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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级二班(六) 删祖书 ...

  •   顾夕颜与细妹分别后,雇了辆黄包车去拜访故人。

      初次看到这座屹立于城中心的私人豪宅,顾夕颜有些许震撼。府城中心本是商业最繁华之地,可因为这座宅子,四面相邻街道皆被禁止经商买卖,才有了这闹中一静,可见宅中主人之霸道。

      顾夕颜被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仆带到了会客厅,一路上水榭歌台,花园亭楼,装饰极尽奢华,比外头看着更加气派。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顾夕颜一盏茶毕,只见一个曼妙的身姿顺楼梯而下,其脚下高跟鞋步步掷地有声。

      等她走近,顾夕颜起身相迎,然后开始两个许久未见的女人间第一次较量。

      顾夕颜看着眼前之人穿着一件红色真丝吊带,将婀娜丰腴的身形勾勒无遗,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眼波含笑,妩媚天成。果然,热情奔放是她一贯的风格。

      钟离妙玉也细细地打量着顾夕颜,原以为对方在经历丈夫与堂妹的双重背叛后,会深受打击,神情萎靡,却不想佳人依旧,钟离妙玉有几分失望。

      “我是来谢谢你和姜司长的。”顾夕颜抢先说道。

      此间,仆人也呈了新茶上来。

      “区区小事,不值得老朋友道谢。广陵一别,这都多少年了。”钟离妙玉一把拉住顾夕颜坐下沙发,“你在那山沟里住得可还习惯,若觉得不好,就到府城和我做伴。”

      “多谢关心,那里民风淳朴,挺好的。”顾夕颜思量少许道:“我倒有些学堂里的事想与姜司长谈谈,不知姜司长此刻是否在府中。”

      “你这一口一个姜司长,可他未必敢在你面前摆谱,直接称呼‘承业’便可。”钟离妙玉熟稔的话语间有几分倨傲,“你今日来得不巧,他一早便去了教育司。但有什么事,你直接同我说,我替你转告。”

      顾夕颜浅浅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下次见面再谈吧。”

      “对了,你还没见过我女儿南枝吧”说完,钟离妙玉又吩咐佣人,“去把小姐请来,就说母亲故友来访,让她穿齐整些来。”

      一个佣人领了令,便迅速退下了。

      “越鸟南枝,金枝玉叶,好名字。”顾夕颜称赞道。

      钟离妙玉端起骨瓷杯,故作品茶,茶水映出她的笑靥,可她心里却在盘算着:你不正是因为无法生育,丈夫才会不悦,与堂妹有染,如今见了我这般幸福圆满,看你如何能装下去?

      “回太太,小姐去书店了。”片刻,一个低眉顺眼的妇人上来回禀。

      “真是遗憾,只能下次再见了。”计划落空,钟离妙玉只好另寻它法,忽想起一事,面容狡黠道:“还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你堂妹顾欢颜被顾家从族谱里除名了,果然顾家还是看重你的。”

      那个名字唤醒了顾夕颜沉痛的记忆,目光微微一凝。

      钟离妙玉见她神色有异,又兴奋补充:“这件事在内三府早就传遍了,只因我们当阳府地远路偏,我也是前几日才得到消息的。”

      说完,嘴角的笑容愈来愈盛。

      顾夕颜眉心低微,想自己来到此处,不正是为了逃离那些不想见的人和事吗?便略带愁容道:“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这包君山银针,是我从广陵府带来的,味道清香淡雅,你可尝尝。”然后将手中茶包放在桌几上便离开了。

      “你真不该招她来当阳府!”等顾夕颜身影远去,一名身穿墨色西装仪表堂堂的男子从客厅隔间出来。显然,方才的谈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钟离妙玉故作慵懒地横卧在沙发上,单手把玩着芊芊细腕上一个嵌红宝石龙凤纹金镯,“谁让她是杜偌卿最嫉妒的女人呢!杜偌卿要是知道她在这,必定会心生不快,如此我便舒心了。”说完,又仰天大笑。

      女人间的爱恨情仇姜承业实在不理解,眉头微蹙问道:“杜偌卿是督长夫人,你为何老与她作对?”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不可一世的样子。”话及此处,钟离妙玉神色凌厉,“偏她什么都比不上顾夕颜,家世、容貌、学识处处低人一等。”

      他看着眼前有些疯狂的女人,冷冷地感叹:“玩火之人终会引火上身。”

      说完,便踱着步子走了。

      钟离妙玉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大声挽留,“今日是南枝月中休假,就算你不愿陪我,也该在家陪陪南枝吧。”

      可姜承业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钟离妙玉如枯木般静坐在沙发上。

      空气瞬间凝固,偌大的客厅只有几息呼吸声。许久,一旁的佣人才敢上前询问:“太太,这包茶怎么处理呢?”

      “丢了吧。”钟离妙玉神情呆滞地吐了几个字,忽回过神又改口道:“不!将它妥当保存,下次,用此茶招待我们尊贵的督长夫人。”

      “是。”佣人伏了伏身子,迅速退下了。

      顾夕颜失魂落魄地走在府宅外一条长长又静谧的街道,脑中不断回想起钟离妙玉说的“好消息”,背叛自己的堂妹得到了惩罚,可自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回想一个多月前,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堂妹盛气凌人地拿着一张确诊有孕的报告单,找到自己,声称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丈夫的。而自己满心期许的丈夫,赶到后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夕颜,是我辜负了你。”

      一个是自己深爱的丈夫,一个是相伴长大的妹妹。面对这个晴天霹雳,顾夕颜怎么也想不通,这种荒唐又悲哀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从不信,到失望,再到绝望。顾夕颜再也提不起兴趣面对那些人,一纸和离后,她只想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依稀记得临行前,两位哥哥拉住她的手,既心疼又怜惜地说道:“妹妹,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果然,在顾夕颜离开的第十天,顾家宗祠里上演了一场辩论。

      庄严的祠堂中央有一座高高的祭台,台上供奉着祖先的神位,两侧摆放着烛台和香炉,氤氲的香烟缭绕,让人肃然起敬。

      大堂四周整齐排放着精美的雕花木桌椅,顾家族长和几位长者端坐于堂前。

      堂下站着两男一女,其中较为年轻的男子率先叩首道:“各位宗族长辈在上,今日,顾凌言恭请诸位还我妹妹一个公道。”

      顾凌言知道此次妹妹被伤得有多深,才会独自离开家中。

      一旁女子着锦服而立,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生得樱唇琼鼻,清丽的眉眼与顾夕颜有几分相似。美中不足之处是额头过宽,故而称不上绝色。

      她眼中含泪,楚楚诉之:“堂姊不能有孕,姐夫早就厌倦堂姊了。两位兄长向亲不向理,分明有意刁难于我。我何其无辜,求诸位长辈替我做主。”说完又梨花带雨,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好个巧言令色,家中谁人不知他们夫妻情深,是你从中作梗,才至两人情散缘灭。”顾凌言被她的话语激怒,他握紧袖口下的拳头,压声道:“前日我与那负心汉对峙时,他亦十分懊悔。”

      “可如今她俩已经和离,我也怀有身孕。”话及此处,顾欢颜用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长辈们成全于我,方为和美。”

      顾凌言正欲回怼时,感觉到兄长在暗暗地扯自己衣角,便缄口不语。然后听得身旁兄长一派凛然地问道:“你的‘和美’便是要家族罔顾礼义廉耻吗?田舍之家,尚知伦理纲常,更何况我们这样的世家大族。”

      顾钟言此话一出,引得在座一片哗然。

      顾家长辈皆知顾欢颜原本是订了亲的,却不知因何反悔,退了亲,然后就出了这档子事。是非对错,大家心中早有论断,便纷纷指责她此举有损顾家清誉。

      在众人的责备下,顾欢颜恼羞成怒,“你们这般维护堂姊,不就因为她是长房之女吗?且伯父又是学谕院首座。”

      “什么长房、二房?顾家儿女向来同气连枝,你休要胡言乱语。”堂上一位长者厉声道。

      顾欢颜见情势不利,一时没了主意,只得求助一旁的父亲和哥哥。

      顾沛不忍见女儿这般处境,便对大哥低声哀求道:“是欢颜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望大哥念及骨肉亲情,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顾渊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沧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疲惫,看着堂下的三个晚辈,沉默须臾,徐徐道:“并非我不疼惜欢颜,只要欢颜愿意与那负心汉一刀两断,她腹中孩子可由顾家抚养长大,往后再寻个清白的好人家嫁了。此事便可作罢,否则就按家规处置。”

      见父亲松口,顾家俩兄弟虽心中不平,却也不好再多言。

      顾沛知道兄长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心中感激,可他亦知自己女儿的固执。

      果然,顾欢颜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哀怨道:“什么疼惜我,全是借口。都是顾家的女儿,凭什么堂姊嫁得,我却嫁不得?”

      一直以来,顾欢颜都觉得自己生活在堂姊的光芒下,她是顾家的天之娇女,自己也事事以她为榜样,却终究还是相形失色。

      而这一次,她自觉赢过了堂姊,又怎会回头!

      几番争执后,首座之上,那位发须发白的老族长也给出了最终口谕:“顾家从无两女嫁一夫之先例,如若你执意要嫁,便不再是我顾家女。”

      此时的顾欢颜面容苍白,任凭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木然道:“我与他两情相悦,此生非他不嫁。”

      “欢颜。”顾沛无望地看着女儿,心中早已是万千愁绪。

      “既然你一意孤行,那我们也只好依族规行事。”说完,族长便揽过边桌上一个方形的黄花梨木盒,抽开盖子,拿起里面的一纸帛书,起身宣读:

      【顾家自蒸祖迄今,历经千年,代代相传,积淀厚重。
      然今有女欢颜,违背家规,不守家风,背离家族之根本,已成不可挽回之事,不宜再由其传承于后代。故特公开声明,将其名字从家谱中除去,永绝其与顾氏之联繫。
      期盼顾家后代引以为戒,恪守家规,继承家族之光荣传统,昌盛发展,永续家族基业。】

      诵读完毕后,族长将帛书交到顾欢颜手中,然后离去。

      顾欢颜拿着《删祖书》,等到众人散去,她才崩溃地瘫坐在地面。再也忍不住地嘶声大哭起来,脸上满是深深的仇恨和绝望。

      顾毓言走到妹妹身边,不知该如何安慰。

      因为他一直不理解妹妹为何要与吕家解除婚约,自己与吕广泉系出同门,深知其品性纯良,才将他介绍给妹妹。而且清川吕家与顾家一样,都是书香世家,倘或嫁过去也不会受苛待。

      只可惜自己一番苦心化作白雾。

      犹豫之后,顾毓言还是说出了心底之言:“为了一个男人,真的值得吗?况那镐京赵家可是个虎狼窝啊。”

      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顾沛的心也仿佛在滴血。他将女儿拥入怀中,痛声道:“我给你取名欢颜,便是希望你一生欢笑开颜。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你便去吧。”

      父亲的话让顾欢颜情绪稍稳,她停止哭泣,抽搐不语。

      “只愿那人不再负你。”顾沛轻抚着女儿的头,尽是无奈和不舍。

      “父亲!”

      顾欢颜嗫嚅着,声音有些干哑。

      可她心底却在呐喊:顾夕颜,是你!害我被家族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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