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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夏时夜半,街道空寂,深黑的荒凉城角,水波般的月光如洁净的舞者独立在浓浓夜色中,翩翩起舞,凭添光彩。

      萧索的风穿过这唯一洁白的光带,吹起一片空凉孤冷,荒凉寂静的破败城郊,悄寂无声,一面铜盆孤零零摆在空旷街道正中,零星月色落在盆内,皎白触碰着鲜红泛腥的液体,圣洁而诡谲。

      距离铜盆不远处,被浓黑夜色完全遮蔽的角落,几大框足有半人高的破烂裂着缝隙的竹筐后,传来轻微稀碎声音。

      “嘶,乜小清,你乱动什么,踩到本女侠的脚了!”稚嫩的女声气急败坏道。
      乜则清虚抚前头的竹筐,挪动着腿部,伸手垂了垂蹲麻的小腿,叹气道:“我腿麻了。”

      伏绫的脚底也开始微微发麻,但远不及乜则清严重,她没放过嘲笑他的机会,“谁让你成天光顾着躺屋里捧话本瞧,半点武艺都不学,就是个小窝窝头,才蹲了一时辰就受不了了吧。”

      乜则清没搭理伏绫,他转头去问蹲在他另一侧扒着竹筐从缝隙看的虞楚,“虞姑娘,都一个时辰了,那杀人鬼真的会来吗?”

      他说着目光无意识地瞥过虞楚摆在竹筐上的左手,虞楚的手较寻常人还要更小上些,那偏白皙的手,手心捆着一圈密实的白色绷带,由内渗透出的草药味将先前的血腥气完全掩盖。

      乜则清瞧着虞楚平淡的面色,心下一阵复杂,要不是她这捆了的手还摆在面前,他都要怀疑先前对方毫不犹豫用匕首划开手心的举动只是他的臆想了。

      虞楚依旧透过缝隙盯着存放她鲜血的铜盆,略微颔首回他道:“是,城里的仵作推敲过那东西作案的时刻,血腥味已经飘出去了,许是快来了。”
      乜则清听这话,不再发问,默默捶着发麻的腿部。

      伏绫瞧着那铜盆,还是有几分好奇,“姐姐,你说的那啥似偶似人的东西,真的会被你的血吸引吗?像这样的东西,我只听说过南疆的蛊虫。”

      由于除灭偶人需要他们几人的帮助,虞楚几经思量还是将败偶的成因告知了他们,她如今已深入滇都与那败偶扯上关系,她坦然告知她明了的,反而比用谎话糊弄他们能更加撇清其间的关系。

      至于他们信不信,信了几分,也并非她能管的,她首先只是要给他们一项认知,那便是如今对这玩意最熟悉,最有法子对付它的人,是她虞楚。

      让他们带着几分怀疑也只能先听她的,而这般虞楚的目的也达到了,而后便是证明她所言非虚,让他们完全打消怀疑,对她后续的安排更加顺从。

      虽说用其他理由和诡闻骗骗他们,没准更不容易沾上她和连珵,引起几人背后门派,乃至江湖中人的怀疑。

      毕竟这败偶虽说与他们无关,但解释败偶必然与活偶牵扯上关系,偶师史记载的活偶掀起的动荡,可谓触目惊心,若非毫无他法,虞楚也不希望透露分毫。

      她无法做主,也不知如何是好,但她任务在身,且对此事本该负有责任,只能谨慎思量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她决定少说,但说真话也是有理由的。

      毕竟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个谎言有时能催生无数谎言,待谎言若崩塌的雪山轰然倾倒,带来的后果,可不是能轻易扭转的。
      再说骗来的信任,可没诚心换来的信任好用啊。

      虞楚微侧头,压着声音向伏绫解释,“你那般说倒也没错,这东西确实也与南疆的蛊虫有些干系。”
      非要说来活偶的真正成因,要牵扯上偶师四故中的第二故,锁门阵奇遇。

      傀偶门虽曾在江湖引起风波,带起一段传奇,但在立派之初,也不过江湖大小门派中不足为奇的一个罢了。
      而偶师第二故,便是让傀偶门乘风而起莅临顶峰的登云之梯。

      偶师记所载,偶师第二故发生在傀偶门成立初期,掌门更迭的第三代,当时傀偶门第三任掌门,座下收归五名弟子,因届时机偶门所习的门法过于杂乱,包容卦令,锻造,机关,成偶,易妆等。五人擅长的方面个不相同,无法言说高下。

      但其中的两人却格外引人瞩目,分别为掌门的大徒弟与小徒弟,大徒弟是因着他那出自南疆毒蛊一族直系的身份,小徒弟没甚么值得说道的背景,但他将成偶之术学得出色,甚至提出许多精益偶术的法子,是偶师一脉难得的天纵之才。

      弟子五人年龄相仿,虽说专研方向不同,关系倒也平和。但相差五岁的大徒弟与小徒弟感情却出奇的好,平日无论习武论道,下山游历皆相伴而行。

      有回两人结伴下山游历,无意撞上被人追杀的排行第四的老四,三人结伴逃亡,却不小心摔下以机关迷阵闻名的锁门阵。
      “锁门阵?豫州北面那个?”乜则清满面惊奇道。

      被打断叙述的虞楚话音一滞,她本就是随口大致讲故事,也没被打断的不悦,点头道,“是那个。”
      “原来这地方不是瞎扯淡啊?”乜则清满脸兴味。

      另一边的伏绫显然没听过这地方,好奇道,“锁门阵?豫州北面有这地方?”

      虞楚轻声阐述道:“根据记载应当是有过的,那地方位于豫州北面一处山脉背风处,是块占地近三十亩的怪石乱阵,根据古书所载里头三步一小阵五步一和阵百步内物物相依,若有一处报废甚至能自动补齐残缺的阵法,当时颇受卦修追捧,不过因着里面阵法太过精妙,卦修进去也没法子全须全尾出来,后来有一回阵法吞了百名过路的流民,便被划为了那一带的禁区。”

      伏绫听得发蒙,“自动补齐阵法?这么神奇?”
      她又带着怀疑道:“古书记载的东西真的可信吗?”

      乜则清挪了挪步子,嘿了一声,“我过去也觉得这东西像笑话,能自动补齐的阵法不是没有,但是三十几亩的阵法皆能互补,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毕竟阵法本就精妙而复杂,两个阵法合并的合阵一个搞不好,要么全盘皆废,要么反噬布阵者,三十几亩上千的阵法合并的大阵,玄令门历来的天才一起掀掉棺材板板,共同布阵都不一定能做到,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美的。”

      伏绫瞥他一眼,没好气道,“还反噬布阵者,你们这阵卦能那么厉害,也太玄了吧。”

      乜则清笑了笑,“有你门门派苍缈第七式玄?阵法可没办法劈裂山门石。”

      “好哇,你居然敢内涵我哥,我哥只是早练挥剑不小心让剑气波及到山石了,又不是故意的。”伏绫囔囔道。

      乜则清不服气道,“你们门派那山门石可是上好的山岩,就是因为难以劈裂才立山腰做山门石的,剑气波及到就能劈裂,不比那会反噬的阵法玄?”

      虞楚看着蹲着微侧身子,像互啄小鸡一样小声嚷嚷的两人,默默叹了口气,真搞不懂,这两人一天怎么有那么多架吵的,才和他们待一天她就闲闹腾了,也不晓得伏蔺每天夹在两人中间怎么过的。
      想到这她侧头看向她另一侧,一直不发一言的伏蔺。

      少年黑色的劲装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他一直背着的重剑被他抱在怀里,那眉眼深邃的俊颜微微靠着重剑的剑鞘,面无表情地聆听两人吵架,一如既往毫无拉架的打算,他见虞楚转头看他,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启,“看屁看?”

      无辜被骂的虞楚默默转回头,默默给他记了一笔,心道,她就知晓,这三人里头没一个靠谱的。

      伏绫被乜则清堵了一嘴,总觉着对方说得不对,但又反驳不得,绕开话题道:“切,瞧你说得头头是道,你个从小早课不是睡觉就是睡觉的家伙,说得能信吗?”

      “你!”乜则清被噎了一下,他从不爱上玄令门的早课,与玄令门有关的事,门外崇拜玄令门的百姓没准都比他要清楚。

      他吸了口气,缓声道,“那自然是因为那堂课我听了。”
      伏绫眼带戏谑,明摆着不信。

      乜则清道,“那堂课是振德那老家伙的课,你又不是不晓得,那老东西上课跟遛弯似的,无精打采悠闲懒散的样子,比我们坐下边的还不想上课。那节课他突然说起锁门阵,整个人跟磕了龙精虎跃丸似的,唾沫横飞了一早上,瞧他那兴奋样,要是真生在锁门阵还在的时候,估计那自不量力进阵里研究,实际送死的傻缺里他定会占个一席之地。”

      伏绫听完这话,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问道,“那锁门阵没了?这么玄的地方,咋没的?”
      乜则清难得唏嘘道:“那地界被后来大一统的大周皇帝用黑.火.药一次性全炸了。”

      听这话,伏绫满脸一言难尽,也不知是对这暴殄天物的皇帝感到无语,还是想吐槽被说得神奇的地方用黑.火.药便炸了个干净。

      乜则清又摸了摸下巴,“因着卦令门没有多少关于锁门阵的记载,最多提一嘴其中卦阵的精妙,要不是虞姑娘也提到锁门阵,我还真以为这地方是门里那些老东西编得呢。”

      他啧啧叹道,“难怪那些老东西提到这地方就唉声叹气,感情是在可惜先辈舍命进去研究,却没有能带出来一星半点有用的记载啊。”

      他巴巴说了一堆,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去看虞楚,不好意思道:“抱歉啊,虞姑娘,说了这么多废话,按照你方才的意思,你…那些先辈…是出来了?”

      虞楚倒是对他的话痨毫不意外,她听出对方最后一句话里的迟疑,点了点头,承认道:“是,不过…”她顿了顿,“其实只能算出来了两人。”

      听着这话几人都好奇地转头看向虞楚,就连一直兴致缺缺的伏蔺也把脑袋从剑鞘上抬起。
      虞楚倒也不卖关子,说道:“一月后三人逃出来时,老四已经成了半人半偶。”

      她大致解释道:“那老四便是机偶门第一位活偶,他的血肉与制作精妙,内涵机关百件,卦令阵法的偶人融合,而起到最关键作用的则是北疆巫蛊一族的直系,才能知晓制作法子的回春蛊,使用后,那回春蛊便成为活偶的运转核心,寄居在偶的体内,两者共存亡。”

      “不过这法子早已失传,流传在民间的大多为残缺之法,而城里这只大抵便是用这法子练的。”

      伏绫听到这,语气雀跃道,“噢!南疆的蛊虫不论好坏都喜血肉,所以姐姐,你才放血吸引那杀人鬼是吧?”
      虞楚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应下,“是。”

      虞楚这么应下其实大体也没错,却没有触及核心,那回春蛊本是南疆一带流传的,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良蛊,以主人的气血培养,使用后便消亡。但那回春蛊却莫名和活偶相共鸣,成为了相生的关系,它无时无刻不铸造着活偶的血肉之躯,而偶主则为它提供能够继续存活的血或气。

      败偶不顺大道,回春蛊又非正宗之道,于是格外的渴望血肉、生气。而说到血肉和生气,普通百姓自然比不上习武的武者,武者又比不上有着顺道制作活偶,早已有着自行生气之法的偶师。

      虞楚垂着细思,伏绫又十万个为什么似的,疑惑道:“不对啊,虽然放血了,但城中要是有人正巧受伤,那玩意正巧闻到了,跑去伤害百姓怎么办?”

      虞楚瞥了眼,探头看她的伏绫一眼,挑眉道:“放心吧,它会过来的,毕竟那东西挑剔得很,吃了更好的,就吃不下比那差的了。”

      抱着剑的伏蔺听到这话,来了点兴致,他直起身子,兴味道,“你带我们逛的那个窗户破洞的屋子?”

      虞楚点头应下他的猜测,道:“是,我先前在那屋子碰上了那玩意,不过我打不过她,便设法落了几滴我的血,然后便跳窗逃了。”

      来之前,虞楚为了确定那败偶有没有碰她刻意留下的血滴,拐路带着三人过去瞧了一趟,见那血滴没了,才放心地拿铜盆放血,打算守株待兔。

      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旁的乜则清面色一变,艰涩道,“你别和我说,你之前站屋子里绕了一圈看得,门后那块唯一没有布满黑灰的地板,是被那玩意舔干净的。”

      虞楚看着他发白的面色,才懒得理他有多恶心这事,笑着道,“正是如此,乜少侠真聪明,我记得你还为此感到格外稀奇,不顾我的阻拦用手摸了一把是吧?。”

      乜则清面色瞬间变得铁青,颤抖着右手,他怀里抱着的拂尘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还不待他放声哀嚎。

      突然,一旁一直懒散无比的伏蔺耳尖微动,猛然绷紧背部肌肉,他将手覆盖上怀中重剑的剑柄,压着声音道,“别说话,有东西过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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