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你将我从褪色的群星里拯救》花朝一世

2、第 2 章

　　他没有马上进去，只是礼貌地在门外徘徊，直到她第二次邀请他进来。房间里，纱织的电脑和传真机都开着。她让他坐下，同时快速地在键盘上打字。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毛绒沙发上，穿着圆领毛衣，看着被钨丝灯照亮的房间，感到很不自在。

　　片刻后，纱织关掉了两台机器，转向他。

　　“我这里有很多茶，没有咖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身处这座城市最时尚的街区，周围有着熙熙攘攘的咖啡馆和精品店，已经够不和谐的了。光是他身上的这件毛衣就不合身。而现在，雅典娜请他喝茶，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但一想到他曾为她而死，并将再次为她付出生命——只要有需要——撒加就接受了，从容地接受了这个生动的梦。

　　纱织从厨房里端出来的茶杯呈瓷白色，冒着热气。她坐了下来，不是在桌子对面，而是在他旁边。当她把杯子递给他时，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避免碰到她的手指。

　　“谢谢你，雅典娜。”

　　“请叫我纱织。”对方微微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他也跟着喝了一口。

　　一段时间内，两人都没有说话。

　　停顿的时间太长了。他的脑海里闪过一系列话题，想着该如何打破这份寂静：下一场圣战，加隆，他身上这件可笑的毛衣。

　　最终还是纱织开了口：“今天下午，你跟我说要重新开始。你是准备在圣域重新开始，还是去别的地方？”

　　不久以前，当大家对圣战的记忆最终失去锋利的棱角、变得模糊时，撒加提出了一个不同于其他人的问题：复活的圣斗士有权利继续留在圣域吗？他们身上所有的小宇宙几乎都消失了，而另一个神入侵的威胁几乎不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如果仅仅是作为名义上的圣斗士而存在，那相当于一种侮辱。而只要他们仍然有用，他们就可以忍受这一点。至于“有用”这个词的定义，他目前还在探索中。

　　“我没有像其他一些人那样去过很多地方。也许我明天就可以开始。”

　　雅典娜——纱织——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这使她看起来像一个专心致志的女学生，令他惊讶的是，这一印象并没有让他觉得太亵渎神明。“哦，太棒了。我想问你是否介意和我一起去日本。”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陷入了混乱，直到多年的训练生涯使他重回清醒。“如果你希望我去，我就去。”

　　纱织轻轻咬了咬下唇，使脸色恢复平静。他毫无疑问的服从令她感到失望了吗？问题是，他和他的黄金圣斗士同伴们只有与女神打交道的经验。面前这名住在高额租金公寓、向全球传递电子信息的年轻女性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

　　当他正要提出这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时，她回答了。

　　“我想——对我来说——在这里，在这间公寓里，邀请你或许会比较容易，营造一个合适的氛围之类的……你说你想去旅行，所以，我擅自认为，你的出发点不应该与你的过去有任何联系。”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很抱歉。”

　　这句话把他吓了一大跳，他脱口而出：“不——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为擅自替你做出假设以及做下决定。你经历了太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在这里。这不是对你的补偿，我只是在尽我所能——”

　　“雅典娜，你不欠我什么——”

　　“——也许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让我问心无愧——”

　　在他的大脑发出警告之前，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纱织中断了话语，双唇微微张开。撒加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立即想要收回，但纱织反过来牢牢地抓住了他。她的手掌贴合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团缓慢燃烧的火焰，给他的手臂带来一种叛逆而愉悦的刺痛感。

　　纱织直视着他，面无笑容。如果不是那团正在他手臂上燃烧的火焰，他会非常适应这种表情，觉得这是雅典娜应该有的。他曾经相信自己知道她有多坚强、有多不屈吗？如果有，那么他大错特错。在冥斗士突袭的那晚，失去她的记忆几乎使他的心脏收缩。

　　纱织，他疯狂地想。纱织，不是雅典娜。

　　她松开了他的手，但那一刻还没有过去。他的心虽然不再怦怦直跳，但变得冰冷。那种混乱的感觉又回来了，并且还带着一丝恐惧。

　　“撒加，”她说。他的恐惧像墨水掉进水里一样爆发。“我太自私了。再一次的，我很抱歉。”

　　“不，我……”为抓住她的手而道歉似乎微不足道，而且令人无法忍受。他垂下头。“我会和你一起去日本。”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邀请你吗？”

　　她语气中温柔的揶揄几乎使他不安。“我确信，这不是为了帮助你管理财团。”

　　如果换一个人，一定会对这个讲得到位的笑话咯咯发笑。但当他想象着她绽开笑颜的模样时，恐惧反而在他心里变得更深。

　　“不，不是那样。”纱织说，“关于我邀请你去日本的原因，我们以后再讨论。但谢谢你在管理财团方面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

　　“恶魔？什么恶魔？”加隆问道。

　　他们正沿着通往双子宫的台阶往上走。阶梯被月光染成银白色。加隆身上散发着啤酒味，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一直表现得很清醒，讲话中没有一个错误的音节。当他评论起兄长身上穿的那件毛衣时，撒加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从前的那个。”撒加抬头望着若隐若现的宫殿，“那个让我相信可以通过杀死教皇和雅典娜而逃脱惩罚的混蛋。它就在那里，和我一起在她的公寓里。”

　　加隆的声音很谨慎：“你怎么知道？是她一提到日本，你就突然想用刀捅她，还是……”

　　“不是这样。”

　　“那就说得更具体点。”

　　一阵热气漫上撒加的脖颈。他怎么能在不让自己听起来堕落的情况下向加隆解释呢？在那间公寓里，他遇见了雅典娜身边的另一个人：他遇到了一个人类女孩。那个女孩有着雅典娜所有的坚定和真心，一切都让他着迷，从她平衡茶杯的方式到她嘴唇的曲线——他被自己绊了一下，加隆放慢了脚步，停了下来。

　　“我注意到她是名女性。”撒加喃喃自语。在他看来，真相是如此简单，但一旦大声说出来，就绝非如此了。也可能这不是真相而是恶魔的新计谋。他在贬低他的女神，让她变成一个可以被觊觎的凡人。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他会考虑通过第二次自杀来避免所有人惩罚他的麻烦。

　　夜风发出一声叹息，在随之而来的寂静中渐渐平息。撒加对着加隆蹙起眉心，奇怪他的弟弟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让他感到几分恼火。加隆平静地回望着他。

　　“我也是，”加隆说，“并且比你还早。纱织——她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年轻姑娘，也难怪你会被她吸引。”

　　撒加愣住了。“你今晚喝了多少？”他微怒道，“还是你在取笑我？这不会起作用。”

　　加隆的笑容里既没有欢乐也没有恶意。看到它，撒加感到心被刺痛了。他怎么就没发现呢？他的弟弟不仅仅是理解，而是在敞开心扉，分享自己的感受——与他相似的痛苦感受。

　　加隆对他兄长的表情有了初步的理解。“是啊，差不多吧。”他挥了挥袖子，“我没有喝酒，或者说喝得不多。我去了酒吧，有个醉汉把啤酒洒在了我的身上。听起来像个老掉牙的借口，是吧？不过管他呢，我们的生活已经很老套了。”

　　*

　　在私人飞机起飞后不到五分钟，撒加舒适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当加隆在过道里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发现他的哥哥睡着了。他在撒加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前排座位。

　　纱织正在阅读一份文件，当加隆走近时，她合上了文件夹，坚称这些文件并不紧急。加隆在她身旁坐下，说他们的战士时代确实结束了，在去往一个新地方的旅途中，任何必须与神战斗的人都不会被允许如此放纵地休息。

　　“那很好，”她回答，“撒加需要充足的睡眠。”

　　“我相信我们会越来越喜欢的——再也不用担心108个黑衣杀手和他们的头目。”他转过身来直面她，“谢谢你让我跟着。我很感激。”

　　纱织轻轻敲了敲文件夹。“别告诉别人，”她小声说，“我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我邀请他来日本这一举动似乎是在同情他。不过现在，理由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在这里，这就是一切。”

　　加隆向前探身，进入她私人领域的边界。“撒加很感激。我们都很感激。他认为你是一位非凡而美丽的年轻女士。”他停顿了一下，“我也是。”

　　纱织的眼睛转了一圈，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鼓起勇气——或者说是硬着头提出这份礼貌的感谢的。然而，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凝视着他，无声地向他发出询问。在这样的凝视下，加隆抛却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疑虑和往事，吻了她。

　　尽管纱织很快抿上了唇，但她的气息还是逸进了他的嘴里。由于害怕失控，加隆抓住扶手，强迫自己从她唇上离开，直到三秒钟过去，他才敢再看她一眼，发现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张开。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几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