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火燃我》回锌

2、第二章

　　来不及仔细琢磨，裴司柠眼见齐绪川起身离席，眼光始终缠绕在她的身上。

　　她猜不到他的目的，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在他靠近她之前，逃出门拦了辆出租车上去。

　　顶着一团浆糊的脑袋回到家，裴司柠给商乐依发信息打了声招呼，自顾自换上轻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

　　昏昏欲睡之际，楼下准时准点传来女人病痛的哀嚎声，和男人怒骂声。

　　这种情况，裴司柠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但她深刻记得七岁那年，作为家庭主妇的母亲生病，父亲心疼钱不同意母亲去看病，把本来能治愈的疾病，拖成了癌症。

　　初知生死的年纪，她先失去母亲，后又被父亲抛弃，扔给厌恶她的爷爷家。

　　算了，都过去了。

　　裴司柠强行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疲惫地闭上眼，不知不知睡了过去。

　　梦里，她身处海岸边，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

　　男人亲吻着她的脸颊，真实又虚幻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起一阵又一阵热浪。

　　裴司柠耐不住，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一片雾气之中，看清了对方的脸。

　　齐绪川！？

　　裴司柠惊到从梦中抽离，睁开眼看到黑夜已至，听到门口传来阵阵敲门声。

　　她颓废地吐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向外看去。

　　齐绪川？

　　裴司柠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带着莫名的欣喜打开门。

　　差几步就能贴近的距离，裴司柠像观赏艺术品般仔细观察他的每一寸。

　　除了右边眉尾处有一块凹陷的伤疤，再无其他瑕疵。

　　他完美得令人发指。

　　齐绪川直面她的打量，瞳色瞬间冷下去。

　　后知后觉冒犯到对方，裴司柠恢复理智，露出亏欠的笑：“抱歉。”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齐绪川谦逊有礼，清朗阳光的声音，和他睥睨众生的脸很是不搭。

　　大晚上不睡觉，敲门问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话，裴司柠抛开不清醒脑袋，先入为主这是新型诈骗方式，回了一句“没有”，飞快地关上门。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绝于耳。

　　再敲下去，恐怕要把邻居敲出来，裴司柠耐着性子拉开门，阴阳怪气地说：“大晚上砸别人家的门，你礼貌吗？”

　　齐绪川端详她几眼，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变成略带嫌弃的不可思议：“如果你有特殊的爱好，请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不要影响邻居。”

　　若有所指的内容，加上不善的语气，让人难以接受。

　　裴司柠将将稳住心态，皮笑肉不笑地说：“发癫换一个地方发，再敲我家门，我就报警。”

　　说完，她重重关上门。

　　没一会，楼下再次传来愈演愈烈的吵闹声。

　　烦躁瞬间喷涌而出，裴司柠没忍住冲到171的门口，抬起手臂。

　　让一个缠绵病榻的人闭嘴，是不是太没人性了？

　　裴司柠缓缓收回手，听到楼上传来敲门声。

　　她第一时间想到没完没了的齐绪川，怒气冲冲上楼，果然看到他正在敲她家的门。

　　齐绪川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清来人是裴司柠，眼里的诧异遮都遮不住。

　　裴司柠疾步走过去，没给他好脸色：“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敲我家门，我就送你去警局过夜。”

　　齐绪川张了张口，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裴司柠不管不顾打开家门挤进去，把门反锁好。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仿佛一个深渊，要把人吞噬。

　　裴司柠受不住，找到耳机用音乐把耳朵堵上，窝在沙发上刷着没营养的娱乐新闻。

　　一条微信悄然弹出。

　　裴司柠点进去看，是商乐依发来的消息：状态怎么样？要不要去小地方吃点东西。

　　想到楼下异常持续的吵闹声，裴司柠毫不犹豫：你在哪？我开车去找你。

　　商乐依：你家单元门口。

　　裴司柠没回复，起身换上外出服。

　　临开门，她特意从猫眼向外看了眼，确认门外没人，才推开门大步流星下楼。

　　商乐依一见她，立刻用手臂勾住她的脖子，和她脸贴脸审问：“我表弟做什么出格的事，把你吓跑了？”

　　“什么表弟？”裴司柠没印象。

　　商乐依松开她：“就简路北。”

　　裴司柠意外：“他是你表弟？”

　　“是啊。”商乐依应答，随后一转话锋，“走，开车带我去小地方。”

　　小地方是裴司柠第一次打工地方，也是她和商乐依认识的地方。

　　商乐依颜控又自来熟，第一次见裴司柠就被她的外表迷惑，缠着她要和她交朋友。

　　那时裴司柠吃饱饭都很难，根本没闲心交朋友，对商乐依总是冷言冷语。

　　谁曾想，商乐依执着起来就没完，不但想和她做朋友，还要做最好的朋友。

　　在那段困苦的日子里，商乐依就像是照进裂缝里的阳光，让裴司柠重新活了过来，并且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甚至为她把偌大家业拱手让给妹妹，只为给她做经纪人。

　　裴司柠问过她为什么。

　　商乐依笑着说：“我喜欢漂亮的花，想好好保护她的颜色，保护她不被虫蛀，不被折断，耀眼地盛放在阳光下。”

　　走进小地方的包间，商乐依点完菜，就忍不住开口：“你都不知道，简路北回去就跟我哭鼻子，问我他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你不喜欢他。”

　　裴司柠注意到前半句：“果然是个小孩子，动不动就哭。”

　　听到这话，商乐依笑开了花，断断续续和她说了很多。

　　裴司柠这才知道，简路北很久以前就见过她，偷偷暗恋她多年，大学一毕业就从国外跑回来，乞求商乐依帮他牵线。

　　商乐依最开始没答应，是她说要找男人，商乐依才顺理成章把人推过去。

　　裴司柠一点也不喜欢这档子痴心剧情，唯恐两人争吵之时，痴心成了对方最有力的武器。

　　她态度决绝：“帮我转告你表弟，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和他没可能。”

　　商乐依笑得花枝烂颤：“他听到这话，肯定又要哭鼻子了。”

　　裴司柠微微一笑，从容地说：“小心哭瞎。”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商乐依笑起来，继续和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裴司柠不喝酒，不过夜生活，所以两人吃完饭就各回各家。

　　在固定的停车位停好车，裴司柠打老远就看到家楼下围了好大一群人，仔细看看，树枝的阴影下还有一辆灵车。

　　她对这类事件无感，面无表情走过去，看到171的男主人杵在门口，两个火葬场职工从门口抬出盖着黄布的尸体。

　　裴司柠才知道，之前异常的吵闹声是病人生命最后的声音。

　　男主人觉察她的逼近，忙不迭对她露出一个短暂的笑，似乎是在抱歉影响了她。

　　裴司柠笑不出来，冲他点点头，快步离开。

　　从电梯出来，裴司柠一打眼就看到家门的猫眼处，被人贴上了一张A4纸。

　　她闪现到门口，看到上面打印着：你好，我是敲你门的邻居，方才误会你家吵闹，冒昧地找上门，对你造成了伤害，我感觉很抱歉，特意取来五百元作为精神损失费——191业主齐绪川。

　　裴司柠感到荒谬极了，抬手扯下纸，发现纸的背后贴着五百块钱，还有一句：成年人，最好不要玩弄未成年人，犯法。

　　犯法两个字还做了加粗处理。

　　裴司柠暗骂一句神经病，拿着这些东西，报复性地上楼，敲响191的门。

　　开门的是白天和齐绪川在一起的那个女人，见她的瞬间就露出了笑：“这么晚还没睡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裴司柠就算有火也发不出来，把卷着钱的A4纸递过去：“还给齐绪川。”

　　女人瞧见纸里的钱，白净的小脸写满了茫然。

　　裴司柠没管那些，转身回到家，洗漱之后翻看手机，看到免打扰的业主群有新消息。

　　奔着清理无用内容，她点开看了眼，是171发的两条消息，时间大概是她离开小区没多久。

　　——影响大家这么久，我感谢大家的包容，同时感觉无比愧疚，现在在这里郑重地对大家说一句对不起。

　　——内人于刚刚去世，稍后会有灵车过来接走，如果大家有忌讳，烦请不要在这个时间出门，我会带内人走楼梯，尽快处理好一切，谢谢！

　　快速看完，裴司柠没有任何的心理活动，直接删掉聊天记录，看了眼行程共享。

　　明天只有一条广告，算是商乐依给她变相的放假。

　　别人的假期会想这想那，她眼睛一闭，只想睡觉。

　　第二天，裴司柠收拾好东西出门，锁门的时候再次看到了熟悉的纸张。

　　没完没了了是吧。

　　裴司柠一不做二不休，拿出手机给纸张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小区群里，艾特物业管家：从昨天晚上191住户就跑来骚扰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很像新型诈骗，我需要你们加紧处理。

　　严打诈骗的敏感时期，物业管家不敢懈怠，分分秒秒回复：我们会立刻过去处理，希望您家里能留个人。

　　裴司柠：我一会有事，你们先过来把门上的东西处理好，下午再找我。

　　物业管家：收到。

　　邻居A出来凑热闹：赶紧报警吧，让警察查查191，别再是人贩子。

　　邻居B接话：吓得我都不敢带孙子出门。

　　群里愈吵愈烈，裴司柠的嘴脸愈发上扬。

　　果然，快速解决矛盾的办法，就是转移到大矛盾。

　　裴司柠幸灾乐祸地退出微信，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快步下楼去找商乐依。

　　一坐上车，商乐依就笑着打趣：“你和齐绪川缘分不浅啊。”

　　想起商乐依在这也有房子，裴司柠猜她是看了业主群，随口答了句：“孽缘。”

　　商乐依启动车子，笑意更深：“齐绪川家里那么有钱，你说你编排他什么不好，非得编排他诈骗。”

　　不提起来，裴司柠都忘了齐绪川是公子哥这茬。

　　但她仍对他抱有成见：“不诈骗钱，不代表不诈骗人。”

　　商乐依被她的鬼话说服：“也是哦，没准他有什么特殊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