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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试新考(二) “集美”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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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比试开始之前,主办方必得来一段激情演讲,以彰显主家风范。
细妹看着主席台上演讲的丁学监,估摸三十几岁的年纪,着紫罗长衫挺身而立。同样是学监,人家这庄重儒雅的气质直甩冯三秀好几条街。
台上大约都是大集学堂的老师,包括丁学监在内,共有四位头戴赤冠带之人,这在外坞学堂里已然是顶配了。
此外,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个西装打扮的男子,脚穿崭新皮鞋,头顶黑色毡帽。翘着个二郎腿,松散地斜坐在椅子上。座椅后还站着两个小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细妹很是好奇。
很快,丁学监便向大家介绍了这位重量嘉宾,“下面,掌声有请此次试新考的公证人:集美亭的丁胥荣。他是我们石林坞十年来唯一一位被授予爵冠带的学士,如今是天城学府的教师。”
说完,丁学监十分欣慰地看着丁胥荣。台下集美亭的学员们亦倍骄傲,纷纷鼓掌相迎。
“切!学士谁没有啊?也值得这样吹捧。”伍号试场周家堡学堂的周学监十分不屑地吐槽,说完给旁边冯学监递了个眼色。
周学监向来直率,他并不知百年来揽山亭还真没有出现一位学士,却无意中呛到了冯学监。
冯三秀立时像吃了糟糠般,重重地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丁胥荣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理了理衣领角,昂首阔步到主席台中央,顿挫道:“看到此刻的你们,就想起了当年的我。三加弥尊,通往学士的路从来只有一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试新考就是诸位的炼金场,是真金还是沙硕?一试便知。”
他掷地有声的话语,激起了学员心中斗志。
十所学堂,五个试场。
每一轮会准备十套题目。冯学监抽到一,周学监抽到五,两位学监加起来,是第六套试题。
巧的是,在壹号试场,丁学监抽到四,唐学监抽到二,也是第六套试题。
试新考是团体赛,林雾作为首发学员率先入场。面对洛神文会的魁首,周学监忍不住叮嘱了自己学员。
可眼前男孩满不在乎地回道:“作诗我不如他,但算学是我的长处,学监大可安心。”说完,周天大步流星地进入试场。
却不想一刻钟后,他又灰溜溜地退场了。十二道算学题中,六道必答,六道抢答。林雾都以极快的速度解答出来了,根本不给周天丝毫机会。
首发学员往往都是学堂里最具实力的,触不及防地输掉了第一场,周家堡学堂士气骤减。可周学监仍稳住心神,不断鼓励二发学员。反观冯三秀,只是信心满满地对文唤锦笑了笑。
第二场比试的铃声首次响起,整个大厅里老师和学员的眼睛都转向了伍号试场。
还在壹号试场算题的丁思源心中一沉,然后加快了手中筹算之笔。
双方俯身对拜时,周家堡学堂学员暗暗给文唤锦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可文唤锦毫不在意地略过,而后悠然坐下,随意拨弄着考桌上的笔筒。这一番操作,有效地气到对方学员。
“请说出五官......”
这是最后一道抢答题,考官题目还没说完,周家堡学堂学员便心急地举手。史学前五道抢答题,他一道都没抢到,可也不想输得太难看,便哆哆嗦嗦地回道:“五官是指耳、眉、眼、鼻、口。”
此话一出,引得围观学员嘲笑。周学监看着神色慌张的学员,明显是心态不好才会如此作答。
“不对。”考官直接摇头否决他的答案,“对方学员可有答案?”
看着对方从杀气变为傻气,文唤锦轻笑道:“五官是古代官职的分类,分别有:司马、司徒、司士、司空、司寇。”
考官微微点头,“三局已有两胜,第三场比试没有必要了。”
伍号试场最先结束比试,结局也令人意外,这引来了许多人。
直接躺赢的孙有才,在人群中十分得瑟,更是张牙舞爪地对周家堡学堂学员说:“可惜了,你们没机会见识到小爷的厉害。”
见二哥如此没皮没脸,细妹只想离他远远地,便潜到了顾老师身边。
循声而来地还有丁学监和丁胥荣等人,丁学监似乎很关心比试情况,十分细致同考官交谈着。而丁胥荣目光落在顾夕颜淡扫蛾眉的脸上,细长眼眶都要兜不住他那双狡黠的眼珠子了。
细妹心中暗叹:又来一个没皮没脸的人!
“鄙人丁胥荣,不知小姐如何称呼?”说完,丁胥荣取下帽子置于胸前,又学着镐京府的名流行新式屈膝礼。
自以为很高雅,却不知毡帽取下后,原本藏在帽子下的冠带勒在额头,令额间出现一条红红的勒痕,还自顾自地抬手拨弄额前碎发。
没见过谁戴了帽子还戴冠带的,刚比试完的文唤锦看着丁胥荣,心中暗怼:分明就是想显耀自己的爵冠带。
顾夕颜颔首回礼,“我叫顾夕颜,是揽山亭的老师。”
“噢~”丁胥荣走近,笑眯着眼上下打量顾夕颜,“为何之前没见过你呢?你是第一次来集美亭吧?”
“是的。”顾夕颜简单回复。
“既如此,就由我带顾小姐好好参观一番吧!”
“不必了。”
“我作为东道主,本该尽些地主之宜,顾小姐不必推脱。”说完,丁胥荣便想伸手拉顾夕颜胳膊。顾夕颜迅速后退两步,避免接触。
丁胥荣并不想放弃,幸而冯三秀及时出现,挡在了两人之间。
“怎么好劳烦丁学士呢!”冯三秀点头哈腰地说道:“我对集美亭很熟悉,晚些我定会带我们学堂的老师和学员参观。”
这时丁学监也走了过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今年的揽山亭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丁学监谬赞了。”冯三秀谦逊地回复。四十多岁的他,明明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可姿态却是最低的。
此时的细妹并不能体会冯三秀是如何艰难地斡旋于几位老师之间,只觉得平日在学堂作威作福的学监变得顺眼了几分。
其实集美亭根本没有什么游玩之地,这儿的富户一心想依傍着府城发展,府城商人便顺势把几个污臜的工厂建在了这里。到头来,“集美”亭变成了“集污”亭,既失了揽山亭和芙蕖亭那般自然的山水风光,也没有府城的繁华热闹。
晚间吃过便饭,大家各自回招待所休息了。
“够了,孙小妹,快住手。”文唤锦正坐在案几边看杂书,可倚在床头的细妹总忍不住拉线开关电灯,还会产生嘎嘣声响。
“真有意思,一拉灯就亮了,再一拉灯就灭了,这是什么原因呢?”说完,细妹又试验了几次。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扒开电线看看不就行了。”
“噢!”细妹装着样子摸索着电线。
而文唤锦知她素来淘气,又没用过电线,以为她真的在拆。便急忙一个箭步冲到细妹身边,拂开她的手,箍住她紧张道:“电老虎碰不得,会咬死人的。”
文唤锦的语调高昂又急促,细妹被这一嗓子怔住,便不再玩弄拉线开关了。
房间才恢复安静,哪知一只褐色的甲虫落到了文唤锦的书上,吓得文唤锦“哇”的大叫一声,然后从椅子上弹起。
在她惊魂未定之际,细妹直接将虫子捉起放在案几上,“不用怕,就是只磕头虫。”
细妹轻轻按住虫子的后半身,虫子果然不停地磕起头来。
“已经深秋了,还有磕头虫。”说完,细妹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火柴盒中。
可下一秒,文唤锦又“啊”的大叫,原来是一团黑影从地面快速划过。
“小妹,你会捉老鼠吗?”文唤锦抱住细妹的小手,怯怯地问道。
细妹愣愣摇头,“那么大的老鼠,怕是成精了。”
“那怎么办,我不想住这儿。”文唤锦急得快哭出来了。
“不如我们去找顾老师吧?”
于是两人快速溜出门,却碰到走廊上的丁胥荣。
原来下午被拒绝后,那丁胥荣并未死心。又来邀顾夕颜出去夜游,顾夕颜直接将他拒之门外。就算是这样,他仍游荡在房门前不肯离去。真是淫心过盛,枉为人师。
“丁学士好!”文唤锦无所畏惧,问候完后,也站在门前,双眼直直地瞪着他。
这倒让丁胥荣有些心虚,一低头,发现自己胸前衣料上有只甲虫,他面无表情地将虫子抖到地面,然后啪的一脚踩过去。
文唤锦和细妹看着地上被踩得稀碎的虫子,缩着脖子,闷声道:“丁学士,您真......厉害啊!”
丁胥荣拍拍衣袖,没有回应。
细妹又灵机一动,“丁学士,我们房间有好多这样的臭虫和老鼠,可吓人了,您能不能帮我们处理一下。”见对方不动容,细妹继续微笑称赞:“您是德才兼备的名师,肯定会帮我们吧!”
“我还有事要忙,你们找别人吧。”说完,丁胥荣直接走掉。
“顾老师,臭虫走了,您可以开门了。”
听到是细妹和文唤锦的声音,顾夕颜才打开房门。
然后顾夕颜带着两个孩子和衣躺在床上,文唤锦察觉到顾老师的忧虑,便宽慰道:“顾老师放心,我父亲收到您的信后,确保过六号前一定会给您答复的。”
后天就是六号,看着窗外乌云下那轮残月,顾夕颜心想,如果彼时文副司长还没出现,那她便自己去府城找当阳府的掌权人:沐昂景。
“父亲明明答应让我第二场与林雾比试,怎能出尔反尔呢?”
丁思源十分气愤地质问,身为学监的父亲之前允诺过,明天第二轮抽签会对上小山学堂。可父亲现在又告诉自己,大集学堂会在决赛前避开小山学堂,这让丁思源觉得很荒唐。
“这是我和其他几位老师的一致决定,小山学堂的势头正猛。除了林雾,那个叫文唤锦的也很强。还有一个未出场学员,听说他在场内气焰最为嚣张,想来实力不俗。”
同样是第六套试题,小山学堂能快速战胜强劲的对手,这让大集学堂老师更加顾虑。
“难道父亲也不相信我能赢吗?”
文会后,丁思源迫不急待地想要证明自己。丁学监也知道,为了迎接试新考,这两个月来儿子是多么刻苦学习。
作为父亲,他当然支持儿子堂堂正正的比试;可作为学监,他不能拿学堂名次开玩笑。
丁学监看着儿子灼热的目光,只得无奈叹道:“源儿,在父亲心中你一直都是最棒的。只是我身为学监,首当考虑的是大集学堂的名誉。”
“好,最后一场比试,我一定会赢林雾,争回属于我的荣誉。”说完,丁思源负气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