，只有见过眼前的景色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于是我想带着你一起去看“龙头山山尖最璀璨的星”。我想独享你看到奇景时的惊喜，想与你共同醉心于美景的壮丽，想看到你兴奋地阐释你的想法，想看你认真地聆听着我的有趣……
　　我未来想做的还有很多，但是这一切必须有你才行。
　　于是我们走到了这一步，来到了熟悉的山顶，我再一次坐在你的身边，再一次我们两个人一起看着落日。我在等待，我相信你也在等待。最后一刻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但是我请你快一点，因为我怕自己等不及拥抱上你。
　　电光火石间，你侧过脸，和我说：

　　“我很喜欢晚霞，因为尽管每天落下的是同一颗太阳，但是每一次看到的景色都是千姿百态、千变万幻。这是天空中无数的变量和太阳这个常量共同演绎出来的自然的大和谐，是在无数的碰撞里最终绽放出无数的惊艳和无数的叹为观止。所以我爱晚霞。”
　　“但是你当时的比喻再一次让我爱上了晚霞，火红的金鱼，涟漪般的云；我相信我永远会记着这些意象，我也相信你永远能说出这么美的字句。”
　　“而我还有很多热爱的景色，柳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吗？”

　　“当然，我愿意。”

　　（本节完）
　　写于202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