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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成天上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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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城,慕府。
翘着脚坐在红木书桌后方的青年,放下转着扇子的手,挑眉问书桌前头,单膝跪地浑身黑色着装的男子,“大早就走了?”
“是,昨日连公子叫客栈小二备了车马,今日大早三人就驾着马车走了。”
秦盛衍意味不明地抚了抚扇面,“行了,下去吧,人都撤回来。”
“是。”黑衣男子应身,下一刻,人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秦盛衍把着扇子,轻敲桌面,纳闷道,“真走了?”
“擂台之事不是与他无关?你怎么还派秦一去监视?”倚在窗栏处的卫凛问。
秦盛衍执着扇抵着下巴,笑道,“确实与他无关,毕竟他们前日才进的城,袭击擂台那人不声不响暗里捅死八人,对擂台四处的布置可比我们都要熟悉。”
他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彩,转眼没样地靠上椅背,笑道,“我只是不信他真是在鸢城落脚,还不偏不倚赶上了暮春擂。”
毕竟这档口,人多口杂,能做的事可不少。
卫凛瞧了眼秦盛衍,“连公子应当确是落脚,你当谁都是燕如斯?”
秦盛衍摆了摆手,轻嗤一声,“他与姓燕的来往密切,也不见得是个好货。”
他展开扇子,无意识地嘟囔,“那小丫头倒是有趣,可惜啊。”
听好友这话,卫凛唇瓣微动,无言片刻,心道,你就是什么好货?
秦盛衍起身看向卫凛,“慕大哥的伤势如何?”
“那人下手狠辣,但好在没被伤及要害,伤势已经稳定了。”
秦盛衍颔首,“那我们便走吧。”
卫凛微顿,抬头看他。
秦盛衍向门口走去,“姓连那家伙不是说了,那人偶虽有不足却活灵活现,且做偶手法奇诡,整体构造从未见过,细节处却有几分机傀门的痕迹吗?”
“那我们便只能带着那稀碎的零件,去麻烦乐掌门为我们瞧上一瞧了。”
言毕,他推门出去,却见一位侍童模样的少年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那少年见着出了书房的秦盛衍,白着脸喊,“盛…盛少爷…不…不好了!”
为避免节外生枝,秦盛衍对外称盛少爷,以卫凛朋友身份自居。
他看着那少年苍白的脸,心下多了几分不妙,“怎么了?”
那少年嗓音破碎,被吓得不轻,“房…偏房那些零件全没了!而且…而且…连那黑袍也一块没了!”
那少年今日负责看守偏房里的零件,他本来还纳闷,这么堆破零件为何还要派人看着,更别提那零件里还有个活灵活现的头,哪怕知晓那是人偶,单独一人坐房里守着,也还是怵得慌。
结果他不过如厕的功夫,那些零件就没了个干净!更诡异的是那普普通通的破烂黑布也没了。
活像…活像那堆人偶零件自己拼了起来,然后将那黑袍给穿走了似的!
听着少年颠三倒四的话,秦盛衍猝然回头与卫凛对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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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峦青青,鸟鸣叽喳。
四轮马车噶咋碾过路上的落叶,晃晃悠悠地行走在道上。
坐在前头扯着马绳的少年嘴里叼着长叶,颇为优哉游哉。
待那马车晃过山峦,落在一处密布植物,视野被丛丛野草埋了个干净,孤零零立着颗大榕树的山道处,这才停了下来。
小一将马绳拴在树上。
马车里头的人也都下来了。
先行下车的青年拢了拢披着的狐裘外袍,面色呈着不自然的惨白,下车后就忍不住抵唇轻咳了几记。
虞楚在连珵后头下的马车,她抬头看着眼睛杂乱的山道入口。
心知这是到了无忧谷的最外围,待掀开这堆随意林立,以示前路不通,勿要妄闯的杂草,便是入谷的路,也是从哪儿开始,四处都分布着无色无味却能七步致命的毒雾,保你一个行差踏错便一命呜呼。
小一四处看了看,颠颠儿的就要往路口走,被连珵伸手给拦了。
“我们出谷已有一月,卦象换了。”连珵道。
虞楚听此言,神色惊愕,你们这药谷藏着宝贝防贼呢?除了毒雾竟然还特意设了八卦迷阵?
她回头望着那被杂草掩饰住身形的山谷,可算知晓无忧谷何以称为“隐士居”了。
无忧谷不参合江湖事,除谷中定下的出谷游医的日子,谷中人甚少露面。
若是没有门路,想要见里边的人一面,除了幸运至极,那便只能硬闯,伸头进去就是毒雾,抵挡了毒雾没准还会在卦阵里头迷了路,千回百转没准都见不上人,这人隐得不能再隐,可不就是隐士居处!
瞧瞧,自家人回谷都还要人出来接呢!
小一掰扯着手指算了算,确实已经有近一月了,卦象都能换两回了。
连珵抬头看了眼,“你放个朱色信号雾。”
小一点了点头,虞楚见他从怀里掏出个类似现代小型烟花的东西。
小一拿出火折子正要将手里的东西点了,下一刻却将东西收了起来,嘀嘀咕咕地四处走了走。
虞楚看着他在大榕树左侧停下,而后蹲下…撅着那可怜的潋芒……挖起了土。
虞楚眼睁睁瞧着潋芒那本就不华丽的刀鞘,顷刻变得越发灰扑,还没来得及出声问,就见小一一脸开怀地从土里扯出了一小段……点火的引线?
小一伸手捏了捏引线,右手利索地用火折子将引线给点了。
虞楚初来乍到,不明白小一在作甚。
她抬头想问连珵,却见青年低头沉默地看着小一动作,并未出声。他对上虞楚的目光后,半晌,当作什么都没瞧见般,转开了头。
虞楚:?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人面前的草丛气势汹汹地动了起来,那约莫人高的杂草被人扒开。
还未见其人,一道黑影就被来人扔了过来,目标精准地砸向……靠着马的小一。
“萧俞翊!你又在我书房埋引炮!信号雾拿给你是摆设吗?!”来人凶恶道,却因着那清脆的少年音,气势莫名弱了几分。
“嗨,用信号雾,你天天躲书房里,又瞧不着,全谷脚最利索,整日里最为清闲,来得最快的就你了,换个人都不晓得要在外头等多久。”小一不痛不痒地接下对方砸过来的小竹筐。
扒拉开草丛的小少年,瞧着十一二岁年纪,穿着青色的衣裳,头发用青色发带全束脑后,生得大眼红唇,他狠狠瞪着眼,却被脸上残留的婴儿肥拖累,像极了气呼呼的小虎崽。
“你才清闲!你全家都清闲!我每回呆书房抄药书抄得好好的,谁和你一样成天上蹿下跳爬树捞蛋的!”
那小虎崽气呼呼地冲了过来,临近了,还端着面色,礼貌地向连珵问了好,“连先生,好。”
连珵淡定颔首,没有丝毫心虚地受了小少年的问好,活似方才默认小一放引炮炸了人小孩书房的另有其人。
那小少年转眼瞧见虞楚,微愣了下,“这位姑娘是?”
“我收的副手。”连珵道。
那少年听了连珵的解释,眼中的好奇转为讶异。
虞楚挑眉,对少年这与秦盛衍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越发好奇。
暗自思忖,连珵不过收她做副手罢了,很稀奇?这东西难不成还当不得?怎得一个两个活像见鬼了似的?
小少年无意对上虞楚打量他的目光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微微低着头向虞楚问了好,“姑娘好。”
小一笑嘻嘻地拐上少年的肩膀,“叫什么姑娘,叫人家姐姐。”
小少年动了动,却挣扎不开小一的桎梏,只好臭着小脸,被这人夹在臂弯里头。
连珵看着闹成一团的两人,问,“青肴,你兄长呢?”
青肴回,“兄长大早便上山采药去了。”
连珵点头,回头对立在一旁,没有参合进来的虞楚道,“这孩子名青肴,他的兄长青洵是白谷主座下的弟子。”
虞楚点头应下,无忧谷在小说中着墨不多,除了连珵与小一,虞楚一概闻所未闻,但要说来,她其实对那传闻中妙手回春的谷主更好奇些。
在外围处停留片刻,三人在青肴带路下,缓步向山谷内行去。
虞楚行在这顷刻变换,转眼便万般不同的山林里。
她打眼瞧,觉着哪儿都见过,又哪儿都没见过,这才明了为何两人非要叫人来接,这般迷阵哪怕是由自己熟悉的阵法拼凑,这般环环相扣,千变万化,解了都不知要到何许年岁了。
虞楚睇了眼前头带着路被小一气得上蹿下跳的小少年,以及好不容易得以解闷逗人逗得分外开怀的小一,转头去看落后她半步的连珵。
她暗道,这人脾气也是倔,前几时才中了风寒,这几日赶路途中强制压抑就算了,今日爬山也不让人帮把手。
活像被扶一把会掉块肉似的。
虞楚见着那人额上凝了些许冷汗,抿着唇,脸色越发苍白,决定出声给这人分分神,“连师傅,青肴为何唤你先生?”
虞楚确实好奇,毕竟一路来遇到的人,出于对连珵的敬意,都唤他一声公子。先生这类词,虞楚倒头一回听人唤。
连珵目不斜视,听闻此言,回道,“谷中有自设的私塾,我于里挂名教习。”
虞楚挑眉,原来如此。
她见连珵这般一本正经的面色,联想对方气质冷然,绷着面教习读书的模样,心下暗笑,这不得吓死一众学生?
她又忍不住逗人,“那连师傅,我能唤您先生吗?”
连珵瞥了眼少女,少女仰着头冲他笑得纯良,小脸明媚一片,好似不过好奇而随意一问。
“随你,”他略顿了顿,“不过,称师傅的,倒是头一份。”
虞楚被这喃喃般的话语定住,她莫名被其中某种独有的色彩击倒,待连珵远了她有两三步,这才回神大步追了上去。
她重新引话与连珵聊着天,却再没提有关称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