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大吉》纸阳

8、第 8 章

　　表演完，安瑞华来找张业威的时候看到他面前摆着半杯pineapple express，问他：“你不喜欢这个口感吗？我请你喝杯别的？”
　　张业威摇摇头：“没有不喜欢，这是第二杯了。”
　　等安瑞华坐下点了杯喝的，张业威又开口：“新歌很好听。底下反应都很好，恭喜。”
　　安瑞华从吧台接过自己的酒，碰了碰张业威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谢谢。”
　　于是又剩下沉默和一点点尴尬。
　　张业威两口喝完了自己的果汁，又翻起酒水单起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把安瑞华晾在这里似乎不是很礼貌，于是又抬起头来问他：\"你有什么推荐的吗？我来这儿没两次，不是很了解。\"
　　安瑞华也拿了份酒水单看起来，问他：\"你喝过什么？你比较喜欢哪种口味，或者你有没有偏好的基酒？\"
　　张业威被他问得有点懵。他并不是常喝酒的人，对酒也没有特别多的了解。对他来说，酒只是一个业余的消遣，一剂放松神经的药而已。他对于这些所有的研究不过于知道名字、看看配料而已。
　　他笑着说：\"我上次来喝过那个snicker liqueur，还不错。我喝不了太刺激的，其他的没什么偏好。倒是你，很专业啊，没想到你会对酒这么了解。\"
　　安瑞华抬起头来看着他，问：\"为什么没想到？\"
　　张业威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我对你的印象……还留在你是三好学生的时候啊。我确实挺难想象，那么优秀的好学生，现在业余时间在酒吧里弹吉他，问我喜欢喝什么酒。就是……你知道吧，你突然长大了，有点不习惯。\"
　　安瑞华笑了一下：\"是啊。要不是上次你上来跟我打招呼，我对你的印象也还留在高中呢。你觉得white Russian怎么样？伏特加基酒，拿铁口味的，应该比较好接受？\"
　　张业威点点头要了一杯white Russian，接着安瑞华的话说：\"你上次是不是差点没认出来我？\"
　　安瑞华有点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你。\"
　　张业威喝了口杯里被搅拌成咖啡色的酒液，入口是浓重的奶咖味。等咽下去后，伏特加反上来一点辛辣的酒精味儿，张业威仔细按照以前看的在口腔里品了品这种味道，最终还是没有尝出什么名堂来。虽然已经快十点，周围仍然还有很多顾客，张业威放低了声音：\"虽然，现在说这个感觉有点怪，但是我还是想说声抱歉。当时太小了，很多东西……都没有概念。\"
　　安瑞华摇摇头：\"没有。怎么说……当时高三，本来就不是什么该谈恋爱的时间。我一开始就失了分寸，我也该说抱歉。\"
　　张业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后面张业武有没有找过你，但是她不论做了什么……都有她的苦衷。我们家确实是对她不好，我也是很后面才意识到自己在有优势的那一边的时候，原来并不会觉得不对，只是理所当然而已。如果她没有跟你讲过的话，我替她跟你道个歉，也……请你原谅她。\"
　　安瑞华微微笑了，低着头：\"怎么越说越远了。这件事其实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我猜就算……她也不会怎么样的。\"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也不是你的问题。很多事情就是没有很具体的\'是谁的错\'的，我从来没觉得这是谁的问题。它就只是很恰好而已。\"

　　那天后来他们并没有再去纠结过去。他们都试图把一些东西放到台面上来一点点掰扯清楚，但是东扯西拉地喝了两杯酒之后又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张业威其实对安瑞华的态度感到很奇怪：分手是他那么仓促而伤人地提出的，为什么安瑞华反而这么愧疚？他话里话外不是礼貌甚至不是余情未了的喜欢，而是满仓的愧疚。张业威不知道安瑞华在抱歉什么。他们的交集不过一段年少时的爱情；而在那段爱情里安瑞华熟练地把握着分寸一点点把他们的感情从同学推成朋友再推进成恋人，照顾他帮助他，可以说是挑不出一点错的。张业威其实不太相信完美，但也不得不说安瑞华在那段日子里就是一个几近完美的恋人。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感到愧疚呢？还是只是他太完美，所求皆如愿了，所以才对这唯一一件大概不是他所想的东西感到抱歉？
　　张业威几次打开他们再一次沉寂的对话框想要问问，又觉得问出口了才是自作多情：万一人家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一切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呢？
　　所以也就搁置了。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夏岩突然来找了他一次。两年过去，夏岩也已经毕业。他在周日早晨敲开张业威的门，穿这一身大概是为了上班准备的得体的西装，对着还穿着睡衣目瞪口呆的张业威说：\"威哥，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穿西装的样子。\"
　　张业威醒了醒盹，并没有让他进门，只是点点头：\"嗯，很好看，长大了。\"
　　夏岩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你没有觉得怎么样吗？\"
　　张业威无语了一会儿，还是耐着性子说：\"小夏，我们已经分手两年了。就我所知你也在我之后有挺多段新感情的，你何必呢？\"
　　夏岩似乎没想到总是很温柔的张业威会说这么直白的话，还是不死心：\"威哥……现在我们都在工作了，真的不能再试试吗？\"
　　张业威更无语了：\"小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是你提的分手。\"
　　夏岩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可是，威哥，如果不是你老是嫌我幼稚，我怎么会跟你分手啊！\"
　　张业威对两年前的两个月的短暂恋情早已没什么印象，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嫌弃他什么，没办法跟上夏岩的脑回路，连一点跟他争辩这个的欲望都没有：\"小夏，两年了。你做的选择，没有必要这样。\"

　　好不容易送走夏岩，张业威一边惋惜错失的周末早晨睡懒觉的机会，一边想刚刚他关上门把夏岩关外面之前夏岩说的最后一句诘问：你是不是只是不讨厌我才跟我谈恋爱，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张业威仔细想一想，虽然他仍然认为夏岩并没有诘问他的资格，但是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确实还是挺残酷的。他以为成年人\"不够喜欢也谈恋爱\"是某种约定俗成，更何况后面提分手的是夏岩呢。
　　然后他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十年前跟安瑞华的恋爱甚至都历历在目，怎么两年前的他倒忘得这么彻底？
　　他在心里把这两件事转了两圈，叹口气：大概只是……夏岩不够对他的胃口吧。