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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试新考(一) 我终于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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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已过,暑气却未消退。秋老虎依旧肆虐,孩童池边钓鱼摸虾快乐多,大人却忧心禾苗枯焦秋粮少。
一到月中休假,细妹便要往府城跑。她一路上都在想:不知这个月《嫩芽》有没有更新?
直到在墨香书斋的书柜上看到几本最新的《嫩芽》,细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等等!这首诗是怎么回事?
细妹居然在书刊的诗集模块看到了“我来自小山学堂”这首诗,她一字一句反复确认。
没错!真的是自己写的诗。
可自己的诗怎会莫名地登上书刊呢?细妹在心中默念:洗砚君,洗砚,夕颜。
原来如此!最喜欢的书刊主编竟然是自己的老师,细妹觉得自己发现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开心地直跺脚。
她要把这本书买回去,然后给阿爹、阿娘、奶奶以及胡仙仙她们看,得让大家都知道,自己写的诗也能登上有名的书刊。
于是,细妹拿着书到柜台付钱。
店长原本坐在柜台边低头蹙眉在写些什么,一看到细妹要付钱买书,立马来了兴致,“哟!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店长叔叔,你看这首诗,是我写的呢!”细妹忽略店长的调侃,只开心地拿着诗炫耀。
“嗯!确实还不错。”店长看着诗,微微点头,“不枉我白白让你看了这么多书。”
“你看得懂吗?”细妹撇着嘴说道。
“小家伙,别瞧不起人。我也是位作家,这个书店,都是我写书挣来的呢!”说完,店长还十分得意地抚了抚糟须。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评价下我的诗呗。”其实细妹更想回去听顾老师的评价。
“咳咳!”店长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这首诗的可贵之处在于,其能从平淡中饱含情感,而情感便是诗的灵魂所在。”
“情感!”细妹小声嘟哝着,店长和顾老师说得一般无二,再看看他豪放不拘的姿态,倒有几分隐世高人的样子。
于是细妹将双臂撑在柜台上,又踮起脚尖,伸着脖子观望着柜台那边墨迹尚未干透的纸张,“店长叔叔,你整日都是写些什么厉害的书啊?也让我学习学习呗!”
店长急忙将纸合上,移到一旁,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我写的书太过深奥,小孩子可看不懂,需得等到十七岁成年礼后方能领悟。”
“哼!小气!不给看就算了。”
“这诗的作者怎么叫孙佚名啊?”店长迅速岔开话题。
细妹之前太激动,根本没注意到署名。听店长提起,便有些沮丧地拿起书刊,果然是孙佚名。
既不是孙有才,也不是孙小妹。细妹心知,顾老师一定是有意如此。
回到亭里,细妹并没有过于张扬这件事。只是她更加亲近顾夕颜了,有事没事就拉着顾夕颜给自己讲些新奇的事物。而顾夕颜亦十分欢喜孙小妹围在身旁。
“这首诗有这么好吗?你都盯着看了好几分钟。”说完,谢安一把夺过沐与辰手中那本《嫩芽》。
“是她写的。”
“你怎么知道孙佚名就一定是那个孙小妹?”
经过上次文会,他们都知道了彼此的名字。
沐与辰没有告诉谢安,这首诗让他想起了墨香书斋第一次见孙小妹时,对方坚定地回答:“我来自揽山亭的小山学堂。”
沐与辰喃喃自语:“孙小妹,还有那个林雾。揽山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才会有那些怪人。”
谢安不停翻动手中书刊,漫不经心地回答:“或许你可以去问问文唤锦。”
“文唤锦?”
“不错,她此刻就在小山学堂。”原来文会上谢安看到文唤锦和揽山亭那几个小孩关系匪浅后,便去调查了一番。谢安又补充说:“真搞不懂文唤锦,好好的府城不呆,为何非跑去那种偏僻的小地方?”
谢安的话,不禁让沐与辰记起两年前文唤锦从崇文学堂退学的场景,那时的她高兴地跑过来告诉自己,“沐与辰,我终于可以逃离你了,我再也不要当第二名了。”
接着,文唤锦又让她父亲给她找了一个远离府城的学堂。
她父亲是教育司的副司长,在一次会议上,文副司长认识了前来溜须拍马的冯学监,就这样,文唤锦转入了小山学堂。
——
试新考临近,冯学监一改往日的闲散慵懒之态,对学业的监督也变得格外勤勉。
想到自己带领的小山学堂已经连续两次在试新考里沦为倒数第一,冯三秀便羞愧不已。
倒数第一的学堂只能分得五个名额,这意味着在一年后的府考中,只有前五名学员才能升入学府。而始终名列第一的集美亭每年却有三十几个名额。
况且冯三秀的妻子孙月娥一早就给他下达了命令,如果这次揽山亭还是倒数第一,那他以后都不准卧床而眠,只能打地铺睡。
冯三秀只好拍着胸脯保证,这一次定能取得个好名次。而他之所以能这般有信心,全倚仗于林雾和文唤锦这两员大将。
相比于冯学监严阵以待,顾夕颜倒是一如往常般教学。
冯学监暗自苦笑:顾老师到底是没经历试新考,等她去了那个虎狼窝,看到知书识理的老师们为了一两个名额,纷纷化身为争食渴饮的洪水猛兽时,她便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秋风乍起,给清晨增添了几分凉意。
冯学监开始召集参加试新考的学员,林雾早早地就在操场等待。在冯学监多次催促下,文唤锦才走过来,略显为难地说道:“冯学监,请等等,语柔突然腹泻不止。”
“不能再等了,我们得尽早赶到集美亭。若林语柔去不了,就让孙有才替上吧!”
旁边的孙有才立刻蹿了出来,站在冯学监身边。然后满脸得意地看着文唤锦,原来孙有才一早就在林语柔的水杯里动了手脚。
文唤锦被气得小脸通红,她还打算替林语柔争辩,不想冯学监已经在邀顾老师出发了。
对冯三秀来说,林语柔只是中等偏上的学员,她和孙有才一样,在试新考中赢面不大。只有林雾和文唤锦才是他的重点关注人员。
除了老师和参赛学员外,每个学堂还可以带上几个观摩学员。不过在经费紧缺的小山学堂,冯学监并不负责观摩学员的出行费用,所以几忽没什么学员愿意报名。
而孙有才这次居然舍得花钱,让细妹作为观摩学员随行。细妹也顾不得她二哥憋了什么坏心,只想去集美亭游玩一番。
可等细妹到达集美亭的招待所后,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来游玩,倒像是渡劫的。招待所的房间窄小阴暗,床褥散发着霉味,桌椅布满了灰尘。
如果不是集美亭强制要求参加试新考的外亭人员必须住这里,恐怕没人愿意踏足这个地方。
破旧的招待所里师生们的抱怨声不绝于耳。
在下午的试新考正式开始之前,全坞的学监们都会前往抽签,抽到相同数字的两所学堂进行比试。赢的积一分,进入胜者组;输的不积分,进入败者组。依此类推,积分越高,分得的名额就越多。
说是抽签,其实学监们根本没机会抽,而是由集美亭的老师给每位学监发放。
集美亭有没有在发签时动手脚,就说不清了。反正每次集美亭前两轮对上的都是实力薄弱的学堂。
试新考是在集美亭的大集学堂里举行。
和招待所不同,大集学堂有着堪比府城学堂的配置。除了干净整洁的教室,还有读书室、声乐室以及器具室。由此可见,大集学堂的教育实力必然不弱。
细妹张着小脑袋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奇,身旁的文唤锦看着细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直翻白眼。
穿过教学楼,沿着两条长长的走廊,就到了举行比试的议会场。
两百多平方米的大厅,地面铺满纹路规则的大理石瓷砖,四面墙壁上贴着金色花案的墙纸。会议厅正中间的主席台后有张山水壁画,壁画外是一副镏金的对联。上联:尊古今贤良为师典;下联:集内外美德于吾身。横批:尊贤集徳。
看着富丽堂皇的议会场,如此大手笔,整个石林坞的十亭里也难再找出第二个,难怪每年的试新考都是在集美亭举行。
议会场里早就挤满了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集美亭的学员。在靠近大门处的壹号试场,细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大呆子!”细妹开心地跑过去打招呼,哪知对方脸色阴沉,细妹随即问道:“你怎么了?”
细妹口中的“大呆子”名叫唐末,和细妹的阿公一样,都是芙蕖亭人。
芙蕖亭与揽山亭毗邻,揽山亭多山,芙蕖亭多水,因其湖泊池塘里满是凌波翠盖的荷花而取名为“芙蕖”。
唐末虽是与孙有才一般的年纪,可身形却比孙有才那个瘦猴壮多了,且他性情温和。细妹在阿公家时,表哥表姐嫌她年纪小,不愿跟她玩,只有唐末会牵起她的小手,带她摘莲子采菱角。
“哎!小妹,我们抽到了壹号签,而另一个壹号是大集学堂。”唐末垂头丧气地回复。
谁都知道大集学堂是历届试新考的第一名,对上了它,便意味着直接进入败者组。
“没关系的,你尽力而为就好。”细妹拍了拍他的臂膀,宽慰道。
唐末的实力,细妹知道,就和林语柔差不多。而且细妹也没听说芙蕖亭这一届有什么实力特别突出的学员。
“小妹,你们亭也碰到了个硬骨头。”唐末有些担忧地说道。
“是周家堡学堂吧!”细妹一下就猜到了,除了集美亭的大集学堂,就数周家堡学堂的名声最大。
“没错。”
“没关系,我们的骨头更硬。”
看着细妹信心满满的样子,唐末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露出的两排牙齿在小麦肤色映衬下格外洁白,“你总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简单寒暄一番后,细妹在最里面的伍号试场找到了自己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