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小孩心性 ...
-
青枝遭风戏，半谷漫鸟啼。
五月万物之长，竹居四处冒着绿植，和煦的阳光顺着支开的窗，散散落进飘着淡墨与茶香的室内。
摆在窗边的罗汉塌上，居于塌上小几左侧，身着绣银白卷云纹广袖长裳的青年微垂着头，右手执着本《徐州游记》闲闲地瞧着，窗外游进来的暖光打在他身侧，更显其漫不经心。
他对座头发糟乱的中年男子却无其半分悠哉，男子满脸愁苦地盯着几上的棋局，手中握着枚白子，不时挠头，手指犹豫四处点着，却半天落不下子。
青年手中的游记又翻两页，他那上挑的凤眼往棋盘上瞥，淡声道：“五，十三。”
白附子瞧着那宫位，眼前一亮，伸手就将白子落上，瞬间犹如将倾之势的白子，即刻盘活，甚至隐隐压过，早已占据大局的黑子，一子入盘，攻守对调，可谓妙也。
白附子收手后，口头还在嚷嚷，“我早些就要下这位，是你出口太快了，可不是我对敌无法啊。”
连珵对这人说过百八十遍的理由爱答不理，眼也不抬，伸手在自己这方的棋盒内捏出枚黑子，抬首瞧眼棋局，垂眸思忖片刻，伸手就落下子。
这枚黑子落局，瞬间围布周遭的棋局密合，被白子围困的黑子得势，竟如入君之瓮，反而破之，以牺牲几子之机，摧毁黑子小半布局。
“嘶…”白附子眉头紧皱，面对这般局势越加难以下手。
前院处突然传来喧闹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逼近竹屋，下一刻竹门被人从外推开。
那人还没跨入竹屋，兴冲冲地声响便传来，“连师傅！白先生！”
小几旁对坐的两人同时望向竹门口。
门前少女身着青色布衣短打，惯来白净的脸蛋染着尘土带着几道细碎的伤口，高束的发糟乱地垂下几缕，短打也灰扑一片。
这般灰扑若滚地泥猴的扮相也掩不住少女面上的灿烂，她弯着眼，看向两人，“我在小一手下过了五十六招！”
白附子乘机将手中白子扔回棋盒，棋局一推，冲虞楚乐呵，“哟，恭喜啊。”
虞楚笑着点头，侧着头去瞥连珵。
连珵抬首见着少女暗暗瞥来的视线，心下失笑，淡声道：“有事便说。”
虞楚步至连珵身旁，轻轻扯住连珵的衣摆，“连师傅，两周后的游医？”
此次无忧谷春时游医定于五月，虞楚方才与小一过完招便跑来，就是来提醒连珵去年与她做的约定。
连珵瞧着少女含着期待的杏眼，无奈道，“你自行去找许长老即可。”
“好！”虞楚得到回答，转身就要跑去找负责每回登记游医记簿的许长老。
无忧谷自十七任谷主起，医谷医者便不再出谷，而是于谷中自立竹居成群而居。若有不愿定谷为医者，则除其名分，不再许可入谷。其也必须定下约定，在外不以无忧谷名头行事。
而随着代代的更迭，无忧谷为方便管理，自十八任谷主起，竹居处也分立区域，由谷主同辈医者担任各司业务。
其间业务格外繁多，有谷中人口登记、每日支出账簿登记、药品出入库登记等。
许长老为白附子二师叔名下三弟子，如今是管理每回出谷游医名单的长老。
“等等。”连珵喊住几个眨眼就要从竹屋跑走的虞楚。
虞楚顿住脚步，转头就见连珵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缓声道，“袁婆婆让你明日去她那处一趟，许长老居所与那不差多少路，你登记完便顺着过去吧。”
虞楚眨了下眼，点头应下，又疑惑道，“袁婆婆寻我有何事吗？”
小几旁青年的神色越发无奈，“一周后便是你的及笄礼，许是为此寻你。”
他见少女恍然的表情，摇头，“你啊，这都能忘。”
虞楚弯着眉眼，只是笑。
虞楚确实将此事忘个干净，毕竟她到底是现代长大的，不若古代女子般在意自己的及笄礼。
要知晓她上辈子虽成年了，但也没以自个名头过过成年礼，如今细想定在自己生辰后一天的及笄礼，倒是带了几分好奇与期待。
片刻后，竹屋的竹门闭合，室内再次安静，几上棋局重开，两人好似少女来前般进行对局，毫无变化。
白附子抬头瞧着对面食指摩擦黑子，落子速度明显缓和的青年，笑道，“怎么？舍不得你小徒弟？”
“嗒”细长手指将黑子入局，却没出言，未承认也未否认。
白附子摇头，“再弱的鸟都得自己飞，更何况本就担着责任的，既然你认她，想是早就想清楚了，难不成你打算一辈子将她拢在羽翼里吗？”
连珵取子的动作微顿，他侧首望着窗外午时奚落的阳光，道，“我自然知晓，只是……”
他话语顿住，垂下眼眸，却没再往下说。
连珵近晚饭点才回喧居。
他方一入小院，便被里头的四个泥人给惊住。
里头最矮的泥人，手中捞着沾着泥土的莲蓬往穿着灰色短打的少年泥人身上扔，“萧俞翊，都怪你！我这样子被小丫看个正着！”
小丫便是虞楚第一回入无忧谷时在意居见着的小女孩，年方八岁被袁婆婆所收养，聪明机灵，平日里话不多，还比青肴矮上许多，格外符合青肴的交友标准，算是除了他哥与喧居两人外，与他关系最好的。
但关系好是一回事，见着他这囧样又是另一回事，他向来爱面子，自然不愿意让人瞧他笑话。
那少年泥人嬉皮笑脸，还伸手把灰黑一片的手往小泥人身上抹。
小泥人气得蹦跶，吼道，“我刚洗干净的脸！我鲨了你！”
立在两人身后向来形象洁净的少年，连面上围眼的白色绷带也染了泥，他却也不在意，笑着面瞧着两人斗嘴。
里头最安静的要数最里头蹲在一顿莲藕与莲蓬面前伸着手臂，正点着数量的泥人。
那较之下午，真成泥猴的少女，手下点数的动作被两人嚷嚷得又是一顿。
那唯一洗得白净的面转过来，弯着眼却半无笑意道，“闭嘴！不想吃饭了？”
听到后半句话的两人对骂戛然而止，连后头瞧热闹的青洵眼里的笑意都顿了顿。
实在是虞楚厨艺还算不错，早就吃惯的三人，再也不想去竹居的大堂吃，倒不是袁婆婆手艺差，只是大灶出的菜实在参差不齐，别提无忧谷本就以清淡为主，有些一口下去淡出个鸟，与这自个做的实在不同。
少女转头的方向面着喧居大门，她目光触及到立在门口的连珵。
她目光微睁，眼中瞬间染了笑，眸色都通透了两分，她站起身笑道，“连师傅，你回来了！”
方才还面色正常的三人，听这话瞬间面色大变，大青小青两兄弟，嗫喏着颠颠跑回去洗澡，小一挠了挠脸，心虚地瞧了几眼连珵，转身也跑去自个的小院去了。
连珵倒也不在意，缓步到虞楚面前，打量几眼少女看不出原色的短打，“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虞楚撇了撇嘴，含着几分委屈开口向连珵解释。
许长老与袁婆婆的竹居都靠近深谷西边，虞楚回喧居时为着方便，就绕了西处开出的湖田，正巧小一与大青小青两兄弟在帮那处种田的镇民采莲子，大青小青是为着收莲子心入药，小一纯属被两人拉着做苦力。
正巧虞楚与三人碰个正着，几人隔着田地喊着话。弄清楚原委的虞楚，思忖片刻打算帮几人一块收莲子，但她是第一回入田，望着那泥地半天不知如何落脚。
萧俞翊还以为她怕脏，往田地里捞一把泥伸手就把虞楚砸了下来。
“噗通”一声落进去的虞楚，瞬间半个身子都是泥巴，她这人脾气还成，也没多大报复心。
萧俞翊瞧她那泥样笑得前仰后合，还满脸纳闷叹着气道，“怎么回事啊？你轻功不是还不错，怎么，刚刚能在我手下过个五十招，学到的本事就全没了？”
虞楚叹口气，心道我不与你计较，她弯腰摘下一支莲蓬，伸手就捞了泥巴，往小一那处砸。
小一那身手哪怕在泥地里也不错，他利索地偏身一躲，这一泥巴没砸他身上，反而将后头偏矮的青肴砸得一屁股坐地里去。
四人沉默几息，虽也有老实帮人摘莲蓬折莲藕，却时不时互相丢着泥团，直到日头落下，四人竟都成了泥人样。
连珵听着虞楚的话，叹息摇头，眼中含着笑，无奈道，“小孩心性。”
虞楚不喜欢他说这话，却也没办法为下午的行为辩驳，抿着嘴满脸不乐意。
“怎么，过几日便行及笄礼的人，还和师傅闹脾气？”连珵说道，分明是责怪的话，却说得温柔，眼中的笑意也未退下。
这一年多来两人的相处，由于虞楚的刻意、连珵的纵容，越发亲近。
虞楚垂着眼，哪怕连珵近来总是不经意便使这语气与她说话，她还是难以掩饰情绪。
连珵见她这样，想着他小徒弟惯来面皮薄，没再继续逗她，瞧着那一堆莲藕莲蓬问，“这些是？”
虞楚顺着去瞧莲蓬，解释，“我向镇民买了些莲子莲蓬，但他们多送了许多，我方才数着数量打算明日给他们送回去。”
想到这虞楚高兴起来，抬头弯着眼向连珵邀功，蜜色的眼漾着未散的天边霞光，“师傅，今日我给你做莲藕排骨汤和莲子羹！”
连珵瞧着少女这若小动物般摇着尾巴求表扬的模样，轻笑一声，“好。”
虞楚弯着唇，蓦然微凉的触感漫上颊边，淡淡的茶香扑鼻而入，耳畔微痒，几缕发丝被纳入耳后。
青年垂着眸，毫不嫌弃地将少女沾着泥纠葛成丝的发别至耳后，他淡声道，“先去沐浴更衣吧，做饭的事后头再说。”
虞楚身侧的手指微颤，眨了下眼，愣愣应，“噢。”
还不待她转身，青年浅淡的声音又传来。
“对了，及笄前一日便是你的生辰，可有何想要的？”
虞楚抬首对上青年的凤眸，脱口道，“您今年不做小偶送我了？”
连珵没想到虞楚是这反应，神色一顿，“我听谷里的女医者说，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发钗那些漂亮的物什。”
虞楚没松口，抿着唇，微蹙着眉，“所以您今年不做小偶与我了？”
连珵瞧着虞楚委屈的表情，心下带着几分讶然，没想到对方竟然那般喜欢他去年做的一角白小偶。
他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道，“有的，除此之外还有何想要的？”
虞楚这才弯眼笑起来，她垂眸思忖片刻，抬头笑道，“好似还真有个想要的，只有师傅您能给。”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