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分手》文晴鹤

14、重逢

　　姜敏很快接手工作，也不去管李阅川在不在公司，她现在心态摆得很好，遇见了就当是年少同学见面，更何况还是同事，好在姜敏在投资一部而非二部。

　　中午姜敏和同事丽莎一起吃饭，今天投资二部的林雪也加入了。

　　“感觉好久没和你吃饭了，你这天天忙的。”姜敏的同事丽莎说，丽莎和她一样都在投资一部。

　　林雪摸摸脖子：“我大概就是要忙死了，我们部门新招的人下个月才入职。”

　　“我看你们部门Jorina不是很忙的样子。”丽莎问。

　　“是啊，她是资方家的，美国留学回来，就是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林雪说。姜敏也见怪不怪了，之前她在会计师事务所，当然也会有客户的人塞过来，但基本能力以及干活勤快都过得去。但这里不一样，里面有干活的，也有一些资方过来的人选择清闲一点的工作。

　　“我看你们总监挺忙的，都出差好久了。”

　　“那是，不过也快回来了。”林雪接着说：“不过总监刚来的时候投资的那个项目，现在已经要上市了，马上就砰砰砰赚翻了。阅川总也真是厉害。”

　　“年少多金，年轻有为，关键长得还很帅。”

　　“据说他爸位置坐挺高的，他妈妈家在美国还有生意，总是标准高富帅爸。不过听说已经有女朋友了，女朋友也很有背景。”林雪小声说。

　　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姜敏，此刻默默吃饭，多观察少说话。“哎，姜敏，我听说你之前在XX会计师事务所?”林雪问。

　　“对，工作了八年。”

　　“哇，能坚持八年也很厉害了，已经是senior了吧？”

　　“对。”

　　“那怎么还想着跳槽啊？”

　　姜敏坦诚笑说：“这边给得更多。”这是实话，她需要钱。

　　丽莎和林雪都笑了。

　　“之前我们还以为你也是资方过来的。”

　　“哈？”姜敏无语地笑了，她一个穿优衣库的人怎么像是资方过来的人。

　　“你那条项链，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啊。”

　　姜敏疑惑了，连忙低头看，不就是钱程锦两千块钱买的项链吗。

　　“Jorina说是限量款，她之前想买都买不到。”

　　“啊，这是我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可能是样式类似，看错了吧，这也就两千块钱。”姜敏连忙解释。

　　姜敏吃了饭连忙给钱程锦发消息：“我同事说你送我的项链是限量款，很贵。。真的假的。”

　　钱程锦回了个：“真。”

　　姜敏马上慌了，想着怎么和钱程锦说这件事。

　　钱程锦看着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由有点恶作剧得逞小得意。

　　看够了“对方正在输入”，钱程锦又不急不忙回了个：“假”，并附赠一个打假表情包。

　　姜敏想顺着信号冲破钱程锦的手机给他一下子，直接就不回他消息了。

　　钱程锦看着平静的对话框，又耐不住讨好：“别生气了，逗你的，老姜。”

　　姜敏吃了饭走回公司，也就几分钟没看手机，一到座位上拿起手机就看到钱程锦的消息轰炸，道歉求和。从小时候起，钱程锦就喜欢捉弄她，但每次捉弄完了，钱程锦还得巴巴地道歉求和。

　　姜敏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地笑了，给钱程锦回消息，两个人又顺便约了周末去钱程锦爸妈家见钱程秀。

　　这家私募公司经常会有些初创或者一些有一定规模的公司来推介自己拉投资。这天下午下午，也有几家公司过来，基本所有投资部的人都去听了，姜敏也去听了。姜敏去的时候大方桌只剩下几个位置，姜敏当然知道那几个位置默认是留给领导的，好在这是一个大会议室，除了大方桌，周围也摆了很多椅子，姜敏自觉就找了旁边一个椅子坐下，过了一会儿她问到一股香味，她旁边坐下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姜敏冲她点头微笑。女生倒是先开口了：“我叫Jorina，是投资二组的。”原来就是她啊，姜敏也自我介绍。

　　临近开会时间，大家都交头接耳聊上了，突然安静了，姜敏抬头一看，门口走进一个人，衬衣西裤，身材高大，而那张有些熟悉又陌生成熟的脸，姜敏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李阅川！姜敏表情一下子僵在那儿，下意识竟然是想着拿笔记本遮一遮脸，好在她理智迅速回来了，其实李阅川的目光根本不在她的方向，这么多人，他怎么会注意到她？而且他没什么情绪地坐在了离姜敏比较远的方桌旁。姜敏的手放下，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差点干了傻事。

　　今天来的第一家公司是生产不会被扎破的自行车轮胎，这倒是姜敏第一次听，饶有兴趣。等这家公司介绍完到了提问交流环节，这里不乏投资经验很丰富的同事，有些同事有很深厚的法律背景，财务背景或者实业经验行业经验，提出的问题都有的放矢，很有水平，姜敏听了都觉得受益匪浅。

　　她听到李阅川说话了，坐在姜敏的位置，只能看到李阅川的后脑勺，都说人的声带是老化最缓慢的器官，李阅川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气息穿越时间长河再次被姜敏听到，姜敏一时间五味杂陈，连他提问说的什么都恍惚过去，只知道旁边人都认同地点头。

　　会议结束，姜敏随着人流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这也是寻常的一天，到点下班，顺便去711买了个打折的三明治，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了，买打折三明治当第二天早上的早餐，特别顶饱，再忙也不会饿。虽然曹杭说过多次这不健康，但姜敏就是习惯了。

　　不过她今天有些心事，有点心不在焉，结完账转身要走就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姜敏赶紧说了一声：“对不起！”

　　“好久不见。”好熟悉的声音。

　　姜敏猛地抬头，竟然是李阅川，姜敏醒过来似的连忙说：“好久不见。”

　　“嗯，我这周入职就发现你也在，恭喜你，已经是投资总监了。”虽然没想过两人说上话的见面是这种时候，但姜敏早就想好了如何礼貌地和李阅川打招呼，冷静下来后赶紧把这话术搬出来。

　　“没想到我们以这种方式再见面。”李阅川说，脸上没有表情。至少姜敏知道这不是许久不见的同学再见面的表情。

　　下一瞬，李阅川脸上勾起一个笑：“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唯唯诺诺，以前那个自信张扬的你呢？”

　　“你不是喜欢有钱人吗？不是信任从小长大的玩伴吗？钱程锦在美国很多年，他把你甩了吗？”一声冷笑。

　　姜敏瞪大了眼，李阅川说的唯唯诺诺大约是指她下午开会没发什么言吧。她平时和谁都能言善辩，但是对于李阅川，她始终矮了一截。勉强笑：“时间不留人，事情会过去，人也会变，重要的是阅川总现在过得好。不是吗？”

　　李阅川哼笑一声径直走了。

　　李阅川一走，姜敏脱力般靠着旁边墙壁。姜敏有点疑惑，刚才李阅川的表情，恐怕还不如她惊讶，好像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大概下午开会，他还是认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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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中心往北几条路是民国时期的建筑群，保留至今，红瓦白墙的矮洋楼隐匿在高高的郁郁葱葱的槐树凤凰树下，成为城市一景，里面有不少高级餐厅高级酒店坐落其间。下了班，李阅川在这里一家私房菜和人约了吃饭。

　　李阅川毋庸置疑是帅的，少年时期的校草经过时间的磨砺，三十出头多了些成熟儒雅的气质，而他对面的女士也同样面容姣好气质出众，连上菜的服务员都觉得赏心悦目，甚至比来吃饭的明星还令人眼前一亮。

　　“我早到就点了些菜，你看看要加什么？”女生说话，她的声音同样知性温柔：“对了，还是薄荷柠檬茶吗？”

　　“嗯。”李阅川坐下把衬衫袖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说：“谢谢。”

　　“最近怎么样？”女生问。

　　“忙，今天刚出差回来，差点赶不上和你的约。”

　　“感觉出来了，和你约的这顿还是一个月前定下的吧。”

　　“是啊，一回国就工作，新的公司总要做出点成绩，比在美国还忙了。”李阅川接着问：“你呢？最近怎么样？”

　　“现在是暑假，带学生去内蒙田野调查了，这个季节内蒙真的非常漂亮，风吹草低见牛羊。”

　　两个人天南地北聊了一阵，女生看着李阅川：“和你说个事情，最近有个男生在追求我，我觉得人还不错，考虑长期的关系。”

　　李阅川停了下来，露出笑，说：“恭喜你，佩佩。”

　　“那你父母那边？”佩佩问。“那肯定是我去说，至于你父母那边，是不是需要我去解释？”李阅川问。

　　两年前还在美国，李阅川妈妈已经为他的终身大事着急了，但李阅川拒绝相亲或者类似相亲的活动。有一次妈妈搞了突然袭击，说已经约了朋友的女儿在XX餐厅，就这样李阅川被架着去见了人。这个人就是佩佩，佩佩倒是对李阅川表现出好感，约了他几次，李阅川都拒绝了。向来女追男隔层纱，就算李阅川再优秀，同样优秀漂亮的佩佩也应该手到擒来，但这次佩佩碰了钉子，李阅川直接说自己不谈恋爱。后来佩佩和李阅川提议，两个人先接触看，也可以告诉父母他们在接触，这样也省去了双方被家里催。

　　这倒是省了李阅川不少事情，挡了不少桃花。两个人像是朋友一样相处，佩佩也知道了李阅川和初恋分手地轰轰烈烈，大约是这样李阅川心里一直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女人啊，总是把自己带入拯救者的角色，殊不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救赎和治愈的故事。伤口总是要自己愈合结疤的，世上的伤，尤其是情伤，唯有自救自愈。

　　佩佩又仔细盯了会儿李阅川的脸，辨认出他是真心的祝福，叹了口气，笑着说：“哎呀，我还想着和你日久生情呢，没想到你倒是真岿然不动。”接着更带了玩笑的口吻：“你说说我到底怎么比不上你的初恋？难道你还想着初恋呢？”

　　李阅川想了想，摇摇头：“这不存在比较，你很优秀。而我早就不喜欢初恋了。习惯一个月就可以改变，荷尔蒙两年就消失了，十多年过去了哪里还有什么爱。我只不过不想谈恋爱而已。”

　　佩佩笑着把话题转移去别的方面，窗外绿意盎然，暑气消散后大约是一天中的好时光，桌上菜肴精致，但这顿饭吃得十分无味。

　　结完账出去，李阅川诧异地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对方也看到了他，这不就是钱程锦吗？

　　倒是钱程锦一愣后主动走向前打招呼：“好久不见，你回国了。差点以为认错人。”又看了一眼李阅川旁边的佩佩。

　　“好久不见。”李阅川说。

　　钱程锦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皮比城墙厚，接着说：“今天还有约，兄弟，之后约你。”

　　这种客气一下而已，没想到李阅川说：“那加个微信吧。”

　　钱程锦向来做生意开门是朋友，笑着说：“我加你。”

　　两个人就这么加了微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同窗情谊好呢。

　　遇到李阅川无疑是个大事件，钱程锦当即就想和姜敏说道说道，但他今天有个重要的约，只能先公后私了。钱程锦今天约的业内大咖制片人，谈一个电影合作。

　　这个制片人和钱程锦合作几次，关系不错。不过关于私生活，钱程锦并不苟同。钱程锦看着像是放浪公子，但工作之外基本就是健身户外、玩车以及极限运动，私生活其实很自律。而制片人看着是靠谱的中年大叔，但就是忍不住“色”这个字上把握不住。

　　今天谈得也很顺利，公事谈差不多了，制片人喝一口茶：“钱总，你还记得之前在雅苑的一个聚会吗，当时我一个朋友的妹妹也在，她刚毕业出来，漂亮，家世又好。要不要介绍认识一下。”

　　钱程锦压根都没想起来是谁，但还是笑说：“老板，我这花边新闻这么多，你放心介绍你朋友的妹妹啊。”

　　“哈哈哈，钱总，咱们都是业内了，炒作和花边还是分得清楚的。再说那姑娘也是够辣，你看有没有兴趣，没有的话我就回绝了。”制片人笑说。

　　钱程锦想了一下，果断说：“没有兴趣。”

　　“你也是够果断的，连问都不问下是谁。”制片人一脸服气笑了。

　　“说起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制片人问。

　　钱程锦很想断了制片人拉他放浪形骸的想法，想了一下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制片人惊诧：“还有你追不到的人？”

　　钱程锦说：“坦白讲，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反倒是怕窗户纸捅破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现在的相处就挺好的。”

　　“有没有想过，这只是朋友的感情？”

　　钱程锦点头：“也有可能。但每次看到不错的女生，或者有朋友介绍不错的女生，老是忍不住觉得，还是她好，她这里好那里好。其实如果从普通人的角度，她不一定比过那些女生，但我总觉得她好。”

　　制片人心里鄙夷，哪有男生不吃荤的，钱程锦说什么有喜欢的人八成是鬼扯，明明一年前才刚和某个演员分手了，还扯什么深情。这行里都是王八，有千年的道行，别人有拒绝的意思，那点苗头出来，对方就懂了，当然是感慨一番钱总的有情，然后就作罢。

　　钱程锦这番话倒是半真半假，他确实每次谈恋爱到了一个阶段就会觉得索然无味，觉得还是不如和姜敏在一起自在，但他实在又觉得他对姜敏没有那种喜欢一个人的那种狂热情绪，所以他觉得他对姜敏还是在发小友谊的范围内，但如果两个人真的一起生活吵吵闹闹相伴到老，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送了制片人后，钱程锦也不想发消息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姜敏。

　　“嘟嘟嘟。。”

　　“喂，你咋了？没事儿吧？”姜敏的声音透露出担忧。

　　“没事儿啊。”钱程锦有点懵：“怎么我打电话你就这语气。”

　　“平时也不打电话，都微信，你一个电话过来，我还以为你手机丢了呢。”姜敏哈哈笑了。

　　钱程锦无语：“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好吧，祝你老人家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哈哈哈。”姜敏笑：“什么事情呀，注意电话费。”

　　“你真的是省钱省出后遗症了。”钱程锦说：“那你下楼吧，我在你家楼下。”

　　姜敏租的老小区，住在三楼，她房间就对着小区的路，往外一探头，钱程锦就杵那呢，正抬头突然露出个大笑脸，姜敏被他的傻样逗笑了。

　　“妈，我下楼买个面包。”姜敏穿个内衣，套了件睡衣下楼了。

　　“啧啧。你这睡衣还是初中时候的吧。”钱程锦一身西装笔挺的，打量姜敏这一身装扮，一身浅粉色的棉短袖短裤，胸前是一只那个年代衣服上常见的小熊，再往下看，她脚上是一双已经磨没了花样的拖鞋。钱程锦弯腰，眯眼借着路灯仔细辨认了一下：“我的天，这该不会是你初中那双拖鞋吧，就那双你踩到西瓜皮摔了一跤的。”

　　“啪！”姜敏伸手就是一巴掌把钱程锦脑袋拍开，姜敏一米六八，钱程锦一米八六，平时也可拍不到他脑袋。

　　“勤俭节约是良好美德，你这种浪荡富二代也该学学。再说，谁让我初中就长到了一米七，而且这么多年身材保持良好呢！”姜敏说。

　　“一米六八好吗，而且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缩回去点没有。”

　　“四舍五入好吗，而且这么多年，说不定二次发育长更高了。”姜敏手往前一指：“往前走走吧，我去买个面包，有什么事儿？”

　　“没啥，应酬完工作，特别无聊。”

　　“所以你来找我聊天逗闷子是吗？”姜敏说：“那以后陪聊也是要收钱的。”

　　“今天工作中有个人向我示好。”钱程锦说。

　　姜敏脖子往后一缩仔细看了下钱程锦，很嫌弃地说：“会不会人家女生只是正常行为，而你过度解读了，这种过度解读很中年油腻男。”

　　“这天没法聊了。”钱程锦说。

　　“好吧，你继续，我暂且接受你刚才说的吧。”

　　“但我感觉我看透了这些暧昧，玩乐的手段，觉得贼没意思。”

　　“所以呢？”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还是年轻时候的感情更真更纯。”

　　“哈。。哈。。”姜敏使劲憋笑：“对不起，我实在是想笑。这话从你这里说出来，我真的。。。”

　　钱程锦知道自己花花公子的形象深入人心了，还是不忘挣扎：“之前我也请你给我公司做过审计，也给你讲过我们行业的一些通用做法，我那些都是和艺人炒作，博流量而已。真没什么。”

　　姜敏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正经起来：“所以，你的意思，该不会还是喜欢我同桌吧？”

　　钱程锦不理姜敏了，黑脸直接往前走了，姜敏连忙上前拉住他胳膊：“哎哎哎，我说错了，不开你玩笑了。”

　　钱程锦看着姜敏，有点无奈笑了：“那请我吃饭赔罪吧。”

　　“没问题。”姜敏说。

　　买了面包，钱程锦也准备走了，临走还扔下炸弹：“对了，我今天看到李阅川了。”

　　姜敏无奈：“鹏城是真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