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分手》文晴鹤

13、故人

　　三十岁的第三天，周一，姜敏去新公司上班，新公司是一家私募，在市中心CBD，高德地图显示姜敏公交四十五分钟能到。七月的鹏城，大雨说来就来，姜敏上车的时候还晴空朗朗，下车就倾盆大雨。姜敏一咬牙从公交站冲了一百米到公司楼下，人已经淋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肉上很尴尬。姜敏再一咬牙在旁边商场优衣库买了一身衣服才走去新公司。

　　好在姜敏一向习惯早到，她这么折腾一圈还准时到了公司。新公司不大，三四十人，占这座写字楼的一层。HR琳达给姜敏配了各种办公用品，又带她在公司各个部门见面。

　　这家私募公司，业务部门分为投资一组到投资四组，姜敏作为风控工作人员主要服务投资一组。和投资一组的各个同事认识寒暄后，琳达又带姜敏去投资二组，最后在一个办公室门口停下。

　　“这是投资二组阅川总的办公室。”琳达说。

　　像是一道闪电劈下，姜敏的脑子爆炸了，她侧头一看，办公室门上赫然挂着牌：“投资二组，李阅川总监”。

　　这个李阅川是那个李阅川吗？

　　“阅川总也是公司的传奇了，藤校毕业，之前在华尔街，最近回国，三十岁就做到投资总监。”琳达说话一直平静温和，这里却有些激动。姜敏仿佛回到了中学，听闺蜜花痴李阅川，闺蜜那种有些甜腻腻的向往语气和琳达很像。

　　“怎么了？”琳达问，姜敏刚才出神了。

　　“没怎么。”姜敏笑说：“确实很厉害，年轻有为。”

　　回到自己还陌生的工位，姜敏顾不上收拾，连忙打开公司电脑，用内部聊天沟通的软件一搜 “李阅川”，弹出来的人只有职位信息，头像还是风景照。虽然通过名字年龄教育背景，姜敏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李阅川就是她认识的李阅川，但她现在就像是鸵鸟一样，甚至有些躲避这个事实，把头埋下，存一丝幻想——万一不是那个李阅川呢。

　　上班第一天总是不忙的，下午姜敏看看公司资料业务材料，手忍不住还是给钱程锦发了消息：“今天有空吗？晚上请你吃饭。”

　　“哦豁，大小姐请吃饭，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好事儿，当然有空。”

　　“回消息这么快，看来你真的不忙。”

　　“做老板还忙，我当老板是为什么？”

　　姜敏不想扯淡了，收了手机，谁想到刚放下，手机又震动了。

　　“约哪儿？”钱程锦的消息又来了。

　　“学校肥牛煲。”姜敏说的学校当然就是他们初高中的学校。

　　钱程锦发了个“好”的表情包，姜敏看着笑了，她真不知道钱程锦哪里来这么多搞笑的表情包。

　　另一边钱程锦一个保龄球全中，他拿上包说：“哥们，我今儿不玩了。”

　　“钱总，晚上的饭局漂亮妞很多，你不去？”

　　钱程锦：“能有多漂亮，我公司哪个艺人不漂亮？”。

　　六点下班，姜敏本来想搭地铁去学校的，但钱程锦说顺路来接她。姜敏刚下楼，迎接了傍晚的暑气，办公族一天到晚在空调房里对着电脑，冷飕飕的，乍一回到自然的温度，反而觉得暖洋洋的很舒服。等了不到五分钟，写字楼的人陆陆续续也下班了，人多了起来。姜敏左看右看不见钱程锦，突然一个喇叭声，姜敏才发现钱程锦的车已经开到她跟前了。

　　“发什么愣啊，上车，副驾！”钱程锦摇下车窗。

　　姜敏有被吓到，还是马上上车了，摇上车窗，一下子安静下来。“哇，我还以为你开那辆黄色的车呢。”那一辆是钱程锦的保时捷跑车，也是姜敏看到比较多的，所以一直在找黄色的车。而今天钱程锦开一辆黑色宾利。

　　姜敏不懂车，就她的感知，黄色跑车着实有些风骚，每次从那车下来总觉得遭受了异样的眼光。但今天就不一样了，黑色的车倒是挺中规中矩的。

　　“你老说我那车浮夸，我今天就沉稳呗。”钱程锦开车了。

　　“不过你那车确实有点浮夸。”姜敏继续前面的话题：“记不记得初中的时候，社会上的人，就那种混社会的，就喜欢染金黄金黄的头发，就特别杀马特。”

　　“大小姐，那车几百万，就被你说杀马特。”钱程锦拐了个弯。

　　姜敏咋舌：“哇，几百万，真是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等红绿灯的时候，钱程锦侧过来看，满意说：“项链不错，很配你。”

　　“那可不得谢谢你，你送的好，审美好呗，今天我同事也夸项链好看。”姜敏今天戴的钱程锦送的那条项链。

　　两个人说一句怼一句，东一句西一句的就到了学校，钱程锦去停车，姜敏去占座。老赵肥牛煲是一家对面学校后面居民区的苍蝇馆子，已经开了十多年了。

　　“我们第一次来吃还是店刚开张的时候，初二吧，现在都做成老店了。”姜敏拿着已经旧了的菜单说。

　　“可不是，小时候觉得这间店还挺大的，现在看还蛮小的。”钱程锦看了下四周，今天人不算多。

　　肥牛煲上来，热气腾腾又被顶上的空调吹散，热天在空调房里吃火锅热菜都是人间一绝。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钱程锦说。

　　“我就不能没事儿找你啊。”

　　钱程锦放下筷子，仔细盯了姜敏脸一看：“得了吧，你是大忙人，而且从小到大，你请我吃东西，一准是有事找我，但又不是那种特别大的事。特别大的事啊，你一准就是自己憋着扛。我还不懂你？”

　　姜敏不说话了。

　　“瞧，被我说中了吧，说吧，老姜。”

　　“我和你打听个事。”姜敏给钱程锦夹了金针菇：“多吃点。”

　　钱程锦不说话，就是洗耳恭听的意思。

　　姜敏眼睛看着肥牛煲，又夹了些生菜往锅里放，轻松说：“你知道李阅川近况吗？”

　　“咳！咳咳！”钱程锦呛到，平复下来震惊问：“你怎么问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看了眼周围，又压低声音: “你对他还旧情未了？”

　　“放屁！”姜敏说：“今天去公司，发现有个同事叫李阅川。”

　　钱程锦马上拿出手机：“我找个当时在美国的同学问下啊。”

　　两三片肥牛的功夫，钱程锦说：“对，他回国了，不过我和你说，他有女朋友了，还是一起回国的。”钱程锦看似在吃东西，实际仔细瞟姜敏的神色。

　　姜敏神色如常：“知道了，其实之前看名字我想着就是他了，但也不确定。”

　　“所以，你不想见到他？”

　　姜敏摇摇头：“说实话不是很想。正常分手的男女当同事也有些尴尬，何况当时，还是他以为我脚踩两只船分手的，怎么也算不上好聚好散了，当时真的是太不成熟了。”

　　“那确实不是好聚好散，而且还是那种流血事件的分手。”

　　姜敏一时愣住，不明白他说什么流血事件。

　　钱程锦敲敲桌子：“拜托，大小姐，我被他误会，还被打了一顿，都流鼻血了。”

　　说起这个姜敏就满是歉意：“对不起，我当时和他话赶话，他质疑我脚踩两只船，我也很生气，就直接承认了气他。挺幼稚的，连累你被打。”

　　“我要是真担了这个名，被打那一顿倒是也不冤枉。”钱程锦似笑非笑看着姜敏。

　　姜敏想到红楼梦，说：“所以你觉得自己是晴雯吗？”

　　没看过红楼梦的钱程锦一副不想和她聊的表情。姜敏见状解释：“宝玉他妈认定晴雯和宝玉有私情，就把晴雯赶出去了，其实他俩之间老清白了，晴雯被赶出去之后，生病了，宝玉来看她，她就说，她白白担了这个名。”

　　“好吧，就你有学问。”钱程锦郁闷：“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和我说。”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况当时是我没处理好，说到底算是我伤害人了，要真说起来应该是我向他道歉。”姜敏叹气。

　　“我倒是觉得他当时没保护好你，你家里都出那么多事情了，他也不知道。”钱程锦说。

　　“是我自己没告诉他的。”

　　“所以我说你俩别扭。”

　　“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不成熟。”姜敏说着有些不高兴了。

　　沉默了一会儿，“对了这周秀秀回国，周末来我家吃饭吧。”钱程锦说。姜敏记忆里想起那个青涩但又很沉默酷炫的姑娘。

　　“好啊！也好久没看到程姨了。”姜敏说。

　　吃完饭，钱程锦送姜敏回家，姜敏临下车前，钱程锦叫住她:“哎，我说。”

　　“嗯？”姜敏回头疑惑。

　　“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钱程锦说。姜敏向钱程锦投去感激的一眼。这些年姜敏为人处世更成熟之后，回想起年少时这桩分手的往事，觉得自己还是当时处理的方式欠妥当。

　　姜敏回到家，妈妈准备了糖水，姜敏往小沙发上一靠：“谢谢妈妈！”

　　“今天又和程锦吃饭啦？”

　　“嗯啊，刚搭他的车来的，他有事就不上来了，让我问你好。”

　　“我觉得程锦这孩子就挺好的。要是。。。”

　　“噢哟妈。”姜敏打断: “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的啦！”

　　“为什么，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而且我看程锦这么多年都很关心你。”

　　“我和他那是朋友，但是，我和他各方面相差太大了，还是要现实，这高枝就不攀了。”姜敏说。

　　“哎，是妈妈对不起你，要不是你爸当时生意坏了，别说程锦了。”妈妈一声叹息。

　　“哎呀，我的妈呀，你可别叹气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挺好的呀，你女儿赚钱也不少了，咱家不比别人差。而且我说和程锦相差大，是说性格，他就是个游戏人间的主。你上网上看看，他花边新闻可不少了，今天和这个艺人暧昧，明天和那个明星约会的。”姜敏心想，对不起了老钱，只能先给你泼点脏水了。

　　“不说程锦了，你也得好好为自己打算，说到底还是你爸害苦了我们，妈妈又没用。。。”

　　姜敏第一怕妈妈掉眼泪，第二怕妈妈自责，连忙打断：“妈妈，你是最好的妈妈，而且我肯定会为自己打算的，看到好男人，我就下手！”姜敏做了一个使劲抓的手势，语气坚定，把妈妈逗笑了。

　　姜敏回房睡觉，这么多年姜敏一直在为钱奔波，像一个不断被甩打的陀螺，一刻都不能停歇。什么过往什么未来都没有一丝空隙去回忆和畅享。而这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竟然想起那么多年前的事情，那记忆遥远得好像事情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