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火燃我》回锌

1、第一章

　　七月，高温热浪席卷整个舟源市。

　　密闭的配音室内，裴司柠汗湿的皮肤像刚蒸完桑拿。

　　她认真配好最后一句台词，摘下耳机，和在场的导演简单沟通几句，用手扇着风走出配音室。

　　“给你。”经纪人商乐依递给她一条毛巾。

　　裴司柠接过来，擦去脸上即将滴落的汗水，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谢谢。”

　　商乐依继续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倒出温水：“我真想不通，这家条件这么苛刻，有条件都不让开空调，你干嘛要让我接。”

　　裴司柠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腾出手接过杯盖：“价格合适，有钱就赚。”

　　“你现在也不缺钱，何必呢。”商乐依有些心疼，余光瞥见同楼层的演播室走出一对男女，轻轻碰了一下裴司柠的胳膊，示意她往那看。

　　裴司柠会意看过去，看到两个背影。

　　男的一身西装修长挺拔，女的长发及腰娇小玲珑。

　　两人并排走着，有点像手机信号的最高格和最低格。

　　“你进去没多久，他们也过来进演播室。”商乐依满目艳羡，“这身高差，般配极了。”

　　裴司柠欣赏不来悬殊的身高差，抬手喝了口温水，滋润充血的喉咙，冷冷地说：“像拄着拐杖的菩提树。”

　　两人自初中相识相熟，商乐依早已习惯她的脑洞和说话方式，但还是不自觉笑出声。

　　笑声吸引那对男女回过头。

　　裴司柠没有转移视线，入眼是男人清冷又带有攻击性的脸。

　　眨眼间，沉静的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像是雀跃，又像心房里的痒，想抓抓不到。

　　总之，很奇妙，很难挨。

　　商乐依发现她的异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裴司柠回过神，视线内已经没有那对男女的身影。

　　她用力眨眨眼，失常地说：“不太舒服。”

　　“是不是中暑了！？”商乐依唠唠叨叨从包里翻出藿香正气液，“你比常人怕热，我都说这大夏天不让你来，你非得来。”

　　“你让我喝它，不如杀了我。”裴司柠无比抵触喝药，抬手把杯盖里的水一饮而尽。

　　“不喝就不喝，我送你回家。”商乐依好脾气地收起药水，拿下她手里的盖子，几下拧在保温杯上收进包里。

　　裴司柠跟在她身后，想了想说：“刚才那对情侣，你认识吗？”

　　“怎么了？”商乐依习惯性反问。

　　裴司柠不自觉脱口而出：“长得挺有意思。”

　　“刚才那男的？”商乐依狐疑。

　　裴司柠不想引起她过多关注，故意岔开话题：“我很困，回家睡觉。”

　　“那走吧，”商乐依应声，看向她的眉眼间生出几分意味深长。

　　坐上副驾驶，裴司柠扣好安全带，把座椅靠背稍稍向后调整几度，以最舒服的姿势坐好。

　　“你眯一会，到家我叫你。”商乐依边说边启动车子。

　　裴司柠“嗯”了声，缓缓闭上眼睛。

　　商乐依上一秒让她休息，下一秒又喋喋不休：“你应该找个男人解解闷。”

　　这是两人第一次谈关于男人的话题。

　　裴司柠坦然：“比起男人，我更喜欢钱。”

　　商乐依怅然：“你总不能一辈子和钱过。”

　　钱可以买遮风挡雨的家，可以让她免于挤地铁，可以让她买想买的任何东西。

　　裴司柠想不出钱哪里不好，理智地问：“有什么不好吗？”

　　“好，当然好。”商乐依实事求是，“但我希望你能体验到，恋爱和心动的感觉。”

　　活了二十八年，裴司柠没产生过谈恋爱的念头，更不知道什么叫心动。

　　商乐依说：“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有想法，我帮你介绍。”

　　“集中注意力开车，我可不想死在车祸上。”裴司柠搪塞一句，脑海里忽然飘过刚才那个男人的脸，细节化到快要看清他的眼睫毛。

　　心中再次泛起难以言说的感觉。

　　很急，很躁，让人无比烦闷。

　　她压制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眼七位数的银行卡余额。

　　放在平常，无论她遇到什么不舒心的事情，看一眼余额都能翻篇，但今天不一样，不管她怎么看，怎么数，情绪都得不到缓解。

　　或许刚才商乐依说的没错，她真的需要男人来解闷。

　　“商乐依，给我找个男人。”裴司柠语气坚定，“现在就要。”

　　商乐依震惊到无以复加，差点在后方有车紧跟的情况下，踩了急刹车。

　　裴司柠察觉她的微动作，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语气透着些许紧张：“你要和我同归于尽？”

　　“不是——”商乐依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说，平复状态驶出一段路，找到合适的停车地点停好车，想着想着就笑了，“你果然是春心动了。”

　　裴司柠满脑袋问号。

　　商乐依悠悠地说：“你刚才看齐绪川的眼神，就像猫见鱼。”

　　不确定她口中的齐绪川是不是刚才的男人，裴司柠开口向她确认：“你认识刚才那男的？”

　　“性别男，姓名齐绪川，年龄二十九，身高一八七，市里首富的二公子，手握公司百分之十一的股份，自己是市里的高级文物修复师。”商乐依把打探到的消息一股脑说出来，末尾还不忘总结，“一个多才多亿的顶尖……”

　　“打住！”裴司柠叫停，总感觉她在读小说人物简介。

　　“打住就打住，反正我说完了。”商乐依欢快地拿起正在导航的手机，“齐绪川我们耍不来，但普通帅哥没问题，你稍等片刻，我保证一会就让你见到男人。”

　　裴司柠配过无数的感情戏，每次都能将情绪感情把握到恰到好处，但在现实里，她的感情世界就是一张白纸。

　　她没办法把影视化的台词用在现实里，有些担忧地问：“我见到他，应该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商乐依联系完人，把手机放回原位，“出发回家收拾收拾，五点半我送你赴约。”

　　裴司柠沉默着没说话，在手机上搜索：男女第一次见面应该说什么。

　　看完十多个回答，她都没从中提取到有营养的东西。

　　似乎真的如商乐依所说，感情就是家常便饭，男人就是解闷神器。

　　出于重视，裴司柠特意从柜子底层，翻出不经常穿的黑色连衣裙，展示出漂亮的锁骨，以及白皙笔直的长腿。

　　落地镜前，她不紧不慢涂上润唇膏。

　　商乐依走到她的身后，掐住她的腰，自顾自感叹：“你这细腰长腿，天天穿T恤可惜了。”

　　“我舒服最重要。”裴司柠盖上润唇膏盖子，扒开她的手面向她，“怎么样？”

　　视线落在她若隐若现的胸口，商乐依悲痛欲绝地按住心口：“同为女人，为什么你的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裴司柠低头看了眼，不自觉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脸部线条，只要稍加打扮，就能美得动人心魄。

　　这副华丽的皮囊，带给她便利，同时也带给她恶言恶语。

　　庆幸的是，她内心足够强大，没有被那些东西影响，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知名配音演员。

　　“时间到了，我送你到门口。”商乐依故意拍了下她的屁股。

　　裴司柠回过神，找到手机往裤子口袋塞。

　　迟迟塞不进去，她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裙子。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背包。

　　出门的路上，商乐依几次叮嘱她不要拘谨，做自己就好。

　　裴司柠没理会，放空脑袋什么都没想。

　　准时走进甜品店，商乐依指引裴司柠走到靠窗的位置。

　　位置上的人看她们过来，立刻站起身，局促地向裴司柠伸出手：“你好，我叫简路北。”

　　“裴司柠。”裴司柠礼貌地和他握手，抬眼看到他稚嫩的脸，心中丝丝缕缕的邪念，瞬间被压制下去。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水龙头没关，我得去关一下。”商乐依边说边离开。

　　如此拙劣的借口，也就商乐依会用。

　　裴司柠表示无语，大大方方地坐到位子上。

　　简路北随她坐下，抬手招呼服务生过来，询问她：“你喝什么？”

　　“我不挑，点什么喝什么。”裴司柠随口应对。

　　“既然这样，我就自作主张了。”简路北点了两杯招牌奶茶，和两块小蛋糕，又转头问她，“还有什么需要加吗？”

　　裴司柠摇摇头。

　　“就这样，谢谢。”简路北把甜点画册交还给服务生。

　　等服务生离开，裴司柠仔细端详他的脸，不自觉问：“成年了吗？”

　　简路北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迟钝片刻才客气地说：“刚大学毕业。”

　　“什么专业？”裴司柠表情严肃，完全忘记她来这的目的。

　　简路北眉眼间再次闪过错愕：“你这是在面试？”

　　裴司柠后知后觉，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他代入约会对象。

　　气氛几度陷入僵局。

　　恰好甜点上桌，简路北缓解气氛：“听商乐依说你喜欢吃甜点，但不喜欢太甜的，我仔细研究了好几家，这家是最符合你口味，你快尝尝。”

　　盛情难却，裴司柠拿起奶茶，浅浅喝了一口。

　　甜度寡淡到像茶，不难喝也不好喝。

　　她又拿起甜品勺，轻轻盛了点送进嘴里。

　　无功无过，胜在新鲜度。

　　“怎么样？”简路北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邀功。

　　“还可以。”裴司柠放下勺子，目光扫到靠里的位置，看到了一对熟悉的面孔……

　　齐绪川的外套搭在椅子上，和女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和谐得不得了。

　　裴司柠冷眼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烦意乱地戳着小蛋糕。

　　简路北不甘被冷落，故意咳了两声，调侃道：“蛋糕是无罪的。”

　　裴司柠低头看到盘子里狼藉的蛋糕，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这样。

　　“他是你前男友？”简路北打量着不远处的齐绪川，心中生出几分危机感。

　　好在甜品店足够大，又有轻音乐掩护，裴司柠不担心对面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喜欢的是那款？”简路北又问。

　　裴司柠心不在焉：“什么叫喜欢呢？”

　　简路北沉思片刻，像下定了决心：“就像我睁开眼就想看到你，想和你过一辈子。”

　　这刚见面，哪怕他用花言巧语邀请她滚床单，裴司柠都不会反感，偏偏说一辈子。

　　裴司柠只觉得可笑。

　　简路北觉察出她的情绪，紧迫地说：“我认真的。”

　　碍于商乐依的关系，裴司柠没有沉下脸，几口吃完甜点，拿着奶茶走到吧台：“二号桌，结账。”

　　简路北紧跟其后，拿出手机：“我来。”

　　裴司柠早早把付款码对准收款机，淡淡地说：“我不想欠人情。”

　　“这次你请我，下次我请你。”简路北挣扎着开口。

　　“没有下次。”裴司柠把手机塞回包里，快步走向门口，故意提醒跟在身侧的简路北不要浪费食物。

　　简路北二话不说回去拿甜品。

　　裴司柠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齐绪川的位置，恰巧和他对上目光。

　　那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