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披着学习皮子的救赎系统》赭今絮

35、第 35 章 “滇都有些

　　日头渐落，昏黄洒于街道，树影婆娑，本就稀落无人的街道越加沉静。
　　拐角处挂着斜阳的巷弄，几人缓慢走过的身影接连而断续地将这昏黄遮蔽，落晖闪闪，刺人眼眸。

　　那路过的几人，着装各异，后边挤挤挨挨的四人，隔着老远紧跟着前头带路的侍卫装扮的男子。

　　前头那男子面色淡淡地带路，却时不时蹙一下眉头，举手伸拉一下脖颈，再一脸莫名而苦恼地放下手。

　　瞥见侍卫这动作，跟在后头头顶太极冠，怀里抱着把雪白拂尘的少年，悄悄靠近走在他前方背后背着雪白帷帽的少女，压着声音，“你们无忧谷居然还会配毒？”
　　虞楚瞥他一眼，“毒医向来不分家，再说了，这不算毒。”

　　“他连自己被打晕都不清楚，以为自己撞墙扭了脖子，这还不是毒？”乜则清满面惊奇。

　　他原先还在为如何编借口，把那侍卫糊弄过去而苦恼，结果却看到伏蔺给人解开昏睡穴，虞楚取了个嗅瓶放那人鼻端下，而后那人就面色自然地接着昏睡前的事，带着他们望客栈走去。

　　对自己被人打晕这事浑然未觉。
　　“只是能混淆人感官的小玩意罢了，谷里长辈传给我们防身的。”虞楚道。
　　乜则清来了兴致，“要是冲头打别人一顿再给他闻这个，会如何？”
　　虞楚步伐不停，“大概…忘记打他的人是何模样体型？”

　　跟着两人前头竖着耳朵听的伏绫，双眼发光地转头看向虞楚。
　　虞楚嘴角挂着笑，“无忧谷独家，概不外传，亦不售卖成品。”
　　伏绫撇嘴，兴致缺缺地转回头去。
　　虞楚看着少女头顶毛都透着失落的背影，心下好笑，这丫头怎么跟掉钱眼里了似的。

　　乜则清拢了拢怀里的拂尘，啧一声，“像是玄令门的制幻丹，不过要方便些，按你的话，你们都是会制毒的啊？”
　　短暂的相处，虞楚隐隐地感觉到乜则清有些话痨。
　　赶巧她这人内里是很厌烦应付人的，最不喜欢应付的便是话痨。

　　她冲他笑得眉眼弯起，“会啊，像谷外毒雾般的毒药我便随身带着，你要试试吗？”
　　乜则清瞧着虞楚打量的目光，觉着她这话不似作假，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撞上身后的伏蔺后，立刻紧紧地贴了上去。

　　背着重剑，本沉着眉眼细思的伏蔺，被他这一贴搞回神，臭着的冷面闪过一丝茫然，“怎得了？”
　　虞楚见乜则清那一惊一乍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恶劣，却没再戏弄他。

　　她正要转回头，一路沉默的伏蔺却出声道，“滇都有些奇怪。”
　　他这话是压着声音说的，虞楚瞥了眼离他们四人有两尺远的侍卫，靠近伏蔺问他，“为何？”
　　“没人挂白绫。”伏蔺道。

　　虞楚心下一顿，她这一路走来也觉着城中有些怪异，却没能发觉，原来怪处在这。
　　按理来说这三个月城中还在死人，不可能没有一户人家不挂白绫才对。

　　伏绫听这话，疑惑道，“这城不是下禁城令了，要是那城主规定了，自然便不会挂了啊？”
　　她转头对上乜则清含着心疼怜悯，像是在看傻子的眼神，皱眉怒气冲冲，“不对吗？！”

　　乜则清揉了揉伏绫的脑袋，将她揉得脑子晃来晃去，被暴怒的伏绫狠狠垂了一拳，才冷吸口气，放开手。

　　虞楚被那锤肉的“咚”声，搞得牙酸，伸手把犹不解气，还想上手的伏绫扯了过来，给她解释。

　　“确实有禁城令，但大历百姓向来崇尚神鬼之说，将亲人的后事看得尤为重要，哪怕这徐城主再得人心，也会有人阳奉阴违地偷偷准备后事，就算没能入地为安，基本的挂绫烧纸确是不会少的。”

　　她又低头问伏绫，“你这一路过来有闻到烧纸钱的气味吗？”
　　伏绫眨下眼，摇了摇头，而后想起甚么，又顿住，“好像有闻到过。”
　　她皱眉挠了挠头，却半天没能想起来。
　　虞楚看她皱巴的脸，给她递答案，“放棺材的小院。”
　　伏绫眼睛一亮，“对！”
　　“没准是在那里头一块烧了呢？里头也挂了白绫啊。”

　　虞楚抬头去看伏蔺，少年眸色微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了解这些。
　　要说了解这些神鬼之事。
　　三人目光看向乜则清。
　　乜则清：？看我作甚。

　　虞楚见他不解其意，开口问，“玄令门最清楚这些事，又与滇都同处荆州，这处有同一屋烧纸钱的习惯吗？”

　　乜则清虽说对道法清淡不算了解，但好歹从小生活在玄令门，也算耳濡目染，对这些事情大多知晓些。

　　他揣正拂尘，沉吟片刻道，“依照我的了解是没有的，荆州这处的百姓对待白事要比别处要求高多了，别说同一个屋子烧了，就算不同祖上的纸钱都要分时烧，上边还要分别写着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和姓名。”

　　“他们怕没能分清楚类别，会让有的先祖缺衣少食，还觉着会让孤魂野鬼钻漏子抢走先祖的财物。”
　　他顿了顿，“这种合在一处烧的事情，我是从未见过的。”
　　乜则清说完，四人同时沉默下来。

　　七月的暑气蒸腾，四人身上都热得发汗，但几人心头却同时映下深沉的黑影，由内发出了冷意。
　　不待几人多想，一直在前头沉默无言的侍卫停下步子，冲几人道，“少侠们，客栈到了。”

　　矗立不远处的是一座两层乌瓦翘檐白墙客栈，客栈瞧着不算新，带着旧日痕疴，像是几年如一日，迎来往送的朴素宾者。

　　城主府的侍卫带着四人进了客栈，客栈里头光线明亮，桌椅摆放整洁齐整，木质地板泛旧却不染尘埃。
　　虞楚步入客栈内，鼻端划过一丝腥气，像是血的气味又像糜肉。

　　她又轻嗅了嗅，还不待她仔细分辨，一股浓烈的裹挟着细微兰草香气的烟味席卷她的鼻端。
　　她正识别气味，这烟滚过来呛她个正着，她微微歪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捂着鼻子，看向烟味的源头。

　　那斜斜倚靠着柜台的女子，好似被这声喷嚏扰回神，她将那本望着半空失神的眼转向客栈口。
　　她见着门口一群人，愣了愣，将纤细长指上捏着的长斗摆在柜台上。

　　虞楚见她细瞧了他们几眼，她那张颇为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待虞楚再看，女子面色平淡，那丝神色宛若她的错觉。

　　那女子斜靠上柜台，拿起烟杆又吸一口，而后红唇微启呼出袅袅轻雾，她闲闲看向前头的侍卫，“冯侍卫。”

　　冯侍卫上前几步，开口道，“李娘子，城主请了几位少侠前来做客，赶巧城主府没有多的屋子，打算让少侠们在这处落脚，希望你能帮忙好生接待着。”
　　李娘子将长杆往柜台角落摆着的一蛊铜器里敲了敲，声线慵懒，“四个都住店吗？”
　　“是。”冯侍卫回道。

　　李娘子没有立刻答话，她立起长杆往烟口看一眼，将手中的长杆又敲了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许是上边的烟灰堵着了。

　　她拿起后又瞧了眼，这回将目光望向侍卫后头的虞楚四人，“要几间房啊？”
　　冯侍卫也转头看向虞楚几人，“少侠们要几间房，住宿费城主府会负责付的。”
　　虞楚几人凑头商量了几句。

　　虞楚看向冯侍卫，“不劳破费，我们自己付便好。”
　　冯侍卫面色为难地看着她，“这...几位，我受城主所托定要好生安置好各位，这是难为我啊。”

　　虞楚见此也不再推脱，毕竟这些费用待事情结束后再来纠结好了，现下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互相推脱上。
　　她笑着应下，回李娘子，“麻烦办两间房。”

　　冯侍卫这才面色放松，待几人登记了入住，他才与虞楚等人道别。
　　李娘子见四人都提笔写下记薄，自柜台内的抽屉取出两幅用细绳串着钥匙的木牌，分别往虞楚与伏蔺面前送了送。

　　虞楚拿着她与伏绫房间的木牌，也不急着走。
　　伏蔺见她没动，虽不知虞楚要做甚么，但短期的相处，他还是能判断出，依照她的性子，她这行为不是毫无缘故的，于是拿起木牌也没急着走。

　　伏绫与乜则清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们三人一起时，大多靠伏蔺拿主意，于是也没抬步走。

　　虞楚没有过多注意三人，她转头瞧了瞧客栈空无一人的大堂，而后微微靠向柜台，抬起头，弯着那双无害的琥珀眼，对上比她略高些的李娘子的眼睛，好奇地问她，“李姐姐，我听徐城主说，这家客栈是滇都最大的客栈，为何却这般冷清呀？”

　　李娘子从柜台里取了烟草，正打着火柴往烟口里送，听她这话抬头睇她一眼，微哑的烟嗓懒散，“自禁城令发布后便这样了。”

　　“诶，”虞楚拖着嗓子，带着些许疑惑，“但是客栈的住客大多是城外的，城外的人进不来吗？”
　　李娘子听虞楚这话，神色一顿，手中的火柴没能对准烟口，白白浪费了。

　　她皱眉瞥虞楚一眼，“我哪知晓这个，只是自个隐隐觉着罢了。”
　　她将废掉的火柴丢进先前敲烟灰的铜器，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牌子和钥匙拿好便上去，别打扰老娘吸烟的兴致。”
　　虞楚见她略带不耐的面色，心下有些可惜，但没再多问，拿着钥匙与牌子转身往木牌上记着的房间去。

　　“等等。”
　　还没走出几步的四人回头。

　　李娘子站正了身子，看着四人，神色淡淡问，“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她见几人没反应又催促，“快点，不报菜名我便喊人随便做了啊。”
　　虞楚见李娘子又变得分外不耐，好似觉着他们几个小兔崽子麻烦得不行。

　　她眨了眨眼，笑道，“好，那我要麻辣毛血旺、青椒爆炒猪血、鸭血汤、鸭血粉丝、鸭血粥便好。”

　　她麻溜地报完菜名，回头对上乜则清难以言语，好似滚着波涛，呼之欲出着“姑娘，你真是无忧谷出来的？”的双眼，先发制人，笑道，“你们吃什么？不报可就只能跟着我吃这几样了。”
　　乜则清咽下嘴里的吐槽，断断续续也报了几个菜。

　　伏蔺自幼见过许多癖好特殊之人，对虞楚报的菜没甚么反应，毕竟他过去可是见过生吃鱼肉的，刺啦着大嘴嚼得鲜血淋漓，她好歹吃的是熟的，而且血类补血益气，是个好东西。

　　伏绫没觉得奇怪，但是有些好奇，问虞楚，“姐姐，你为甚么点那么多血类？吃着不腻吗？”
　　虞楚弯着眼笑，“腻啊。”

　　她看着伏绫不解的目光，摸了摸她的头，感受到了连珵摸她脑袋时的愉悦感。
　　虞楚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苦恼道，“没办法呀，我得补血呢。”
　　伏绫一脸迷茫，“姐姐你有血虚之症？”
　　虞楚挑眉没多解释，伏绫便当她是默认了。

　　小姑娘怀里还揣着虞楚给的碎银子，对她亲热得很，“血虚可不能有大动作，要是城里那杀人魔找来了，姐姐记得往我身后躲，我保护你啊～”
　　虞楚愣了愣，又摸了摸她头，没忍住笑一声，“好啊。”

　　报完菜跟上两人的乜则清听这话，深感无语，“得了吧，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保护人，人家杀人犯靠过来，你别吱哇乱叫便好。”

　　伏绫凶狠地瞪他，冷笑一声，“呸，本侠女的功夫，你这半点皮毛都没的也好意思说？”

　　她抱着手臂，仰脸讽笑，“你才是到时候别被吓得吱吱狂吠，你要是求我，本女侠倒是能勉为其难保护一下你。”

　　乜则清看着才到他下巴，挡都挡不住他的伏绫，无言道，“我找你哥就好，用得着你吗？”
　　“我哥遇上杀人魔不抱着承钧嘎嘎乱杀便算好了，还保护你？谁记得起你啊！”

　　跟在几人身后的伏蔺臭着脸，睬也不睬前头时不时提他一嘴的两人。
　　虞楚原先还想拉拉架，但她见两人越吵越激烈，默默退后加入了岁月静好的伏蔺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