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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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浸冷，昏黑半晌，梦色凶冷，半无甜香。
虞楚眼前漆黑一片，她呼吸微滞，耳侧环绕着青年柔若春水的问话，她狠狠闭眼，不听不看不闻。
顷刻后，眼前昏黑渐退，她却又是一愣。
面前是金碧辉煌的弓形舞池，舞池内男男女女翩然起舞，女子巨大的裙摆飞若蝶翅，男子的西装翩若燕舞，他们一同看向虞楚，面上是线条简单勾勒着巨大微笑的白色面具。
她一顿，他们就得势，跨着跳舞般优雅的步划，缓缓靠近。
他们越靠近一步，虞楚面色越白一分。
他们面上的笑越大一分，虞楚琥珀般的眼中冷色便更胜一分。
密密麻麻舞动的人群以包围之势靠近孤零零独立的少女。
就在两方将要紧贴，人海将要吞噬少女。
虞楚转身向着人海的空隙冲去，不知谁伸手阻拦，一甩手碰上虞楚的面颊。
“哐——”一声脆响，一副与众人如出一辙的白色面具落地，摔得粉碎。
虞楚瞧着地下破碎面具上扭曲上扬的微笑，怔然片刻。
后头汹涌的人群，见少女停下，乘机越发放肆地围卷而上。
虞楚拾起那面具，正要回头，眼前却陡然一闪。
舞厅不再，人海消亡。
粉白房间窗明几净，陈旧泛黄的集体照挂满墙面，每一张照片内衣着相同的小孩，挂着微笑共同看着房间内的少女。
虞楚一怔，下意识向照片墙靠近一步，她还没能看清上边的人。
眼前又是一晃，她回到了原位，她被这变数搅得失神。
下一刻，她视线瞬间偏转，耳畔响起清晰的“啪”声。
虞楚被一巴掌扇得偏转向窗户，她瞧着窗外明亮的光彩，听闻外头盛夏中急急鸣响的蝉啼，好似明白了甚么。
她明了的瞬间，耳畔灌来乱七八糟的喧闹声，她转回头看向身前。
举着手的女孩手臂微抖，好似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但她抬眼见着虞楚平静的表情，越加怒不可遏。
她伸着手指着虞楚，骂道，“你真的要走？你对得起虞婆婆吗？啊！虞楚！”
虞楚眼前的女孩面目早已模糊不清，但她就是知晓对方发自内心愤怒着，痛恨着。
而这尖锐的情绪所刺向的人，是她。
那女孩嗤笑一声，恍然大悟道，“哦，对，我不该喊你虞楚，该喊你姜大小姐才对，你也真是可笑，才被姜家收养就迫不及待让人喊你姜小姐，他们应当连名字都还未替你改吧，你恶不恶心！”
那女孩瞧着虞楚，好似被对方那宛若居高临下般，冷漠而麻木的眼神所刺激，她紧咬着牙，愤恨地举手扑过来，好似想再动手。
本站在虞楚身后的几人，见此连忙蜂拥而上，三三俩俩伸手拉她，那少女有着滔天的怒气，仍不放弃，直直伸着手。
那伸来的手，伴着众人缠绕阻拦的手臂，像是扭曲衍生的树枝，七绕八弯的树枝尖锐扭曲，直指虞楚，像是恨不得将她戳个对穿。
虞楚左侧面颊微红，琥珀般的眼冷然瞧着距离她一掌位置的树尖。
那树尖漆黑泛着锐芒，虞楚微眨眼，伸手靠向树尖。
距离仅差一指时，眼前的树枝瞬间风化消失，光芒大盛。
虞楚的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过往未有的急促语气，正喊着她的名字“虞楚”。
她嗅闻到四月的茶园，馥郁醇厚气味清淡，其间夹杂着几丝药香，那药味不苦而清，像是被茶水洗涤了千万次，格外特别而惹人记忆。
虞楚心下喃喃，是，连师傅。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待眼前的模糊褪去。
连珵那张清隽的脸悬于面前，那双上挑的凤眸含着丝隐忧，他见虞楚睁眼，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醒了？”
虞楚眨了眨眼，窗牖缝隙漏出大片的光，显然天色不早，她想起甚么，含糊问，“连师傅，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三刻了。”连珵道。
虞楚翻身坐了起来，她正打算告歉下床，眼前递来一面整洁绣着青竹纹样的月白手帕，她一怔，疑惑看向手帕的主人。
连珵垂眸瞧着她，“擦脸。”
虞楚听此下意识伸手抚上面颊，触手一片湿黏，脸上带着紧绷感。
她知觉这才浮现，眼睛酸涩，呼吸阻塞。她惊讶地张下嘴，不发一言地接过连珵手中的手帕。
她吸着鼻子，将手帕覆在面上，那手帕整洁，泛着它主人身上相同的气味。
耳畔传来连珵浅淡的问话，“今日的课业取消，后头补上，如何？”
虞楚掩在手帕后的眼睛眨了眨，她其实觉着没必要停止课业，但她细嗅着连珵话语里难有的关怀。
她微顿了顿，点头同意了。
连珵轻叹口气，伸手抚了下虞楚的发顶，“那你好生休息。”
他正待转身离开，衣袖却被扯住。
连珵低头，顺着那拽着他衣袖的手往上看。
少女仰着脸，惯来明亮的蜜色杏眼里覆着水光，宛若水洗的琥珀玉石，她眼眶还泛着惊觉而起的微红，面色染着几分不好意思，她轻声问，“连师傅…我方才做了噩梦，您能陪我一会吗？”
连珵神色微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还是少女第一回提要求。
毕竟一直以来虞楚都是分外乖顺的，不论他不同意她出谷亦或是烹厨，她虽失落，却未表现分毫，待他松口后，才展现出欢喜。
不过这般的要求…
连珵蹙着眉，对上少女的眼。
少女好似也觉着这请求有几分不妥，眸中含着几分不安，手又捏紧他衣袖几分。
却是没放弃这请求。
过了几息，连珵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好。”他淡声应下。
虞楚蜜色的眼被窗外的暖阳映得透光，她弯眼笑起来。
这笑还没呆上几瞬，便是一顿，她重新扯住放开的衣袖，见连珵疑惑地望来，她温吞道，“师傅你去哪儿？”
连珵失笑，停下向竹桌走去的步划，“我去取竹椅。”
虞楚轻眨下眼，却是没松开手，她拍了拍床沿，“您坐这便好。”
连珵瞧着虞楚懵懂的眼，轻叹一声，抚了下她脑门，笑骂，“胡闹。”
虞楚见此心下可惜，但还是乖觉地松手。
连珵拎着椅子过来时，顺便在过往拿给虞楚的书籍中取了一本。
虞楚瞧着那书，心下又高兴了几分，这般意味着，对方可能会待得更久些了。
他将椅子摆在虞楚床头，伸手给虞楚掖几下被角，轻声道，“惊觉费神，再歇会吧，下午谷主的课他可不让落。”
虞楚听话地躺下，将脑袋往连珵的方向靠近几分，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连珵微顿，却也没有出言阻止。
他单手拿着书，将手中的书抹开一页，道，“睡吧。”
虞楚在连珵身旁蜷缩成一团，脑袋微微靠近他。
冬日早晨空气寂静，无鸟鸣亦无蝉啼，炭火烧暖的空气环绕着沉寂。
过了几息，蜷缩着的虞楚出声，“连师傅。”
连珵拿书的手一顿，他看了眼睁着眼的少女，倒也没逼着她闭眼睡觉，缓声应，“嗯。”
虞楚抬着脸，瞧连珵，“我做了噩梦。”
连珵翻一页书，他与白附子那爱没话找话的对坐过许多回，明了少女有话想说，顺着她道，“什么噩梦？”
因着连珵的配合，虞楚高兴起来，却含着委屈道，“我梦着遇到山贼的事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到处都是漆黑的。”
“我喊她们停下，别扔下我，却没有人回应。”
连珵翻页的手顿下，面色微怔，他倒是没觉着虞楚这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话有问题，毕竟做梦的感受，向来迷幻古怪。
他愣住，只是这才记起，少女一直表现出不符合年纪的成熟，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还未满十五的孩子。
他还未怔愣多久，身旁少女又唤他，“连师傅。”
连珵侧头对上她的眼，“嗯。”
少女那双琥珀般的蜜色杏眼，含着几分不安，却又强自镇定道，“我听白先生说，您与乐掌门定下，偶师传术不过三的事，是吗？”
连珵微微蹙眉，心道，白附子这人真的半点没门把，怎么什么都与小辈说。
他面上神色浅淡，应，“是。”
瞬间他衣袖被扯得微动，少女捏得指尖泛出微白，连珵视线一顿。
虞楚抬眼瞧着他，眼中泛着淡光，却仿佛连珵出言不如她意，便会顷刻破碎，“那您还会再收徒吗？”
连珵凤眸微睁，神色讶然，转首去看虞楚，没成想少女会问出这话。
虞楚对上他的眼，猝然垂下眸子，抿唇不再说话。
过了几息，又好似时间已逝许久。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青年淡声道，“不会。”
虞楚一愣，下一刻难言的狂喜跳跃在胸腔内。
她面上带着疑惑，问，“为何？”
连珵将目光放回手中的书上，翻开下一页，他见少女依旧半支着身子，抬头瞧着他，好似不得到回答便死磕不睡。
他又叹了今日不知第几声气，到底还是出声解释了一句，“我本没打算收徒。”
虞楚心下讶异，她抬头正想询问，却在对上连珵那淡淡的神情，默默躺下。
她乖巧地伸手给自己掖一下被角，闭上了眼睛，只差没出口发誓她已经睡着了。
连珵瞧她这顺杆爬的样，失笑摇头，抚了下少女的发，淡声道，“睡吧。”
虞楚闭着眼，身侧环绕着四月茶园的清香，陷入黑甜的梦里。
这一回梦色不冷，她在宽阔的雨后茶田中小觉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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